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杨纯安自己听进去了。”陈诺无所谓地笑笑，没揽这个功劳。
但实际上，当初他是故意在杨纯安面前这么念叨的。
这事上一世其实杨纯安就经历过，至亲生病，家里所有的钱几乎都拿去治病了，虽然病治好了，但杨纯安家却元气大伤，好几年都缓不过来，后来还是陈诺拉了他一把，他的日子才好起来。
这一次，杨纯安手里不但有了足够的金钱，还提早带母亲去体检看病，可以说是将风险降到了最低，所以一切都显得顺利了起来。
不过李正云这时候又回过神来了：“那和你说的‘普通朋友’又有什么关系？”
他还惦记着杨纯安的美女老板呢！
“这不马上说到了吗！你急什么！”杨纯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接着道，“要说呢，这事儿也巧，我在管理学院进修的时候，刚好认识了一个年轻女人……”
第218章 “男科”医院
魔都，中欧国际工商学院。
初夏。
六月的热风从纱窗涌进来，黏在杨纯安沁着冷汗的脊背上，桌面上摊开的是一大堆以前他看也看不懂的金融数据，但随着课程的深入，他渐渐对于企业管理有了新的认识。
台上的老师慢条斯理娓娓道来，讲得也挺精采，但或许是天气太热，又或者是夏天的课堂就适合小憩，总之杨纯安坚持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头栽倒在桌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已经是课间休息时间，杨纯安一下就有些不安。
本来这MBA课程，许多人来上课都是做做样子，就为了拿个证而已，但尚且年轻的杨纯安是真想学东西的。
以后公司管理上遇到的问题可多了，基础能扎实些，对自己只有好处。
带着这个想法，他就抬起头，看向了坐他前面的一个年轻女人。
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后来偷偷瞄过几眼名册，知道女人的名字叫林倩。
林倩看着很年轻，和杨纯安年纪相仿，再加上打扮精致，气质恬淡，立刻就吸引到了杨纯安的目光。
最让他觉得有好感的，是对方认真的学习态度！
和杨纯安一样，自来上课第一天起，林倩学习就非常认真，每天上课不是抬头听讲，就是低头记笔记，努力用功的程度让杨纯安为之汗颜。
现在自己错过了一堂课，如果想补回来，只能找她要要课堂笔记了。
这么想着，杨纯安小心地走了过去，朝对方打招呼。
但林倩表现得比他想象中要好说话，不但将笔记借给了他，还在课后细心替他讲解一些他不懂的地方。
这么一来二去，少不更事的杨纯安，自然和林倩越走越近。
慢慢地，他也了解到，林倩自己原来是学医的，在公立医院上班，家里倒是开了家小型的私营医院。
近两年，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长辈们感觉老旧的管理思维跟不上，就让林倩辞职，到管理学院进修，准备扩张家里的业务。
林倩比他稍长几岁，又是在医院这样的地方成长，说话做事都显得温柔细腻，善解人意，让杨纯安忍不住有些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姐姐。
直到杨纯安的母亲查出病来。
说来也巧，林倩之前工作的医院，就是国内关于这方面病症的最权威医院，当林倩知道这事之后，立刻帮杨纯安安排好了所有的检查、治疗，甚至还亲自替杨纯安送过几天饭。
这一套连招下来，把杨纯安打得晕头转向。
所以当听到林倩说自家的私营医院需要扩张业务的时候，手里有些钱的杨纯安二话不说，选择了注资。
“等等！”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正云拦住了杨纯安的话茬，脸色极度嫉妒：“你小子现在怎么回事？想人财两收？”
杨纯安脸色微红，摆手撇清关系：“都说了普通朋友！我这是互相帮助！”
“呵呵。”李正云嘴角微微扯动。
但在一旁听着的陈诺，这会儿却觉得不对劲了：“等等，医院？”
“对哦！医院是什么鬼？”李正云这才反应过来杨纯安投资项目的不一般。
杨纯安解释道：“就是医院嘛！经历过我妈这件事之后，我觉得人生大事不过就这么几样，生老病死，哪一件都和医院有关，再加上林倩表现得又那么……善解人意，所以我其实认真考虑过，投资一家民营医院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听到这里，陈诺心中大概有了盘算，民营医院一共就分那么几种，像是眼科、口腔之类的算是民营医院中的佼佼者，做的好的像爱尔眼科甚至都成为了上市公司。
只不过不知道杨纯安投的是哪一种？
于是他好奇地问道：“你投资的这家医院主营是做什么的？”
说到这里，杨纯安忽然扭捏了起来：“哎呀，私营的医院一般都做一些比较冷门的生意，都是在网上宣传，和我们平常去的医院不太一样。”
李正云在一旁忽然冒出来一句：“男科？”
杨纯安一惊，看向李正云的眼神就佩服了起来：“还得是你懂行！”
李正云想摆出个得意的表情，但又忽然反应过来，这事儿好像没什么好得意的……
而陈诺则在这个时候，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略带迟疑地看向杨纯安：“你这家医院，不会是个莆田系吧？”
听到他嘴里出来的这个名词，杨纯安倒是坦然点头：“对啊，怎么了？”
李正云也没在意：“我听说莆田系的医院服务都挺好的啊”
这就属于对于医院这个行业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
但后世因为一系列的新闻太过于惊爆，陈诺对于这个谱系的民营医院还是有些了解的。
一系列的坑蒙拐骗之类的新闻，差点让这个在巅峰时期占据国内民营医院50%的庞大势力土崩瓦解。
后来似乎他们也从中吸取教训，痛改前非，逐渐开始正规运营，但曾经留在陈诺这一代人心中的恶劣印象，却始终难以磨灭。
更别说现在，莆田系还没有被爆出各种问题的时候，他们现在的作为，肯定还是肆无忌惮。
