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尽力,是必须。”苗武弹了弹烟灰,目光锐利地看着老赵,“带她,有个原则你要把握好。”
老赵竖起了耳朵。
“第一,不需要搞什么特殊照顾,嘘寒问暖、端茶倒水那一套,用不着,反而惹眼。”苗武伸出食指,“尽快让她熟悉工作流程,上手做事,这才是对她好,也是对我们处好。年轻人,得在事儿上练。”
“明白。”老赵记下。
“第二,”苗武伸出第二根手指,“安排给她的工作,不要一开始就太复杂、太急难险重。循序渐进,从整理资料、核对文稿、做做会议记录这些基础性、辅助性的工作开始。让她有个适应过程,别一上来就压担子,万一出点差错,大家都麻烦。”
“这个我懂,科长。”老赵连连点头,这是带新人的常规操作,也是保护新人的方式。
“第三,”苗武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也是最重要的!你得多留个心眼,科里那几个‘老油条’,像老王、老李他们,有时候喜欢耍滑头,把一些容易出错的、或者费力不讨好的杂活推给新人,甚至出了纰漏还想往新人身上推。你得给我把好关!绝对不能让方宁无缘无故替人背黑锅,受委屈!”
他这话说得非常直白。机关里确实存在这种现象,有些资历老、心思活络的科员,会利用新人的懵懂和急于表现的心理,将一些责任模糊、容易出问题的工作丢过去。一旦出了问题,他们要么装作不知情,要么轻飘飘一句“新人没经验”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苗武这是在明确警告,方宁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普通新人。
老赵心里一凛,连忙保证:“处长,您放心!科里的情况我清楚,我一定会注意,绝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在方宁身上!”他深知苗武这话的分量,看来这位新同事的背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硬。
交代完这三点,苗武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眼神依旧深邃。他看着老赵,忽然问道:“老赵,你在机关也这么多年了,就没猜猜,这方宁……是什么来头?”
老赵被问得一愣,他确实一直在猜测,但也不敢妄下结论,此刻见处长主动提起,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处长,我看……楚大秘亲自送来,您又这么重视,恐怕……是哪位省领导家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苗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望向楼梯间狭小的窗户,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点醒老赵:“能让楚大秘书,放下手头一堆事,亲自护送到咱们科室,看着安顿好才离开……这汉东省里,姓方的领导,又有这个分量的,还能有谁?”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老赵!姓方!能让楚沐如此恭敬周到,甚至有些“保驾护航”意味的,除了省委一把手方青云书记,还能有谁?!方宁,方书记的女儿?!
这个猜测让老赵倒吸一口凉气,拿着烟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他虽然有所预感,但当这个可能性被处长如此隐晦却又明确地指出来时,带来的冲击依然是巨大的!
“处长……这……真是……”老赵有些语无伦次。
“心里有数就行。”苗武打断了他,表情严肃地叮嘱,“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声张,更不要在科里瞎议论。传出去,对你,对方宁同志,对我们处,都没好处。”
“是是是,我明白,我肯定守口如瓶!”老赵连连点头,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
苗武看着老赵紧张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老赵啊,你也别光顾着紧张。我看这方宁,人挺踏实,眼神也干净,不像那些骄纵的纨绔子弟。说不定……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
“机会?”老赵有些不解。
“是啊。”苗武目光深远,“你把方宁带好了,让她在咱们一科顺顺利利地成长起来,学到真本事。方书记那边,自然会看在眼里。楚沐那边,也会记你一份人情。你老赵在综合处干了这么多年,能力有,资历也够,就是缺个关键时刻能帮你递句话的人。这方宁要是真能认可你,觉得你是个好领导、好老师,那你以后……说不定就能入了上边的眼,往上走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燃了老赵内心深处那簇几乎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是啊,祸兮福所倚!伺候好这位“大小姐”固然有压力,但如果处理得当,这何尝不是一条难得的、直通高层的“捷径”?他赵前进在科长的位置上待了快十年了,眼瞅着年纪越来越大,晋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难道真要在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如果能借着带方宁这个机会,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人品和担当,万一……万一真能得到方书记或者楚秘书的认可……
想到这里,老赵的心跳不由得加速,看向苗武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处长,谢谢您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苗武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平常心对待。记住,带好人是本分,其他的,顺其自然。”
“哎!”老赵用力点头,心中的忐忑和压力,竟然奇异地转化成了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隐隐的期待。
第357章 解释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省委家属院一号别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方青云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乘坐专车回到家中。推开房门,一股家常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
方宁已经先一步到家,正帮着保姆张姨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看到父亲回来,她脸上露出笑容:“爸,您回来了,正好吃饭。”
“嗯。”方青云换下皮鞋,走到餐厅坐下。餐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可口的家常菜,符合他的口味,也透着女儿和保姆的用心。
父女二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晚饭。张姨盛好饭便自觉地退回了厨房,将空间留给这对平日里聚少离多的父女。
