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说话，王梦秋就将那份报告扔在了他面前：“你看看你写的什么！贴吧吧主权限也是能卖的吗！”
胡凯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笑着道：“王姐……”
王梦秋冷着脸扫他一眼，他到嘴边的话一下噎住了。
他吞了口唾沫，换了个称呼：“王总，您也知道，十年一千亿的目标是李总亲自定下的，我们百度贴吧只是想着努力完成公司任务而已。”
“完成任务的方式有那么多种，难道非要做到买卖贴吧这一步吗？”王梦秋转眼就戳穿了他，眼神冰冷，“我听说你和一些私人企业的老板走得很近啊？”
听到她这么问，胡凯立刻矢口否认：“我那是为了贴吧的商业化而向外求助，王总，我和竞价排名的兄弟们聊过了，从他们那取了取经，我想既然广告在竞价排名可以做，那在贴吧不是一样可以做吗？如果能够把这一块开发出来，公司的营收不就再也不用只依靠竞价排名一条腿走路了吗？”
王梦秋沉吟不语。
确实，百度现在的营收渠道太过单一了，也就一个竞价排名。
虽然现在因为占据垄断地位，价钱越收越高，也还是有公司不断往里投钱，但总归来说，单一的营收渠道对于一家像百度这样的巨头公司来说，总是不够安全的。
胡凯想要开发贴吧商业化的想法并没有错，只是太过激进了。
要知道，现在的贴吧坐拥千万级的日活用户，但却不能产生一点收入，就算在王梦秋看来，这也是不能容忍的事。
于是她沉吟了一阵说道：“贴吧确实有商业化的价值，但你也要知道，贴吧是一个基于兴趣和弱关系的社区，如果以牺牲吧主利益、牺牲生态平衡和牺牲用户价值来做变现，那是涸泽而渔，鼠目寸光。”
胡凯赶紧点头：“对对对，您说的对！”
王梦秋接着道：
“现阶段要提升贴吧的商业变现，我看要从两个方面着手。”
“第一，广告，就像竞价排名一样，贴吧也能做广告，但是你们要注意怎么处理广告帖子的问题，如果置顶的话，会破坏用户体验，但是如果沉得太快，又不能达到广告的效果，这个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胡凯想了一下，点头应声：“没问题。”
“第二，娱乐和增值方面有没有开发的潜力？你看看人人网，人人网实际上也是社区，但是人家的网页游戏就能支撑整个人人网的运营营收，百度贴吧行不行？比如在某些同类的游戏贴吧放置相似游戏的入口，引导用户进行游戏？”
“第三……”
王梦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头截住了，“算了，就这两点，你把这两点做好，我们先看看效果。”
胡凯点头应下，准备离开，但身子转了一半，似乎还是心有不甘，又回过身来，小声问道：“王总，有些医疗机构报出的价格真的很高，他们要的只不过是一些罕见病的吧主权限而已，这些贴吧本来就没什么管理……”
王梦秋神色一凌：“我说了，贴吧是我们百度的社区，里面的用户对于百度天然就有较高的信任度，万一出点事情，可能会把整个贴吧的声誉毁于一旦！这事你不要再提了，只要我在一天，就不可能通过这个方案！”
胡凯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王梦秋的办公室。
眼看着他离开，王梦秋的心情有些不好。
她一时分辨不出将十年千亿的目标下放到各个部门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她依稀感觉到，百度引以为豪的价值观似乎出现了一点问题。
而就在这时候，她办公室的大门又被敲开了。
进来的是搜索业务负责人。
他的脸色慌张，大口喘气，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什么事？”王梦秋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向沉稳的她，不喜欢看到属下这般模样。
“王总！出事了！”搜索业务负责人失声喊道，“360、360推出了搜索服务！”
第225章 360的搜索技术？
2010年12月16日，360搜索开始低调测试。
12月20日，被命名为“综合搜索”的360搜索正式上线。
这一刻，占据全国70%以上电脑用户份额的360安全卫士，忽然弹窗发出了360综合搜索上线的消息，与此同时，周红衣杀伐果断，立刻将360产品当中任何与百度搜索有关的链接，全部更换为360综合搜索。
一天之后，百度股票大跌6%，创下一年来最大的跌幅。
这还没完。
五天之后，360综合搜索的市场份额已然超越了市面上第二大的搜索服务商搜狗，达到10%的份额。
五天超过搜狗五年的工作，就是这次360奇袭的战果。
并且随着时间流逝，360在搜索领域的份额还在不断扩大。
当然，已经习惯了利用舆论的周红衣，这回也依然没忘记在微博上为自己的行为摇旗呐喊。
“自主技术”、“公平竞争”、“打破垄断”等口号，与和企鹅大战的时候如出一辙。
