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又跟爷爷、二叔一家道了别,这才拖着行李箱,独自踏上了返回汉东的旅程。火车行驶在华北平原上,窗外是冬末略显萧瑟的景色,方宁的心境却与回家时有所不同。少了那份对团聚的急切期盼,多了几分对学业和未来的思考与规划。
抵达汉东省城时,已是傍晚。方宁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打车回到了位于省委家属院深处的一号别墅。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负责日常打扫和做饭的保姆张姨在。
“宁宁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张姨热情地迎上来。
“张姨,不用麻烦了,我在火车上吃过了。”方宁笑着摆摆手,将行李拿回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整洁,却少了几分人气。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坐在书桌前,开始浏览学校关于毕业论文的通知和要求。几个月不在学校,虽然实习期间也断断续续有些思考,但真正的撰写工作还没开始,时间其实已经有些紧张了。
晚上七点多,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钥匙转动门锁,方青云带着一身寒意和淡淡的疲惫走了进来。
“爸,您回来了。”方宁从房间里走出来,接过父亲脱下的外套。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文件和室外清冷空气的味道传来。
“嗯。”方青云应了一声,换上拖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五点多到的。”方宁给父亲倒了杯热水,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妈让我跟您说一声,她这次就不跟我一起回来了,在京城等着您开会回去。”
方青云接过水杯,温热的感觉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嗯,她来回跑也确实辛苦。在京城等着也好,有些事情需要她提前准备一下。”
他指的是与裴家会面以及方文静定亲的事。这些家庭琐事,虽然不必他亲自张罗,但周晓作为女主人,需要提前沟通、安排场地、准备礼品等等,确实需要时间。
父女俩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方青云是累了,方宁则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家常。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挂钟滴答走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方宁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爸,我打算明天就回学校去了。”
方青云抬起眼,看向女儿,目光带着询问。
方宁解释道:“毕业论文要开始准备了,还得查阅不少资料,跟指导老师沟通。在学校那边方便一些。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贴,“我在家,您工作忙,也顾不上我,反而让张姨还要多照顾一个人。”
她这话说得委婉,但方青云何尝听不出女儿的细心。他身兼省委书记和省长两职,工作强度极大,每天早出晚归,能在家安静吃顿饭的时间都很少。女儿在家,他固然高兴,但确实分身乏术,无法陪伴,反而可能因为顾及他而让女儿感到拘束。
方青云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混合着欣慰和歉疚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也好。学业要紧,论文是大事,要认真对待。回学校环境安静,资料也齐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困难,随时给我或者楚沐打电话。”
“我知道的,爸。”方宁心里一暖,父亲虽然忙碌,但对自己的关心从未减少,“您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嗯。”方青云放下水杯,站起身,“明天让司机送你去学校。晚上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书房。那里还有一堆文件等着他批阅。方宁看着父亲略显沉重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父亲肩上的担子太重了。而她能做的,就是尽量照顾好自己,少让父亲为她分心。第二天,方宁便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书籍和物品,由方青云的司机送回了汉东大学。安静的校园,熟悉的宿舍,将是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奋斗的主战场。她将在这里,为自己四年的大学生活,也为在父亲羽翼下成长的这一段青春,画上一个独立的句号。
第304章 赴京
时光飞逝,冬日的寒意逐渐被初春的暖意取代。日历翻到三月初,一年一度的全国两会即将在京召开,这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政治活动之一。
汉东省委大院内的气氛庄重而忙碌。出发前,方青云主持召开了简短的工作部署会议。会议室里,省委常委、省政府相关领导悉数在座。
方青云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常务副省长赵立春和省委副书记梁群峰身上,语气严肃而清晰:“立春同志,群峰同志,这次两会期间,省里的日常工作就辛苦你们二位多担待了。政府那边的日常运转和应急事务,由立春同志负责。省委这边的日常工作和维稳重任,由群峰同志牵头。”
他顿了顿,强调道:“原则上,一般性事务你们按流程处理即可。但若遇到重大、紧急或者拿不准的情况,必须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请示,不得延误!”