吃到一半,方青云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温和地看向女儿,打破了餐桌上的宁静:“宁宁,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方宁也放下碗筷,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回答道:“还好,爸。楚沐哥亲自送我过去的,综合处的苗处长很热情,亲自给我安排了位置,还让一科的赵科长带我。办公室的同事们……对我也都挺客气的。”
她的描述很简单,但“客气”这个词,用在这里,却让方青云听出了一丝微妙的意味。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嗯,楚沐送你过去,小苗他们自然会多想几分。”方青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估计,现在省委大楼里,关于你和我的关系,各种猜测和传言,已经传了个七七八八了。”
方宁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传开了?这么快?可是……楚沐哥也没明说啊,苗处长他们也没问。”
方青云看着女儿那有些天真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了然和些许无奈。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教导的口吻说道:
“宁宁,在机关里,很多事情是不需要明说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谁送来的,送到哪里,本身就是一种语言。楚沐作为我的秘书,平时有多少人想攀附都找不到门路,他会无缘无故、放下手头一堆要紧事,亲自送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去报到,还直接找到处长安排?这种事,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会在心里琢磨出点东西来。”
他顿了顿,决定给女儿上一堂更深入的“社会课”:“而且,我今天让楚沐去送你,也不仅仅是为了让你顺利报到,里面还有一层用意。”
方宁认真地听着。
“你可能还没接触到,但在省委,包括下面的省市各级部门,机关里有一些……不那么光彩,但却普遍存在的现象。”方青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比如,一些资历老、熟悉规则但又不想担责任的‘老油条’,他们很会‘照顾’新人。会把一些容易得罪人、费力不讨好、或者责任界限模糊、容易出纰漏的工作,想方设法地推给新来的同事去做。”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一旦事情办好了,功劳可能是他们的;一旦出了岔子,他们要么早早撇清关系,要么轻飘飘一句‘新人不懂规矩’、‘经验不足’,就把主要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让新人去背黑锅。这种事情,在任何单位、任何地方,都无法完全避免。因为人性就是这样,趋利避害,欺软怕硬,这是规律。”
方宁听得有些吃惊,她在学校时也听说过一些职场传闻,但从未想过在省委这样的核心机关,也会有这样赤裸裸的“潜规则”。
方青云看着女儿讶异的表情,继续说道:“我让楚沐去送你,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是在告诉苗武、还有一科那些可能存在的‘聪明人’,你方宁,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可以推出去当‘替罪羊’的新人。楚沐的出现,就是一层无形的‘保护罩’,能帮你过滤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恶意。至少在初期,让你能有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安心学习,熟悉业务,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应付这些龌龊的人情世故上。”
原来如此!方宁恍然大悟。父亲看似随意的一个安排,背后竟然有着如此深远的考虑!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父亲未雨绸缪,自己这个毫无经验的新人,一头扎进那样复杂的环境里,不知道会遇到多少暗礁。
“爸,谢谢您……”方宁由衷地说道。
方青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道谢,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种混合着父爱和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宁宁,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教你变得圆滑世故,或者去玩弄权术。”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们方家,已经有了你哥哥明远在下面当县长,他走的是仕途,需要在那个体系里摸爬滚打,熟悉所有的明规则和潜规则,这是他选择的路,也是他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儿:“至于你,虽然明轩现在看起来有些不着调,心性还需要磨炼,但调教好了,未必不能担起一些家族的责任。我对你,没有要求你必须像你哥哥那样,在官场上去拼杀,去争权夺利。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在法律、在文书、在你感兴趣的领域里,发挥你的才华,实现你的价值,这就足够了。”
这番话,充满了父亲对女儿的包容与爱护,也让方宁感到一阵轻松。她确实对纯粹的权力争斗没有太大兴趣。
然而,方青云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肃:“但是,该明白的东西,你一定要明白!该懂的规则,你一定要懂!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宁宁,你要知道,我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你哥哥也在仕途上起步。我们方家,已经不可避免地处在了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你作为我的女儿,明远的妹妹,哪怕你不想涉足权力核心,你也注定会与这个体制、与官场上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后,你可能会遇到各种人,有真心相交的,也有别有用心的。有人会因为你父亲和哥哥的关系来巴结你、奉承你;也可能会有人想利用你,设下圈套,从你这里打开缺口,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你对体制内的这些弯弯绕绕、人情世故、潜规则一无所知,就像一张白纸,那么很容易被人利用,甚至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干出蠢事,给自己,也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灾难!”
