“什么?缉毒队?!”
话音落下,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在座几人都愣住了。
陈海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同伟哥!你疯了?!缉毒队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的地方!太危险了!”
侯亮平也急切地劝道:“是啊,祁师兄!你好不容易从政法大学毕业,就算在司法所,那也是正经工作,慢慢熬资历总有出头之日。去缉毒队,那可是天天跟亡命徒打交道!万一出点什么事……”
连一向清冷的钟小艾也蹙起了秀眉,语气带着关切:“祁师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司法系统虽然起步慢,但胜在安稳。缉毒工作的危险性,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劝阻,祁同伟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近乎惨淡的笑容。他环视着装修简陋却充满温情的饭馆,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个偏远、闭塞,几乎让他窒息的岩台市司法所。
“危险?我当然知道危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磨砺后的沙哑,“可是……在司法所,我能看到什么未来?每天就是整理卷宗,调解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那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有好奇,有怜悯,甚至……还有轻视。就因为我不肯向梁璐低头,就活该被发配到那种地方,永无出头之日吗?”
他提到“梁璐”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屈辱。在座几人都知道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千金梁璐追求祁同伟不成,利用家中权势将他打压至岩台山区的事情。这是祁同伟心中最深的伤疤,也是他命运转折的关键。
“我在司法所,看不到任何希望。”祁同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头被困许久、急于挣脱牢笼的野兽,“去缉毒队,是危险,但也是机会!我只能去搏一搏!只有立了功,立了大功,我才有机会跳出汉东这个泥潭,才有可能……调到京城去找陈阳!”
“陈阳”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记忆闸门。那个温柔坚韧的女孩,祁同伟的恋人,因为陈岩石的反对和梁璐的打压,被迫与恋人分离,去了北京。祁同伟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冒险,最终的目标,都是为了能和她团聚。
听到这里,陈海、侯亮平、钟小艾都沉默了。他们还能再劝什么呢?劝他安于现状,在司法所消磨掉所有的锐气和才华,与心爱之人天各一方?他们说不出口。祁同伟这是被逼到了绝境,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陈海想起姐姐陈阳临走前那哭肿的双眼和塞给他的那封信,心中一阵酸楚。他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同伟哥……那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侯亮平也叹了口气,举起茶杯:“祁师兄,敬你!祝你马到成功,早日立功!”
钟小艾和方宁也默默举起了茶杯。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第268章 祁同伟回来(续)
这时,老板开始上菜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暂时驱散了凝重的氛围。祁同伟似乎也不愿再多谈自己的事,主动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几人实习的情况。
陈海说起在省检察院跟着前辈学习办案流程,侯亮平谈及在反贪局接触到的案例,钟小艾则轻描淡写地提到在纪委的见闻。他们的实习单位都是汉东省司法系统的核心部门,平台高,起点好,前途一片光明。
祁同伟听着,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羡慕,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由衷地说道:“真好……你们都在这么好的单位,一定要珍惜机会,好好干。”
这声真诚的祝福,反而让陈海几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们拥有的一切,对祁同伟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顿饭,就在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中结束了。祁同伟心情郁结,不免多喝了几杯,离开时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我和亮平送同伟哥去他订的招待所。”陈海搀扶着祁同伟,对钟小艾和方宁说道,“你们俩……”
“我们没事,等你们安顿好祁师兄再说。”钟小艾说道。
于是,陈海和侯亮平架着祁同伟先行离开。方宁和钟小艾站在饭馆门口,初夏的晚风吹拂着她们的裙摆和发丝。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钟小艾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方宁,祁师兄这件事……你怎么看?”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梁家这么打压他,上面……比如方伯伯,就没什么看法吗?”