“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恪尽职守,确保省委省政府各项工作平稳有序运行!”赵立春和梁群峰几乎同时表态,神情郑重。他们深知,方青云将这副担子交给他们,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安排妥当汉东的事情,方青云便率领着汉东省人大代表团,搭乘专机前往京城。飞机舷窗外,云海翻腾,方青云的心绪也随之起伏。两会不仅是议政建言的场合,更是信息交汇、人事动向明朗化的关键节点。
抵达京城后,庞大的代表团需要先行入住大会统一安排的驻地酒店。在酒店大堂,方青云将代表团的日常组织协调工作,交给了省人大一位资深的副主任负责。
“大家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会议材料和议程。有什么问题,及时通过代表团会务组反映。”方青云对代表们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秘书楚沐,先行离开了酒店。
他没有立刻去方家四合院,也没有联系妻女,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往了城中一处环境幽静、戒备森严的院落。
通报之后,方青云被工作人员引进了陈老的书房。书房里书香弥漫,陈老精神矍铄,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
“陈老,我来看您了。”方青云恭敬地问候。
“青云来了,坐。”陈老放下报纸,脸上露出笑容,示意方青云在自己身边坐下,“汉东这一摊子,兼着书记省长,不容易吧?我看你这气色,比年前可是清减了些。”
“劳陈老挂念,还撑得住。”方青云笑了笑,没有过多抱怨工作的繁重,他知道陈老想听的不是这个。
两人聊了聊汉东近期的经济发展和一些改革探索。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新省长人选上。这对方青云下一步的工作开展至关重要。
陈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说道:“关于给你们汉东配的省长人选,上面基本已经定了。”
方青云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倾听。
“是羊城的市委书记,刘和光同志。”陈老缓缓说出了名字。
羊城市委书记?方青云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刘和光的资料。这位同志长期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岭南省工作,从特区建设到主政羊城,经历了市场经济大潮的洗礼,以思想解放、敢于闯荡、善抓经济而著称。
陈老看着方青云,目光深邃:“这个安排,用意是很明确的。汉东是经济大省,基础好,但近年来在改革开放的深度和广度上,感觉步伐可以再快一些,胆子可以再大一点。让和光同志过去,就是希望他能把沿海特区、把羊城那些被实践证明是成功的改革经验、开放理念、管理模式,带到汉东去!给汉东的改革发展,注入一股新的、更强劲的活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也需要你这个班长把握好全局,既要鼓励大胆探索,也要坚持正确的方向。你们两个,一个沉稳持重,掌控大局;一个锐意进取,擅长经济。如果能配合好,汉东的未来,很值得期待啊。”
“我明白了,陈老。”方青云郑重地点点头,“感谢上面的考虑和周全安排。请您和上面放心,我一定团结好班子,全力支持和光同志在政府方面的工作,共同把汉东的事情办好。我们也确实需要吸收更多来自开放前沿的新鲜经验。”
在陈老那里待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获得了关键信息并表明了态度后,方青云才起身告辞。
从陈老处出来,方青云没有停歇,又让司机驱车前往另一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领导老政委的住处。相比于陈老那里偏重经济议题的氛围,老政委家中更增添了几分戎马生涯沉淀下来的威严与直率。
见到方青云,老政委很是高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在汉东干得不错!没给我丢脸!” 爽朗的笑声一如当年。方青云恭敬地扶着老政委在沙发上坐下,如同子侄辈般陪着说话。
寒暄过后,老政委关切地询问起汉东的情况,他的问题更侧重于改革过程中的深层矛盾和方向把握。
“青云啊,我听说下面有些地方,在国企改制、下岗分流的过程中,出现了不少矛盾?工人兄弟们的安置和再就业,是个大问题,你们是怎么考虑的,怎么确保稳定大局?”
方青云神色一凛,认真地汇报了汉东在国企改革方面的探索和遇到的困难,特别是如何平衡改革效率与社会稳定的关系。“老首长,我们坚持的原则是‘稳中求进’。一方面,对确实缺乏竞争力的企业,坚决推进市场化改革,该改制的改制,该破产的破产,不能犹豫;另一方面,省里和各地市都设立了专项保障基金和再就业培训中心,尽全力妥善安置下岗职工,开发公益性岗位,同时鼓励发展民营经济和第三产业吸纳就业。这个过程很艰难,也出现了一些上访和群体性事件苗头,但我们始终绷紧稳定这根弦,及时疏导,没有酿成大的风波。”
“嗯,稳定压倒一切!但改革也不能停步,这个度你要把握好。”老政委点点头。
最后,他语重心长地说:“青云,记住一句话,‘步子大不大,关键看方向对不对,底盘稳不稳’。你是班长,既要鼓励下面大胆地闯、大胆地试,也要时刻把握好方向盘,确保改革不偏离方向。遇到阻力是正常的,看准了的,就要有魄力去推动!”