经历过前一次大战的网民们，对于这一套都很熟悉了，而且随着企鹅和阿里等大公司陆续执行开放战略，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个信号垄断，这一原本无往不利的手段，在互联网行业已经成为了一个并不受普通民众喜欢的标签。
在舆论的屡次被引导之下，但凡现在谁被打上垄断的标签，网友就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百度搜索，毫无疑问成为了一个相当有代表性的靶子。
“周红衣！他这种做法，和企鹅当初有什么区别？！”
得知这个消息的李燕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暴怒大骂，声浪震得一旁的鱼缸水面似乎都泛起了涟漪，“人家企鹅想做安全，就是威胁他的生存环境？他想做搜索了，就骂我们是垄断？天底下的好事全让他占了不成？！”
站在他面前挨训的，就是百度搜索的业务总负责人王梦秋，但相比于李燕宏的狂怒，王梦秋却显得要冷静得多：
“这次情况还是有不同的，360安全卫士毕竟是安全软件，并不承担互联网入口的职责，就算他们拼命宣传，但人们需要使用搜索功能的时候，还是打开浏览器，360浏览器的市占率最多只有5%，不管他如何摇旗呐喊，360的搜索业务市占率都是有限的。”
李燕宏红着眼睛看向她：“市占率有限？他们在五天之内获得了10%的份额！我们的反制措施呢？！”
王梦秋沉声道：“搜索业务部已经展开反击部署，从360搜索访问百度知道、百度百科、百度贴吧的时候，会先强行跳转到百度首页，并且提醒用户是从虚假链接进入，然后引导用户将百度首页设置为起始页。”
这一连串的手段，都是为了让用户重新回到百度自己的用户池中，否则要是让360继续这么宣传下去，百度的用户量还真可能一直慢慢流失。
李燕宏一挥手：“这都是掩耳盗铃的手段！用户为什么会选择360搜索？我们百度做了这么多年搜索攒下的声誉，为什么会在面对360搜索的时候忽然变得一文不值？360喊用户换他们就换？”
王梦秋皱着眉头：“360安全卫士的市占率如此之高，而且他们已经在用户心中留下了免费安全的标签印象，当他们对用户进行劝导的时候，用户很难不跟着他们的步调走，企鹅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李燕宏却根本不听她解释，他咬着牙看着王梦秋：“周红衣我了解他，别的本事没有，但底层技术他确实有两手，他之前做的3721搜索，我和他交手过。”
王梦秋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觉得是我们的搜索技术被360压制了？”
李燕宏冷笑一声：“百度搜索做了十年，却被360一头砸得晕头转向，几天之内被人家抢走了10%的份额，你还觉得我们的搜索技术没出问题？”
王梦秋立刻否认：“百度的搜索技术必然是领先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就算是谷歌还在国内，我也有这个自信。”
这一点她倒是没有说谎。
很多人以为百度的崛起是拜谷歌退出所赐，但实际上，百度的搜索技术，一直都不比谷歌差，特别是在中文环境之下，百度的分词技术、本地化、用户体验和技术创新都比谷歌要强。
也正因为如此，百度出去的人才才会在市场上炙手可热，是人人都惦记着的香馍馍。
但今天的李燕宏显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甚至冲动地喊出了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占有绝对领先技术的搜索业务，会这么地经不起360的攻击？难道搜索部门做了十年都不能对360形成绝对的技术壁垒吗？为什么360的流量一天天地在往上涨！”
眼看着王梦秋还想反驳，李燕宏伸手制止了她：“别和我说这么多，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百度的搜索业务被360从正面抢夺了市场，这就说明我们的搜索技术还不到位！”
看着刚愎自负的李燕宏，王梦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燕宏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百度搜索业务的总负责人王梦秋，需要对这次360奇袭的结果负责。
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心知肚明，现在的周红衣，和3721时期已经不一样了。
对方麾下的技术人员技术精湛，这是业内共识，但这一次百度被打掉那么多市场份额，却不是因为这一点。
更重要的原因是，周红衣现在对于舆论战的利用炉火纯青，将舆论战和技术战结合起来进攻的手段更是让百度应接不暇。
但显然，现在的李燕宏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解释。
于是她只能狠狠地吞下这一口气，冷声道：“我会找到360的技术漏洞。”
李燕宏呵地一声：“但愿如此。”
王梦秋捏紧了拳头，摔门而去。