方宁立刻明白了钟小艾的意思。她是在探询自己父亲,省委书记方青云对此事的态度。钟小艾出身政治家族,深知到了方青云这个层面,下面一个干部的命运,往往只是更高层权力博弈或意志体现的一个缩影。
方宁沉吟片刻,回想起偶尔听到父亲与秘书楚沐谈及干部问题时,似乎提到过祁同伟的名字。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说道:“我爸他……知道这件事。他提过一句,说让祁师兄在下面历练一下,受些挫折,磨磨性子,未必是坏事。年轻人,太顺了反而不好。”
她观察了一下钟小艾的神色,继续道:“不过,我爸也说了,打压也要有个限度。如果祁师兄真的靠自己的能力立了功,做出了成绩,到时候梁家若还是不顾大局,继续打压……那他不会不管的。”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既表明了方青云并非完全不知情,也点明了他的底线允许磨练,但不允许彻底扼杀人才,尤其是立功之后。这符合方青云一贯的用人风格和作为一把手对全省干部队伍的掌控考量。
钟小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方伯伯考虑得周全。确实,有些磨砺是必要的。只希望祁师兄能挺过这一关,真的做出成绩来。”她话锋一转,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向方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羡慕?“说起来,方宁,你以后……方伯伯对你的事情,比如……婚事,有什么考虑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方宁瞬间就明白了钟小艾的言外之意。钟小艾自己正面临着来自家族的联姻压力,与侯亮平的感情因此充满变数。她是想通过方宁,窥探像方家这样的顶级政治家族,对子女婚姻的态度。
方宁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肯定:“我爸说过,我的事情,让我自己拿主意。只要对方人品端正,有上进心,他和我妈不会过多干预。”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说,方家不需要靠女儿的婚姻来维系什么。”
这话她说得坦然,却让钟小艾眼中那抹羡慕之色更加明显了。
钟小艾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真好……”她没再往下说,但方宁能感受到她那份无奈。钟家与方家情况不同。钟老爷子虽然余威尚在,但毕竟已经退下。她大伯和父亲在政坛还未达到方青云的高度,钟家正处于需要巩固和拓展人脉的关键时期,联姻自然成为重要的考量。而方青云,年富力强,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上面有更高级别的大佬支持,政治前途不可限量。方家的二代,方宁的哥哥方明远,不满三十岁就已外放县长,能力出众,前途光明。这样的方家,根基稳固,上升势头强劲,确实不需要牺牲女儿的婚姻幸福来换取政治资源。
两人一时无言,各自想着心事。晚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却更衬得此刻的安静。
没过多久,陈海和侯亮平安顿好祁同伟后回来了。
“同伟哥睡下了,心情还是不太好。”陈海说道,脸上带着担忧。
“让他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回岩台市。”侯亮平接口。
时间不早,几人便互相道别。
“方宁,路上小心。”陈海叮嘱道。
“你们也是。”方宁点点头,推起了自行车。
钟小艾、陈海和侯亮平走向另一个方向,他们的家或学校都在那边。方宁则骑上车,融入了前往省委家属院的车流。
骑着车,晚风拂面,方宁的思绪却有些纷乱。祁同伟的决绝与无奈,钟小艾那隐含羡慕的探询,还有父亲关于“关系”与“工作”的教诲……这一切都让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隐藏着多少复杂的规则、无奈的选择和残酷的竞争。她脚下的路,看似平坦,却也需步步谨慎。而相比于祁同伟的绝地求生和钟小艾的身不由己,她拥有的选择和空间,是何其幸运。这份幸运,她必须倍加珍惜,并用自己的努力去证明,她值得拥有这一切。
第269章 关于祁同伟的谈话
方宁推着自行车走进家门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母亲周晓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
“妈,我回来了。”方宁轻声说道,换上拖鞋。
周晓转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了?和同学吃饭吃得开心吗?同伟那孩子怎么样了?”她对方宁的这些同学都颇有印象,尤其是命运多舛的祁同伟。
“还行,就是祁师兄他……”方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细说祁同伟调去缉毒队的事,怕母亲担心,“他看起来挺辛苦的。”
周晓叹了口气:“那孩子是不容易。摊上那么个事……唉。”她显然也听说过梁璐打压祁同伟的风声,“你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温着汤。”
“吃过了妈,您别忙了。”方宁在母亲身边坐下,陪着她看了会儿电视,聊了些家常。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目光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
周晓看出了女儿的心不在焉,柔声道:“在等你爸?他刚才打电话回来,说还有个会议纪要要看,晚点回来。你要是累了就先洗澡睡觉。”
“没事,妈,我不困,等会儿爸吧。”方宁摇摇头。她心里装着祁同伟的事情,以及钟小艾那些关于婚姻和家庭的探询,很想听听父亲的看法。
周晓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起身去给方宁倒了杯温水:“那你看会儿电视,或者看看书,我先把明天早上要买的菜列个单子。”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方宁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靠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上聚餐时的场景祁同伟说起调去缉毒队时那决绝而无奈的眼神,陈海和侯亮平的震惊与劝阻,钟小艾那隐含羡慕的探询……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针指向十点半时,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和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
方青云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脱下外套挂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方宁,微微有些诧异:“宁宁?还没睡?” 他立刻意识到,女儿是在特意等自己。
“爸,您回来了。”方宁站起身,“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周晓也从房间里走出来,接过丈夫的公文包:“累了吧?厨房有热着的参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忙了,晓晓,我跟宁宁说几句话。”方青云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方宁也坐,“怎么了?工作上遇到难题了?还是和同事相处有什么不愉快?”他首先想到的是女儿实习方面的问题。
“不是的,爸,工作挺顺利的。”方宁在父亲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组织了一下语言,“是……关于祁同伟师兄的。”
“祁同伟?”方青云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怎么了?不是应该在岩台市下面的司法所吗?”