“所以,”方青云总结道,“让你去省委办公厅工作,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让你进入一个最好的‘课堂’,近距离观察、体会、学习这个庞大机器是如何运行的,包括它光鲜亮丽的外表,也包括它某些不为人知的内部规则。我不要求你变得精通此道,但你必须熟悉它,了解它,具备基本的辨别力和自我保护能力。这样,无论你未来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和什么样的人结婚、交往,你都能心中有数,不至于轻易着了别人的道。”
这一番长谈,如同给方宁打开了一扇通往成人世界复杂真相的大门。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光环和便利,更有随之而来的责任、风险和必须掌握的自保智慧。父亲的爱护,并非将她圈养在温室,而是教她认识风雨,并给她一把伞。
她看着父亲鬓角隐约的白发和眼中深沉的期许,郑重地点了点头:“爸,我明白了。我会用心去学,去观察的。”
方青云欣慰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要凉了。”
第358章 侯亮平求助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方宁在省委办公厅综合处的工作已经平稳度过了半个月。她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和节奏,每天按时上下班,认真完成赵科长安排的各项辅助性工作,从整理归档文件、校对文稿、到参与一些小型会议的记录,一切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这天傍晚,方宁和往常一样,提着简单的公文包,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戒备森严的省委大门。她正准备走向附近的公交车站,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方宁!”
“方宁!这边!”
声音有些耳熟。方宁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行道树下,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她用力挥手是陈海和侯亮平!
方宁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见到老同学的欣喜。她快步走了过去,脸上露出笑容:“陈海,亮平?你们怎么来了?等很久了吗?”
陈海笑着挠了挠头:“也没等多久,估摸着你差不多这个点下班。我俩正好今天下班早,想着离省委不远,就过来看看你。”
侯亮平也笑着附和:“是啊,方宁,你这一进省委,可是大忙人了,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他的笑容底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三人正站在路边寒暄,忽然,一阵沉稳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从主干道转弯,缓缓驶向省委大门。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独特的车型和车牌,以及门口哨兵立刻肃立敬礼的姿态,无不昭示着车内人物身份的不凡。
车子经过他们三人身旁时,速度似乎微微放缓。紧接着,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方宁下意识地望过去,恰好对上了车内方青云平静投来的目光。父女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方青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她身旁略显局促的陈海和侯亮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停车询问的意思,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车窗随即又无声地升了上去,隔绝了内外的视线。车子没有停留,平稳地驶入了省委大院深处。
这一幕发生得很快,从降窗到升窗不过几秒钟时间,却让站在路边的陈海和侯亮平瞬间紧张了起来!
省委书记方青云!虽然他可能不认识陈海和侯亮平,但两人却是在报纸和电视新闻上见过这位汉东省最高领导人的!那惊鸿一瞥的威严面容,以及对方宁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让他们心头猛地一跳,原本放松的心情顿时绷紧了弦,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他们这才更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和他们一起上课、吃饭的老同学,已经不仅仅是“方宁”,更是省委书记的千金,与他们之间,似乎无形中隔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地凝固。
还是侯亮平先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心中的忐忑,脸上堆起笑容,试图打破这份尴尬:“方……方宁,那个……我们还没吃饭呢,正好你也下班了,一起找个地方吃个饭吧?我们请你!”
陈海也连忙点头:“对对对,方宁,一起吃饭吧,好久没见了,正好聊聊。”
方宁看出了两人的不自在,心里也有些无奈,但她不想因为父亲的出现而让同学感到隔阂。她爽快地点头答应:“好啊,我也正想着晚饭吃什么呢。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饭馆味道还不错,也不远,我们去那儿吧?”
