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英吉拉轻咬下唇,唇瓣在齿间陷出浅浅的痕迹,“你不是说在外面办事么?怎么非要跟我一起回家。”
顿了一顿,英吉拉接着问道:“你想跟他结识一下?”
罗森摇了摇头:“王室的那边的人,很复杂,我先看看他的来意再说。”
英吉拉若有所思地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也奇怪,卡皮蓬少将一般是跟我们家族老一辈来往,从来没有单独找过我。以前大家一起聚过餐,关系还算不错。”
罗森沉默片刻,伸手探进内袋,掏出一个黑色小盒子。
他用拇指推开盒盖,动作轻缓。
盒子里装的是一个银色窃听器和肉色的米粒耳机。
罗森身体前倾,右手捏着窃听器,精准塞进沙发底部缝隙。
英吉拉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这个戴进耳朵,外面根本看不见。”罗森捏起耳机,两指悬在英吉拉面前,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英吉拉接过耳机,指尖揉搓着这个小巧物件,好奇地翻来覆去查看。
她歪着头,将耳机塞进左耳:“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老实交待,在我家装了多少?”
罗森耸耸肩,双手摊开:“你人都是我的了,哪需要这些东西?”
英吉拉脸颊发烫,嗔怪地瞪了罗森一眼,睫毛快速眨动:“你的意思是现场听他说什么,然后你教我怎么说?”
“聪明。”罗森赞许地点头,右手不自觉地轻拍了下英吉拉的手背。
“用得着这样吗?”英吉拉皱起眉头,手指揪着裙摆,“没准他就是来拉拉家常,找我办点事什么的。”
英吉拉现在是巴吞旺区区长,很多亲朋好友都会找她请托办事。
“也不是没有可能,咱们听听看他到底说些什么。”罗森淡淡说道,“如果是来给王室传话,那我肯定不方便在场。”
英吉拉是聪明人,略一思索,就明白罗森的意思。
王室安保司令部是由提普孔王子控制,现在国王病重,王室内部局面波谲云涌,罗森不想轻易卷入其中。
这是政治站队问题,非常敏感。
英吉拉低头思索,几缕发丝垂落脸颊。
她想起国王和提普孔王子,手指绞在一起:“嗯,提普孔王子很有手段”
国王有些“望之不似人君”,王储提普孔王子长相也是一言难尽。
但是他能够扮猪吃虎很多年,击败一大票更有资历的哥哥,脱颖而出,获得王储宝座,显然非常聪明,能力也很强。
罗森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快到时间了。”
就在这时,沙发旁边的门禁系统显示屏忽然亮了起来。
“英吉拉小姐,卡皮蓬少将的车已经进入庄园。”显示屏传来安保的声音。
“我知道了。”英吉拉应了一句,随后挺直脊背,双手在裙摆上抚平褶皱。
罗森起身,朝楼梯走去:“我现在去二楼书房。”
“好”英吉拉回应,眼睛一直盯着罗森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来人沏一杯新茶!”英吉拉大声呼唤佣人。
很快,菲佣踮着脚尖走进客厅。
她迅速收拾茶几,将用过的杯碟叠好端走,又拿来一套崭新的茶具。
热水注入茶杯时,白色雾气袅袅升起,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几分钟后,佣人推开客厅门,卡皮蓬身着熨烫笔挺的军装迈步而入。
英吉拉立刻起身,脸上挂着微笑:“卡皮蓬少将,您有事让人来说一声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她的目光不自觉被卡皮蓬手中的袋子吸引,余光反复打量着。
卡皮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手臂伸直将袋子递给菲佣:“都是些清迈应季的水果,曼谷也有,但没有清迈的味道。”
说话时,他的目光在英吉拉脸上停留片刻,又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客厅四周。
“您太客气了。”英吉拉微微一笑。
客厅的沙发分为四组,两人面对面各自落座。
英吉拉双腿并拢斜放,右手搭在左手上。
起初,两人闲聊了几句曼谷天气和市政工程。
英吉拉一边笑着回应,一边等待卡皮蓬说明真实来意。
东拉西扯了几句之后,卡皮蓬开始进入正题:“我听说你和CIB罗森局长的婚礼订在下半年?”
英吉拉轻轻撩了下头发,回答道:“上半年工作比较忙,年中还有曼谷市长选举,实在抽不出时间举办婚礼。”
卡皮蓬微微点头,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嗯,年轻人确实应该以事业为主。”
他顿了顿,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天花板角落,“罗森局长最近工作忙吗?”