“他今天回京州了。”方宁说道,“我们晚上一起吃了饭。他说……他已经申请从司法所调到岩台市公安局缉毒队了。”
“调到缉毒队?”方青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但他端着周晓递过来的参汤的手,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低头吹了吹汤勺里的热气,心里瞬间转过了几个念头:‘动作这么快?看来梁家的打压比他想象的更狠,把这小伙子逼到绝路了。缉毒队……风险与机遇并存。按照原来的轨迹,那个让他一战成名的‘孤鹰岭’事件,恐怕不远了。那确实是他的高光时刻,也是命运转折的关键……’
方宁见父亲只是沉吟不语,忍不住追问道:“爸,祁师兄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他说只有在缉毒队立了功,才有希望离开汉东,调到京城去找陈阳。您说……如果他真的立了功,梁家那边还不放手的话,您……会管吗?”
方青云慢慢喝了几口参汤,暖意驱散了些许疲惫。他放下碗,看向女儿,目光深邃:“如果他真的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在缉毒战线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劳,成为了汉东的缉毒英雄,到时候梁群峰如果还为了他女儿那点私怨,不顾大局,继续打压功臣……”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有力,“那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汉东省还轮不到某个人一手遮天。到时候,我会把他调到省里来,给他一个更能发挥才干的平台。”
“调到省里来?”方宁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是……祁师兄他想去京城啊!他想去找陈阳姐!”
方青云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无奈的笑容,那笑容里包含着对现实规则的洞悉:“宁宁,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除非是公安部看中了他的能力和功劳,主动出面要人,我可以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否则,一个在汉东立功的缉毒英雄,我这个省委书记主动把他往外省、往京城调?这成什么体统?其他干部会怎么想?汉东省留不住人才吗?这不符合组织原则,也不利于稳定干部队伍。”
他看着女儿脸上明显不满意的表情,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我把他调到省里,无论是公安厅,还是其他司法部门,都是对他能力的认可和重用。这已经是打破梁家打压的最好方式。至于他和陈阳的问题……”
方青云微微后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如果他到了省里,站稳了脚跟,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梁群峰谈谈。让他约束好自己的女儿,过去的恩怨,该放下就放下。但是,他和陈阳能否在一起,关键不在梁家,也不在我,而在于陈岩石的态度,在于祁同伟自己能否搞定陈阳和她父亲。”
“陈叔叔?”方宁有些不解,“陈叔叔虽然当初反对,但那也是因为梁璐打压的原因吧?如果祁师兄调回省里,得到重用,陈叔叔应该不会再反对了吧?”
第270章 祁同伟和陈阳的事
方青云看着女儿天真而充满希望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宁宁,你把陈岩石想得太简单了。他反对祁同伟和陈阳,梁璐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或者说一个借口。根本原因,是他看不上祁同伟的出身。在他眼里,祁同伟就是一个农家子弟,攀附他陈家,是为了借助他陈岩石的人脉和资源往上爬。这种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就算祁同伟调到省里,当上了处长、厅长,在陈岩石看来,恐怕也改变不了他‘凤凰男’的本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现实的冷酷:“而且,退一步讲,如果祁同伟真能搞定陈岩石和陈阳,让陈家接纳他,到时候,我可以看在同伟立功和能力突出的份上,帮忙做做工作,把陈阳从北京调回来。但是”
方青云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方宁:“现在的问题是,我根本不看好他们俩能成。这不是能力问题,是观念和家庭背景的鸿沟。陈岩石那个倔脾气,是那么容易妥协的吗?更重要的是,这是陈岩石的家事!我一个省委书记,凭什么去插手我下属检察院干部的家事?就因为我看好祁同伟?这手也伸得太长了!陈岩石又没有像梁璐那样,动用权力去打压祁同伟。不滥用权力干涉下属私事,这是底线。”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方宁头上。她震惊地看着父亲,她从未想过,在父亲看来,祁同伟和陈阳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梁家的打压,还有陈岩石那难以逾越的门第之见,以及官场上权力干预的界限。
“爸……您……您就这么不看好他们吗?”方宁的声音有些干涩。
方青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目光深沉地看向女儿:“宁宁,我问你。如果将来,你喜欢上一个人,而我和你妈,是那种非常看重门第、非常不开明的父母,死活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甚至放出狠话,说你要是敢跟他在一起,就没你这个女儿。你会怎么选?是选你的爱情,你的对象?还是选生你养你的父母?”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在方宁耳边炸响。她猛地怔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立刻给出答案。一边是血脉亲情,父母的养育之恩和强烈反对;一边是可能刻骨铭心的爱情和未来的伴侣……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她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自己是陈阳,面对父亲陈岩石那固执己见、甚至不惜以断绝关系相逼的态度,自己真的有勇气和决心,抛弃一切,选择祁同伟吗?
