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恰恰相反，这时候和小马哥坦诚一些，可能更有利于接下来的谈判。
听到陈诺这么说，被最近企鹅的烦心事折磨的晕头转向的小马哥不由感慨：“橙子的项目规划能力，确实名不虚传。”
陈诺笑了笑，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按图索骥，确实轻松了些，您要夸就回去多夸夸家里的张晓龙吧，都是他出的力。
几人坐下之后，小马哥和熊晓歌久未见面，先是寒暄了一阵，但显然，小马哥的心情并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从容，你来我往之后，双方很快就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小马哥上来就对小熊哥大倒苦水：
“熊哥，我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但如果你是要劝我妥协，那我没办法，只能拒绝你。”
“不是我不想妥协，是我不能妥协。”
“扣扣的客户端是我最核心的价值，很多收费都在这里进行，涉及很多的财产账号。周红衣说，他来给我做安全保卫，就是说，遇到了小偷他来打。那么以后出现了安全质量的问题，或者他什么时候再要求我在商业上妥协，那我就必须妥协，那么熊哥，如果是你，你会同意吗？”
没等熊晓歌回答，小马哥就急不可耐地继续说着：
“企鹅的很多收入实质上就是广告收入，是跟着扣扣走的。我们是一个大的协议，相当于已经把用户的同意授权一次性要到手了，每次推送新软件的时候并不需要再经过用户确认。”
“但是，360安全卫士的做法是，只要我再一次推出东西用户没有确认，它就一律当作病毒删掉。这不合理。”
“这就像电视台播出广告，每一次插播广告并不需要观众同意，但是它给了用户一个选择，就是你可以不看这个台。现在，扣扣的广告收入断崖式地下降，用不了多久，我们的收入会跌到零。”
说到最后，小马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坚定地道：“这事关乎公司的命脉，我必须保卫我的公司。”
熊晓歌摇了摇头，嘴角露出轻松的笑容：“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周红衣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你先别急，生意嘛，总是慢慢谈出来的。”
说着，他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却忽然看向了陈诺：“其实今天这个局，是我替他攒的，要不，你听听陈诺的看法？”
听到熊晓歌这么说，小马哥有些意外。
到这时候，给陈诺攒的局？
360和企鹅的战争，有他什么事？
他可以给熊晓歌面子，但陈诺，凭什么？
而这时，旁边的陈诺一开口，话就不是很好听：“小马哥，我觉得这事虽然周总不地道，但企鹅也确实有些霸道。”
听到他这话，小马哥的眉头微微一皱，刚刚见到他之后的那一丝好感荡然无存。
但小马哥和周红衣那样的粗人不同，就算他心里不喜，面上却还要保持着基本的风度。
他冷哼一声：“企鹅怎么就霸道了？”
陈诺耸耸肩：“什么都要做，还不霸道？”
说到这个，小马哥脸上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很是骄傲：“我的同事们能把一个粗糙的项目打磨得更加适合用户的使用习惯，这才是企鹅在各项竞争中能赢下来的原因，而不是外界舆论所谓的‘抄袭’。”
他话音未落，陈诺就问了：“那微博呢？”
听他这么说，小马哥脸色开始有些不自然：“微博属于内容向产品，我的同事们需要时间摸索沉淀。”
“那微信总不是内容向了吧？”陈诺无奈地道，他发现了，这些功成名就的创始人啊，有一个毛病，就是嘴特硬。
只要符合他的战略利益，黑的他也能给你说成白的。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微信这事儿伤到小马哥的自尊心了，反正这回小马哥就没接陈诺的话，当作没听见。
但陈诺并不打算放过他，直截了当地道：“其实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对你们双方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小马哥冷哼了一声：“是他先动的手。”
陈诺反问道：“所以小马哥对于企鹅利用垄断地位挤占其他企业公司的生存空间，进入其他公司的业务领域，让其他公司活不下去，是一个放任的态度？”
他的用词已经很尖锐了，但小马哥却并没有反驳。
最近一段时间网上全面倒向360的舆论，已经让他意识到了，企鹅的经营战略，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问题？
企鹅一直以来想要将所有都掌控在手里的打法，似乎真的被所有人都唾弃，小马哥也为此深思过好几次，但却找不到答案。
他一向自诩为国内最好的产品经理，日夜所思皆是用户体验及得到他们的认可。
他从内心认定，只要把产品做到极致，便可以赢得用户，其他的外部舆论侵扰大都可以置之脑后。
然而，经过这次事件，他却遭遇了海量的质疑。
这让他无比痛苦。
但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商业战场不就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们当初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苦笑道。
互联网风云变幻这么多年，企鹅能一路走到这个位置，杀伐果断，甚至偷奸耍滑都必不可少，但他却从来没想到，在用户们心中，曾经那个为了用户可以一天更新三个版本的企鹅，竟然已经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恶龙。
对面的陈诺忽然说了一句话：“对的，不一定是对的。”
这听起来像是句废话，但小马哥是聪明人，一下就听明白了陈诺的意思。
寻找市场上的新创意，然后利用垄断人才资源跟进模仿，最后将这块地盘抢到手里，这样的打法，从利益上来说是绝对正确，但在旁观者的眼里，这却是错误的、甚至恶毒的做法。