英吉拉刚要开口,耳朵里的米粒耳机传来罗森的声音:【你告诉他,我特别忙。】
英吉拉手理了理项链:“罗森最近都快忙疯了,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住在中央调查局。”
卡皮蓬微微皱眉,又迅速舒展开,很快恢复常态。
“中央调查局最近的几起案子确实影响很大,罗森局长公务繁忙也是在意料之中。”
英吉拉礼貌微笑,端起热茶,浅浅喝了一口,等待着下文。
卡皮蓬整了整嗓子,甩了一顶高帽子出来:“提普孔王储也看到了一些关于罗森局长侦破案件的报导,对他大加赞赏。”
“谢谢王储关心。”英吉拉起身,双手合十举至胸前,维持这个姿势三秒,以示尊敬。
“王储说,他在德国陪国王陛下,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希望罗森局长找个时间去一趟德国,跟王储喝喝咖啡,聊聊天。”卡皮蓬直接说明了来意。
说完,他端起茶杯,却只是将杯沿贴在唇边,并未真正饮用。
英吉拉脸上的笑容僵住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这时她耳朵里的米粒耳机传来罗森的声音:【答应他,不要承诺具体时间。】
英吉拉开口道:“难得王储殿下这么看重罗森,我一定转告他,等他把手头的工作忙完,立刻去德国觐见王储。”
卡皮蓬脸上笑意未减,心里有点不悦,暗骂一声:【真是年轻,这么好的巴结王储的机会,还要忙什么工作?】
面上卡皮蓬却是不动声色:“果然你们两夫妻都是工作狂。”
英吉拉回答道:“他肯定很想立刻去德国见王储。前段时间春武里的恐袭案件还在抓最后几名恐怖分子……”
这次没等罗森交待,英吉拉已经想好了拖延的理由。
总不能不管恐怖分子跑去见王储吧?
一听罗森是在抓最后几名恐怖分子,卡皮蓬也没话说,心知就算罗森晚几天去德国,王储也不会怪罪。
“那还是抓恐怖分子比较重要。等罗森局长忙完,月底之前,请他来一趟王室安保司令部,敲定一下去德国的行程。”
距离月底还有一个多礼拜时间,不管罗森是真的抓恐怖分子还是其他什么情况,都必须按时到王室安保司令部。
“明白。我会转告他的。”英吉拉点点头。
正事谈完,两人又闲聊几句。
卡皮蓬起身时,利落地整理军装下摆,动作一气呵成。
英吉拉将他送至门口,看着车子尾灯消失,肩膀瞬间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
等卡皮蓬彻底离开英吉拉庄园,大门都关闭了之后,罗森才从二楼书房走下来。
“哥,王储这是向你抛橄榄枝呢?”英吉拉脸上挂着笑容。
自己家男人被王室的人重视,而且还是下一任的国王,这让她脸上特别有面子。
她走向咖啡机,按下按钮。
咖啡机发出嗡嗡声,英吉拉从旁边的柜子取下咖啡杯,泡了一杯咖啡。
罗森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事情。
“哥,喝杯咖啡。”
罗森接过咖啡杯,手指感受着杯身的温度:“谢谢。”
“哥,你为什么不马上答应去见王储呢?”
英吉拉在罗森身边坐下,身体转向他,眼神满是疑惑。
作为正宗泰国人,英吉拉对王室的尊崇属于“思想钢印”。
罗森不一样。
罗森放下咖啡杯,淡淡地说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英吉拉歪头,头发滑落在肩膀一侧。
“你妈妈,你舅舅怎么被弹劾下台的?”罗森语气平静。
英吉拉顿时不说话了,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没有泰王的默许,瑛拉和它信是不会被弹劾下台的。
甚至两人当时身上都背着案子,不得不出逃他国。
“有些事,对于咱们国家,到了该改变的时候。”
罗森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抱胸看着外面的景色。
现在罗森突然打出了一面大旗。
第一个见到这面旗帜的人,当然是以后最亲近的人,自己的妻子。
作为政客世家出身的精英,英吉拉明白罗森的意思。
英吉拉低头思索,许久才开口:“哥,你是说咱们要学习其他君主国家的‘虚君’模式?”
罗森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做回答。
他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向后靠:“你也不用担心,我不是傻子。有些事,顺势而为就行了。只不过需要我来点火。”
英吉拉细细一想,看向罗森的目光带着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听罗森的意思,他应该是在幕后搞事,不会站到台前。
“哥,我明白了,你小心一点。”英吉拉叮嘱道。
“嗯,今晚好好陪你,明天我要出一趟国。”罗森说。
“出国?不是去德国见王储吧?”英吉拉凑近,眼睛睁得大大的。
罗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没有底牌,我不会见他……”
“什么底牌?”英吉拉眉头微蹙。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