看着女儿陷入沉思、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方青云知道她听进去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宁才从那种假设的艰难抉择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父亲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关切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他这番话的深意。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理解陈阳可能面临的困境,以及祁同伟想要跨越那道鸿沟的艰难。
她心里那点因为父亲“不帮忙”而产生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理解和庆幸。她白了方青云一眼,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爸!您才不会是这样的人呢!您和妈妈最开明了!”
方青云看着女儿娇憨的样子,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舒缓的笑容,带着宠溺和欣慰:“你知道就好。所以,祁同伟和陈阳的事情,关键在他们自己,在于陈岩石的态度。我能做的,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祁同伟一个公平竞争、施展才华的机会,仅此而已。其他的,要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和造化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洗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记住,做好自己的事,别人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去走。”
方宁点了点头,心中的困惑和郁结似乎消散了不少。她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方青云正站在客厅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背影挺拔,却似乎承载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权衡与考量。
她知道,父亲身处的位置,注定了他看待问题的方式与自己不同。他需要考虑全局,权衡利弊,遵守规则,而不能仅仅凭借一腔热血或同情心行事。对于祁同伟,父亲已经给出了在他职权和原则范围内,所能给予的最大程度的关注和潜在的帮助。
剩下的,真的只能靠祁同伟自己去拼搏,去争取了。而陈阳和祁同伟的爱情,能否经受住现实与家庭的重重考验,更是一个无人能预知的未知数。
这个夜晚,方宁对权力、规则、人性和亲情,有了更深一层的,略带沉重却无比真实的认识。
另一边,陈海躺在检察院宿舍坚硬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祁同伟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不甘和决绝的眼睛。
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陈海猛地从床上坐起。他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侧耳听了听隔壁侯亮平似乎已经睡熟,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悄悄溜出了宿舍。
夜晚的检察院大院寂静无声,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陈海熟门熟路地来到办公楼,溜进了有一部外线电话的办公室。他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拨通了姐姐陈阳在京城单位宿舍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陈阳带着睡意和一丝警惕的声音:“喂?哪位?”
“姐,是我,小海。”陈海压低声音说道。
“小海?”陈阳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不少,带着诧异和担忧,“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爸他……”
“不是爸,是……是同伟哥!”陈海急忙打断她,语气急促,“他今天回京州了,我们刚一起吃完饭。姐,他……他从岩台司法所调走了,调去市局缉毒队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能听到陈阳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陈海心里难受,继续说着:“同伟哥说,他在司法所看不到出路,只有去缉毒队立了功,才有希望离开汉东,调到京城去找你!”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才传来陈阳的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我知道了。”她又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疲惫到极点的语气说道:“小海,我才到京城工作还不到两个月……可爸,他已经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了。”>
陈海一愣:“爸打电话干嘛?”
“还能干嘛?”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和更多的无奈,“催我相亲。把他觉得‘合适’的青年才俊,一个个介绍给我,让我去见面。我都直接拒绝了。可爸最近的态度……越来越坚决,昨天甚至在电话里发了火。连妈……连妈都开始劝我,说爸是为了我好,让我别太倔……”
陈海听得目瞪口呆,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他原以为父亲只是反对姐姐和祁同伟在一起,没想到他竟然在背后如此急切地想要切断姐姐的所有念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就范。
“姐……那你……你是怎么想的?”陈海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阳在电话那头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能通过电话线传递过来:“我……我也不知道。让我好好想想吧。”她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挣扎,“小海,这件事你先别跟同伟说,别再给他压力了。”
电话最后,陈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深深的嘱托:“小海,姐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孩,能顺顺利利地在一起……千万别像姐这样……”
说完,不等陈海回应,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陈海握着话筒,呆呆地站在冰冷的办公室里,耳边回荡着姐姐那充满无助和悲凉的话语。窗外的夜色更浓了,他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这一刻,陈海对爱情、对家庭、对未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