陈诺本来想开口说一两句的，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一来，民营医院坑人，也是分不同类型的。
像杨纯安投资的这一个，据他说做的是男科，这种就属于“相对还行”的程度。
这会儿，杨纯安正说呢：“……这医院主要做的是男科的生意，我看过了，各种高科技让人眼花缭乱，生意好得不行！”
李正云有些疑惑：“真的假的？”
一旁的陈诺这会儿就开口了：“应该是真的，这些医院的医生啊，寻常一个小环切手术四百块，这些医生能给你吹到花一万，还让你自己觉得这手术做完之后定然能重振雄风……”
听到这，李正云打断了陈诺：“等等，意思是这些手术所谓的量子脉冲修复术，是骗人的？”
“当然是骗……”陈诺下意识地回答，但他随即反应过来，“我靠，老李，你这脱口而出的名词怎么这么熟练啊！”
李正云一惊：“我说了吗？我说什么了？”
陈诺忍不住叹道：“正云啊，你老李家三代单传……”
“滚滚滚！我那肯定是在什么地方不小心瞄了一眼有印象，别闹！”李正云义正言辞地否认着，他妈最近正张罗着给他找对象呢，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特别是杨纯安这个大嘴巴，万一他在某个班群里这么“一不小心”透露出去一嘴，让外面的姑娘们望而却步……
就像陈诺说的，他老李家可是三代单传啊！
但杨纯安这会儿脸色可就不一样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陈诺：“啊？那些高科技疗法，都是骗人的？”
陈诺无奈地点点头。
这玩意儿就很离谱，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哪个年代，只要牵扯到那方面的东西，男人就变得极其好骗。
什么纳米激光修复啊，延时啊，重振雄风之类的，这几个词就好像女人的美容整形一样，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能直接从男人女人的口袋里往外掏钱！
巧的是，美容整形的医院，大多也是莆田系的。
最后还是他轻咳了一声，做出了总结：“所以这就是家割男科韭菜的民营医院，听起来虽然不好听，但挣钱肯定是真的，这笔投资算是赚了。”
“原来是这样……”杨纯安若有所思，“不过我听林倩说过，他们家男科生意虽然赚钱，但最赚钱的，其实是一些治疗罕见病的科室……”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陈诺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很严肃，认真地看向杨纯安：“罕见病？”
“对啊，她说他们在一些医院里承包了科室，专门治疗罕见病，收益很可观的！”杨纯安连连点头。
但陈诺的心，却渐渐地沉了下去。
这玩意儿，麻烦了。
……
医院允许私人承包科室这事儿听起来挺离谱的，但在以前却是很常见的事。
经济改革发展的初期，由于当时医疗资源相对不足、管理不完善，国家允许个体行医和社会资本办医，但限于独立机构。
几年之后，部分地方开始试点“科室承包”，也就是允许公立医院将部分科室外包给私人团队，公立医院出场地和牌照，承包方负责运营并上缴管理费。
此后十多年，私立医院和外包科室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全国各地铺开，为大众所熟知的莆田系就是在这个时候扎下的脚跟。
但其实在05年的时候，卫生部就明令禁止公立医院科室承包，开展专项整治，但依然有部分医院通过“合作共建”等变相形式延续。
很显然，杨纯安投的这家医院，就是这么个玩法。
本来只是家男科医院，虽然黑心了点，但依然秉持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商业逻辑运营，虽然说价格贵了些，但经不住愿意相信的人依然会乐此不疲地往这样的医院跑。
但如果涉及到罕见病的范畴，陈诺心里的一杆秤可就放不平了。
15年的时候，国家出台政策，对公立医院科室外包进行严打，这才将这一历史顽疾扫进垃圾堆里。
但这次严打的背后，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社会事件在推动着这一政策严格执行下去。
就是震惊世人的百度莆田系广告事件。
陈诺为什么对罕见病这事儿这么敏感？
因为后来造成严重影响的那一事件，也是因为患者罹患罕见病，求医无门，找到了一家挂靠在公立医院的外包科室。
结果在花费数十万治疗费之后因治疗无效而去世。
说白了，做男科生意，顶多是给一个环切手术加上些“量子磁疗”、“中医离子导入”等忽悠人的玩意儿。
智商税是高了点儿，但不害人，还给一些男士提供了他们迫切需要的情绪价值。
但罕见病治疗可不一样了，这玩意儿弄不好，真会死人的！
陈诺在那儿给杨纯安讲着里面的利害关系，杨纯安听着也有些担心了：“那可怎么办？我钱都投了，总不能就这么撤了吧？人家林倩人挺好的……”
李正云在一旁恨铁不成钢：“还挺好呢！你想想，你现在对外的身份可是橙子科技创始人之一，你想想，万一人家拿你这个身份来做广告引流怎么办？”
杨纯安皱着眉头：“不会吧？咱们做互联网科技的，和医院有什么关系？”
陈诺摇摇头：“你说没关系，当然没关系，但人家要说有关系呢？你想想，要是他们在那个外包科室打出广告，说什么橙子科技创始人投资，引入国际最新科研成果，针对某罕见病效果显著，万一有橙子的粉丝看到了这个，你说他信不信？”
杨纯安微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但还是存有一丝侥幸：“不会吧，这种宣传不是诈骗吗？”
“诈骗？诈骗可比这个难多了。”陈诺说着，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脑，“要不我们试试，看你说的这家医院在网上是怎么宣传的？”
三人就围坐到电脑面前，打开百度搜索。
结果搜索页面一打开，前面几排链接的画风是这样的
“橙子科技纳米微创术，3毫米切口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