方青云郑重地点头:“老首长的教诲,我记下了。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从老政委家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坐在返回驻地的车上,方青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楚沐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没有打扰。
方青云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陈老关于省长人选的那番话。刘和光……一个强有力的搭档,同时也可能是一个不容小觑的“竞争者”。未来的汉东政局,因为这位新省长的到来,注定会掀起新的波澜。如何与之相处,如何平衡与磨合,将是他接下来面临的重要课题。
车子最终驶入了代表团下榻的酒店。方青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暂时压下,恢复了往常那种沉稳如山的神态。他需要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到即将开始的两会议程中去。而家庭的事务,比如与裴家会面,也只能在会议的间隙穿插进行了。
第305章 传话
第二天,京城天空湛蓝,阳光和煦。全国两会虽然尚未正式开幕,但紧张而有序的氛围已然笼罩在各代表团驻地。上午是代表报到和熟悉议程的时间,安排相对宽松。
方青云处理了几份从汉东传真过来的紧急文件后,看了一眼腕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将秘书楚沐叫到自己在酒店套房的临时办公室。
“楚沐,”方青云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稳地吩咐道,“你现在去家里一趟,当面向你周阿姨转达我的安排。”
楚沐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凝神准备记录。
“第一件事,”方青云条理清晰地说道,“让周晓联系一下文静,让文静跟她对象张志远那边沟通好,约定在后天晚上,请张志远的父母或者家里能主事的人,到家里来一趟。双方家长正式见个面,把文静和志远的婚事具体商议一下。那天我会提前从会场回去。”
“第二件事,”方青云继续交代,“让周晓和青山提前准备好去裴家拜访的礼物。规格要够,既要体现诚意,也不能过于张扬。具体准备什么,让你周阿姨和青山他们俩斟酌,他们比较在行。时间定在两会闭幕后的第二天,那天我会在京城多停留一天,专门处理这件事。那天上午,我和周晓一起去裴家,把明远和裴雪的婚期正式定下来。”
这两件事,关乎侄女和儿子的终身大事,方青云在百忙之中安排得一丝不苟,时间点卡得精准,既不影响重要的会议,也显示出了对方、裴两家的充分尊重。
“都记清楚了吗?”方青云看向楚沐。
“记清楚了,书记。我重复一遍:第一,后天晚上,请张家长辈到家里商议方文静同志的婚事;第二,两会结束后第二天,您和周晓同志去裴家,商定方明远同志的婚期,礼物请周晓同志和青山同志提前备好。”楚沐流利地复述道。
“嗯,去吧。跟你周阿姨说清楚,这边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惦记。”方青云挥了挥手。
“是,书记。”楚沐合上笔记本,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间。
离开酒店,楚沐乘坐着汉东省驻京办事处的车辆,径直前往什刹海边的四合院。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楚沐步行来到那扇熟悉的朱红门前,轻轻敲了敲。
开门的是周晓。看到楚沐,她有些意外,但立刻热情地将他让进院内:“楚秘书,你怎么过来了?是青云那边有什么事吗?”
“周阿姨,您叫我小楚就行。”楚沐连忙客气了一句,然后步入正题,“是方书记让我过来的,他有些关于家里的安排,让我当面转达给您。”
两人在堂屋坐下,楚沐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方青云的两点指示清晰、完整地转达给了周晓,包括具体的时间节点和需要准备的事项。
周晓认真地听着,脸上逐渐露出安心的笑容。丈夫虽然公务缠身,但对家里的事情并未疏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小楚。回去告诉青云,家里的事情让他放心,我会和青山他们安排好的,让他专心开会。”
“书记也是这个意思,让您别惦记他。”楚沐传达完,便站起身,“周阿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书记那边可能随时有事。”
周晓挽留道:“这都快中午了,吃了饭再走吧?我让张姨多加个菜。”
楚沐婉拒,语气诚恳:“谢谢周阿姨,不了。会议期间,书记日程很满,我得随时在旁边候着,不能离开太久。等会议结束,有机会我再来看您和方老。”
见他态度坚决,且理由充分,周晓也不再强留,将他送到院门口。
楚沐离开后,周晓没有耽搁,立刻去找侄女方文静。方文静正在自己房间里看书,听到大伯母转达的消息,脸颊瞬间飞上红霞,眼中却闪烁着喜悦和期待的光芒。
“文静,这可是大事。”周晓拉着侄女的手,慈爱地说,“你赶紧给志远打个电话,跟他好好说清楚。就按你大伯定的时间,后天晚上,请他父母过来一趟。这是双方家长第一次正式为你们的事情坐下来谈,礼数一定要周到,让你对象那边也好提前准备。”
“嗯!我知道了,大伯母!我这就给志远打电话!”方文静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紧张。她明白,大伯方青云亲自安排并出面,意味着她和张志远的婚事即将步入实质阶段,这无疑是给了她最大的支持和底气。
而与此同时,在代表团驻地那间用于重要会晤的大休息室内,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方青云在楚沐离开后,便信步走了进去。室内宽敞明亮,沙发上、扶手椅间,三三两两地坐着来自全国各地封疆大吏们。有的低声交谈,交换着对某个议题的看法;有的则趁着这难得的闲暇,闭目养神。