“行!听你的!”侯亮平立刻应道。
三人于是并肩朝着方宁所说的那家小饭馆走去。饭馆确实不远,步行七八分钟就到了,门面不大,但里面干净整洁,这个点已经有不少食客,烟火气十足。他们找了个靠里的安静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家常菜。
等菜的间隙,气氛稍稍缓和。陈海聊起了自己在省检察院反贪局报到的情况,侯亮平也简单说了几句,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方宁,似乎欲言又止。
方宁看出了侯亮平有心事,主动问道:“亮平,你今天和陈海专门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侯亮平被点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焦虑所取代。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方宁,不瞒你说,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想请教你。”
“请教我?”方宁有些意外。
“嗯。”侯亮平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和一丝惶恐,“是……是关于小艾家里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昨天,小艾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跟她家里提了我们的事,她家里人……想见见我。让我……让我下下个周末,也就是十天之后,去京城,去她家里……拜访一下。”
说到“拜访”两个字时,侯亮平的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干。这个消息,既是他期盼已久的,又像是一道催命符,让他寝食难安。祁同伟在陈岩石那里遭遇的“滑铁卢”,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他不敢想象,比陈家层次高得多的钟家,会是一个怎样的龙潭虎穴?
“我……我这心里实在没底。”侯亮平的语气带着无助,“小艾家的背景,我一直知道不简单,但具体到什么程度,有什么人,我完全不清楚。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撞过去,我怕……我怕……”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方宁和陈海都明白他的恐惧。
侯亮平用充满期待和恳求的目光看向方宁:“方宁,我知道你和小艾关系好,你们家也都是京城的,肯定有交往。所以……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问问你,你……你对钟家,了解多少?能不能……给我透点底?让我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陈海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方宁,亮平这次可是‘上京赶考’,你可得帮帮他,别让他像同伟哥那样……”
方宁听着侯亮平的诉说,心中了然。她理解侯亮平的紧张,也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对于钟家,她确实比普通人了解得多一些,但有些信息,是否应该透露,透露多少,也需要斟酌。
她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清晰:“亮平,我明白你的担心。钟家……我确实了解一些,但也有限。毕竟那是小艾姐的家里,很多事情,她不说,我也不好多打听。”
她首先坦诚了自己的认知边界,然后才说道:“据我所知,小艾的大伯钟正军,是在军队系统任职,但具体在哪个军区、担任什么职务,我不太清楚,军队的事情比较敏感。她的父亲钟正国,应该是在地方上工作,我记得前两年过年的时候,听小艾提过一嘴,好像是在外地某个市,具体的地址和确切的职位级别,我也说不太准,可能是副厅,也可能是正厅?年纪嘛,应该四十多岁的样子。”
她提供的信息比较模糊,但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基本轮廓钟家是典型的“军地结合”的大家族,父辈都在重要岗位上。
“至于钟家现在在京城坐镇的,主要是小艾的爷爷,钟老爷子。”方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老爷子已经从一线退下来了,现在在中顾委。德高望重,影响力很大。”
她看着侯亮平越来越紧张的脸色,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所以,亮平,你这次去,大概率……主要就是见见钟老爷子和钟小艾的母亲。钟小艾的大伯和父亲,工作都在外地,不一定能赶回来。至于钟家小艾这一辈的兄弟姐妹、堂兄弟什么的,我接触不多,不太认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安慰,但也实事求是:“你不用太紧张,钟老爷子那一辈的人,看人看事,眼光很准,要求也很高。你放平心态,表现得真诚、踏实、有上进心,是最重要的。”
第359章 行程
侯亮平听着方宁的讲述,心中既感激又更加沉重。钟家的层次,果然远超他想象!中顾委的老爷子,地方上的厅级干部,军队系统的将领……这样的家庭,会如何看待他这个父亲只是县里小副局长的年轻人?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这顿饭,注定是食不知味了。十天后的京城之行,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侯亮平的压力,但也不想让这顿饭的气氛一直这么沉重下去。他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侯亮平,强行将话题岔开,转向了方宁,脸上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
“哎,方宁,别光说他了。说说你呗!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忙?天天起草那些大文件,感觉很高深吧?”陈海试图用这种日常的闲聊来冲淡凝重的气氛。
方宁会意,也顺着陈海的话头,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还好,我刚去,主要还是学习和熟悉阶段。赵科长安排我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比如整理资料、校对文稿什么的,还没接触到核心的文件起草呢。就是感觉……挺严谨的,每一份材料,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核对。”
她的话说得很平实,没有炫耀,也没有诉苦,只是陈述事实。但这种“省委办公厅”、“核对文稿”的字眼,听在陈海和侯亮平耳中,依然带着一种难以企及的距离感。
“那也挺好的,慢慢来。”陈海点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接着问什么了。
幸好这时,服务员端着他们点的菜上来了。简单的三菜一汤,冒着诱人的香气。
“来来来,菜来了,先吃饭!都凉了!”陈海连忙招呼,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故意发出满足的咀嚼声,“嗯!味道不错!方宁推荐的地方果然靠谱!”
他又给侯亮平的碗里夹了一块:“亮平,快尝尝!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