以前的企鹅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但这一次，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声讨，让小马哥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其实我理解小马哥。”陈诺看他陷入思考，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们做公司，总是在担心会跟不上发展的速度，忽然有一天，不知道在某个领域冒出来的某个新人，一下就把我打垮了。”
听到这里，小马哥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自己？”
“咳咳咳……”陈诺猝不及防地咳嗽了两声。
确实，自己这两年表现得过于优异了，给这些大佬带来了一丝不安感也是正常的。
他脸皮也厚，顺着小马哥的话说了下去：“没错，像我这样的人冒出头来，肯定让各位前辈们心里不太舒服，然后看着我的产品，心里想着‘这小子能做，难道我们做得还不如他？’的想法，推出一个类似的新品，想要把我掐死在襁褓里，当然，周老板虽然和小马哥同龄，但360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新公司，自然也会遭到相同的待遇。”
对于这番说辞，小马哥并没有否认。
实际上，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包括企鹅当年异军突起的时候，也有不少大公司模仿企鹅推出了各种社交软件，但最终不还是企鹅走到了最后？
这就是之前小马哥一直都执行扩张战略的原因当年我能闯出来，你们如果真厉害，自然也能闯出来。
但最近，特别是近两天，他也逐渐认识到，时代不同了。
当年国内并没有像企鹅这样的巨无霸企业，企鹅面对的对手也大多是同期的其他互联网公司，互相之间的人才资源并没有太大差距。
可现在国内互联网公司，除了百度和阿里，还有谁敢说能和企鹅相提并论？
在这种情况下，企鹅的跟随战略，对于一家初创公司来说，无异于是一张索命符。
这段时间他本来应该思考，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才能既保证企鹅的利益，又不会将整个互联网行业的风气推动到一种你死我活的氛围中。
可因为和360打得实在太激烈，他根本没有空隙停下来去琢磨这事，现在忽然被陈诺提出来，有些猝不及防。
但他不愿意当面承认，于是选择反手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陈诺：“那你说，要是你在我这个位置，你会怎么办？”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陈诺却丝毫没有慌乱。
他嘴角一勾，将食指沾上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
“开放。”
看到这两个字，小马哥眉头微微舒展开，但他却什么都没说，反而抬起头，看向熊晓歌，眼神有些奇怪：“我想我们今天来这，不是来聊这个的吧？”
熊晓歌的脸色却是很轻松：“别急，这小子鬼点子多，你听他说完。”
说着，也催促了陈诺一句：“赶紧，说正事。”
“噢。”
陈诺对于熊老大还是很尊重的，他正了正脸色，看向小马哥：“我能让360下架扣扣保镖，但是企鹅需要摒弃原来的理念，推动平台开放。”
小马哥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熊晓歌。
熊老大点点头：“我保证。”
于是小马哥又看向陈诺：“360必须先下架扣扣保镖。”
陈诺笑着道：“没问题。”
听到这里，小马哥才松了一口气，他应道：“就算你不说，在这件事之后，企鹅也会重新审视公司的商业模式。”
“行，那这回真要说正事了。”陈诺点点头，看着小马哥疑惑的眼神，正色道，“我想邀请企鹅参股橙子微信和橙子微博。”
第216章 停战
小马哥猛然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看陈诺脸色严肃，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出声：“你说什么？！”
陈诺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看陈诺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就算是见多识广如小马哥，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橙子微博和橙子微信……
那可是企鹅觊觎已久的两大王牌产品啊！
企鹅在微博和微聊上投入那么多资源，为的不就是在这两个领域撕下一块肉来！
但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鏖战，小马哥也渐渐认识到，橙子科技和企鹅以前的那些对手都不太一样。
企鹅集合全公司上下的资源投入，竟然在这两个领域都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
到现在为止，企鹅微博不温不火，而微聊干脆被微信打得直不起身，在这种自己全面败退的时候，陈诺竟然抛出来一个诱饵，想要企鹅对这两个项目参股？
如果真能参股成功，也就意味着企鹅在这两个领域有了自己的势力，不用再提心吊胆，害怕被别的公司在社媒和移动社交两个方面把企鹅甩下。
如果是一个月以前，小马哥一定会拒绝这个提议。
因为彼时的腾讯笼罩在狂欢般的“开疆拓土”的运营氛围当中。
每个人都觉得，如果一个领域没有我企鹅的势力，那我就要在这方面打出一片天地！
但到了一个月后的今天，形势变了。
小马哥肉眼可见的开始反思企鹅曾经的运营战略，而他最终思考的方向，和陈诺所说的一样：
开放平台！
他渐渐认识到，任何应用、服务都不是非要自己单独做，可以和别人联手、兼并甚至收购。
这个念头一通达，小马哥立刻意识到，在当下的阶段，和橙子达成合作才是企鹅的最优解。
企鹅自诩为行业里跟随战略做得最好的公司，但就算这样也没能在和橙子的正面竞争中拿下这两块肥肉，这已经能证明橙子在这两个项目上的实力了。
连小学生都知道，玩游戏要找一个强大的队友，何况这还是陈诺自己抛出来的橄榄枝？
但小马哥也知道，凡事都有代价。
于是他轻出了一口气，看向陈诺：“条件呢？”
……
三个小时后，小马哥从侧门离开，但这一回却被埋伏的记者们逮个正着，所有人都围了上去，一个又一个问题接二连三地抛了出来。
“小马哥，听说你今天在这里是为了和360讲和，请问有这回事吗？”
“IDG的熊晓歌是你们双方的好友，是不是他在替你们从中调和？”
“橙子科技的陈诺是不是今天也来到了现场？有人拍到他今天也出现在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