方青云的出现,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他微笑着与相熟的同僚打招呼,寒暄几句,话题不可避免地围绕着各自省份的发展情况、面临的共同挑战以及对本次两会重点议题的预期。这里没有剑拔弩张,但每一句看似随意的交谈,都可能蕴含着重要的信息或者试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属于高层政治场的张力与智慧碰撞。方青云从容地周旋其间,既保持着汉东省委书记的威严,也展现出不乏亲和力的一面。
也正是在这样看似轻松的场合,他或许能从其他省份同僚的言谈中,捕捉到一些关于那位即将到来的搭档羊城市委书记刘和光的更多侧面信息,为未来的共事提前做些铺垫。
楚沐高效地完成了传话任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驻地,继续他作为秘书的职责。而四合院那边,方文静已经拨通了张志远的电话,带着甜蜜和紧张,传达着后晚家庭会议的重要消息。
第306章 定日子
第三天,全国两会的议程依旧紧凑。傍晚时分,当天的会议和分组讨论终于结束,代表们陆续走出会场。方青云婉拒了几位相熟省份领导共进晚餐的邀请,对随行的楚沐交代了几句,便乘坐汉东省驻京办的专车,悄然离开了驻地。
车子穿过华灯初上的京城街道,最终稳稳停在了什刹海旁那条熟悉的胡同口。方青云没有让车开进去,而是自己步行走向那座承载着家族记忆的四合院。暮色四合,青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微光,与不远处大会堂的庄严肃穆相比,这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宁静。
当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朱红院门时,中院里原本隐约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见堂屋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听到动静,屋里的人纷纷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方青云迈步走进堂屋,目光迅速扫过在场众人。周晓、方青山、刘芳、方文静自然都在,方宁也安静地坐在一旁。而另外几位生面孔,无疑就是张志远和他的家人了。张志远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但眼神中难掩紧张。他身边站着一对年纪与方青山夫妇相仿、衣着得体但神情拘谨的中年夫妇,应该是他的父母。此外,还有两位年纪稍长的男子,一个气质略显严肃,一个面相更随和一些。
方青云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张志远的父母以及那两位长辈,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身体不自觉地挺直,脸上原本还算自然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甚至是一丝不知所措。方青云那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场,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冲击力是巨大的。
“大伯。”方文静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激动也是紧张。
“爸。”
“大哥。”
周晓和方青山等人也纷纷打招呼。
张志远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介绍道:“方……方书记,您好!这是我父亲张建业,母亲王秀芬。”他指着那对中年夫妇。
张建业和王秀芬连忙微微躬身,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方书记,您好,您好!”
张志远又指向那位气质严肃的男子:“这位是我叔叔,张建国。”再指向另一位面相随和的:“这位是我舅舅,王海。”
张建国和王海也赶紧上前,态度恭敬地欠身:“方书记!”
方青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试图缓和一下过于紧张的气氛,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不要站着,坐,都坐吧。到了家里,就是亲戚,不用这么客气。”
他的话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张家人落座时,姿态依旧显得有些僵硬,尤其是张志远的父母,双手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众人重新坐下后,方青云坐在了主位,周晓在他旁边。他看向周晓,语气平常地问道:“商量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初步想法?”
周晓笑了笑,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地说道:“我们这不都是等你回来拿主意嘛!你是一家之主,文静的大事,当然得你拍板。”她巧妙地将决定权交还给了方青云,也给了张家人一个台阶下。
方青云闻言,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方文静和张志远,最后又扫过张志远的父母。他沉吟起来。
他心里早有成算。大儿子方明远的婚礼,他打算定在普天同庆的国庆节,那样更显隆重,也符合方明远作为方家第三代领军人的身份。侄女方文的婚事,自然不好抢在堂哥之前,但也不能拖得太久。
他思索了片刻,指节在红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带着商量口吻的语气开口说道:“明远的婚事,我初步考虑放在国庆。文静是妹妹,不好太提前,但年底把事情办了,也了却一桩心事,新年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