被360奇袭的时候，王梦秋虽然意外，但远没有现在愤怒。
因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公司的掌门人，竟然当面质疑她麾下的搜索业务团队和技术。
这和指着她骂酒囊饭袋有什么区别？
这位年仅35岁，但已经成为百度副总裁的女强人，踏着清脆的高跟鞋，推开了搜索业务项目部的大门。
“三天之内！摸清360综合搜索的原理，并且把它给我赶出搜索战场！”
她看着已经连续奋战多日的同僚们，下达了她愤怒的指令。
第226章 国内最强社区？
360对于百度发起的这场偷袭，同样在业界引起了巨大反响，而窝在新租的办公室里埋头研发新项目的张一明，就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震慑到的人之一。
“360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搜索技术储备了？”看着前来闲逛的陈诺，张一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搜索技术储备？”陈诺一愣，随即笑道，“周红衣以前做3721的，搜索技术对他来说不是老手段吗？”
但张一明却摇了摇头：“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运用的搜索技术和现在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360依靠3721的技术来和百度打，十年前他们都打不赢，何况现在？”
说着，他点开了360搜索的搜索栏，随便输入一个词段，等待页面跳转。
“你看，他的使用体验已经非常接近百度了，但是据我所知，百度的搜索技术可是有数百个像慕容均和谌振宇这样的技术大牛研发出来的，360竟然有这样的人材储备？”
看着他一边演示，一边一脸羡慕的模样，陈诺点破了他：“什么意思？你这挖人的主意都打到360头上去了？”
张一明毫不避讳地承认：“搜索技术本身用到了计算机科学几乎所有的东西，从底层的操作系统，到数据处理，到互联网，再到最上层的自然语言处理，需要极其扎实的技术基础才能摸到一点门槛，如果360真的有一批这样的技术人才，我们确实可以和他们接触看看。”
陈诺看着求贤若渴的张一明，笑了：
“所以你也没看出来？”
“看出来？看出来什么？”张一明一愣，“这360的搜索，还能是假的？”
“不假，但是钻了个空子。”陈诺笑着解释道，“周红衣这家伙为了抢占搜索市场，做了个‘搜索’的搜索。”
“‘搜索’的搜索？”张一明听迷了。
陈诺只好解释道：“你也知道，搜索无非三个环节，第一用爬虫搬运信息，第二建立索引信息库，第三基于索引推出优化后的排序结果。”
“而从信息储量上来看，经过十年发展，百度已经建立起一个庞大的数据系统，存储了互联网上的各种数据，我们基本可以认为百度储存了国内互联网上所有可以公开检索的信息……”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张一明忽然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360是直接调用百度的搜索结果！”
“不止如此。”陈诺点了点360综合搜索中间的“综合”二字，“为了避免太直接地引用可能惹上版权纠纷，周红衣煞费苦心地把‘SOSO’、‘搜狗’几家的搜索结果混合在一起，美其名曰‘综合搜索’。”
张一明立刻反应过来：“这样的话，他们基于百度又和百度稍有差别的搜索结果，就规避了百度从法理上起诉360的证据？”
陈诺笑着点了点头。
“无耻啊……”张一明感叹道。
但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陈诺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想起前段时间公司里传和360结成攻守同盟，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损招不会是你出的吧？”
陈诺“嘿”的一声，气笑了：“什么叫损招啊？百度那员工是那么好挖的？不从外面敲打敲打他们，一块铁板欣欣向荣垄断国内市场的百度，你要怎么把人挖出来？”
“也是……”张一明摸着下巴点头，忽然眼前闪过一丝精光，“那要不，我们再给百度上上压力？”
“哦？”陈诺有些讶异地看向张一明，这个技术出身的年轻人，经过在微博和小红书的历练，似乎也渐渐有了一些掌权者的气质了。
“你想怎么做？”陈诺问道。
张一明打开了百度首页，一步步分析着：“既然是想从外部施加压力，那自然是要针对百度的重要功能入手，搜索业务360在和他们对着干，那剩下的百度问答、百度音乐还有百度贴吧，我们可以从中挑选一个和他们碰一碰。”
陈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你觉得挑哪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