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什么是我？”
“陈诺他，到底想从我这个‘老古董’的身上，得到什么？”
方欣微笑着，说出了陈诺让她转达的，最后一句话。
“陈总说，他需要的，不是您的经验，也不是您的人脉。”
“他需要的，是您的‘不妥协’。”
“他需要一双永远不会被利益所蒙蔽的眼睛，来时刻监督他，鞭策他，甚至……审判他。”
“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他曾经最讨厌的，百度的样子。”
李文山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代表着新世界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本以为，自己与这个时代，已经格格不入。
他本以为，自己的坚守，不过是一场堂吉诃德式的、可笑的悲剧。
却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一生之敌”的年轻人，竟然比任何人，都更懂他内心的那份骄傲与孤独。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方欣都以为这次的邀请，又将以失败告终时。
李文山才缓缓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聘书。
“回去告诉陈诺。”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属于斗士的重量。
“这座灯塔，我来守。”
第256章 新航路
李文山的加盟，像一块厚重的压舱石，让“今日头条”这艘刚刚经历过惊涛骇浪的巨轮，瞬间变得无比沉稳。
他的到来，不仅为头条带来了无可指摘的“道德光环”，更重要的，是为那台冰冷而强大的算法机器，注入了属于人类的“灵魂”和“温度”。
在李文山的主持下，“内容生态与企业社会责任委员会”迅速成立。这个委员会的成员构成，堪称豪华不仅有来自各大高校的新闻系教授，有法律界的权威专家，甚至还有几位由用户投票选出的、在各个领域备受尊敬的意见领袖。
他们开始着手制定“头条号”平台第一版的《内容质量与平台价值观白皮书》。
而陈诺，则彻底放手，将这个关乎产品未来的“方向盘”，完全交给了这位他费尽心机才请来的“灯塔”守护者。
他知道，一场战争的胜利，靠的是奇谋和冲锋。而一个帝国的长治-安，则需要规则、制衡，与妥协。
在解决了内容生态的“顶层设计”之后，橙子科技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可以放下所有包袱，开足马力，向着陈诺早已规划好的、更广阔的全新航路，全速前进。
羊城。
微信研发中心。
一场关于下一个版本核心功能的产品评审会，正在激烈地进行。
“朋友圈”的成功，已经无需再用任何数据来证明。它已经像水和空气一样，融入了数千万用户的日常生活，成为了一种全新的、不可或缺的生活方式。
但作为产品的缔造者，张晓龙却比任何人都更清醒。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的成功，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各位，”他指着白板上的用户行为热力图，“我们通过‘朋友圈’，成功地联接了用户的‘线上生活’。”
“但是，这还不够。”
“一个真正伟大的社交产品，最终必须回归真实。它要做的，是连接用户的‘线下生活’。”
他看向团队里负责“附近的人”功能的吕瑶。
“吕瑶，‘附近的人’这个功能，证明了用户对于打破线上与线下壁垒，有着强烈的需求。但是，它还太被动了。”
“我们必须提供一个更主动、更高效、也更有趣的工具，去帮助用户，连接他们身边的真实世界。”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下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由黑白像素点组成的方形图案。
“二维码。”
张晓龙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带着一种预见未来的笃定。
“我们不仅要给每一个用户，生成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二维码。”
“我们更要给每一个微信群，都生成一个二维码。”
“我希望看到的场景是，”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未来，你在大学里参加一个社团，不再需要一个个去加好友，再拉进群。你只需要扫描一张贴在布告栏上的二维码。”
“你去参加一场线下分享会，也不再需要交换名片。你只需要扫描主讲人PPT上的二维码，就能加入现场的交流群。”
“我们要让微信，成为连接‘线上虚拟世界’与‘线下真实世界’的、那座最便捷的桥梁。”
“我们要让二维码，成为开启这座桥梁的、唯一的钥匙。”
深城。
南山科技园，橙子科技硬件研究所。
雷军正站在一尘不染的无尘实验室外，隔着巨大的玻璃墙，看着里面身穿防静电服、紧张忙碌的工程师们。
在他的身旁，是那个被他从魅族重金挖来的首席硬件架构师，梁舟。
“雷总，”梁舟指着实验室内的一块测试主板，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的第一颗‘麒麟’SoC（系统级芯片）的架构设计，已经完成了。”
“虽然还只是最基础的设计，离真正的流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已经成功地，将陈总设想的那个‘智能语音助手’的AI运算单元，以硬件的形式，整合进了这颗芯片的架构之中。”
雷军的眼中，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造芯”之路，道阻且长。但今天，他们终于在这条最艰难的航路上，看到了第一缕曙光。
“我们的对手呢？”雷军忽然问道。
梁舟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我听以前的同事说……黄总，他好像疯了。”
“哦？”
“自从我们离开后，他彻底推翻了原定的所有M10项目方案。”
“他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整整一个月。”
“据说，他正在亲自操刀，设计一款全新的旗舰机。那款机器，将不再追求任何市场和成本的平衡。”
梁舟的语气，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恐惧。
“他要求供应商，为他定制一块从未使用过在手机上的、一体成型的、需要经过40多道工序打磨的精钢边框。”
“他要求屏幕厂商，为他开发一块拥有全球最窄边框的显示屏，哪怕良品率不到百分之十。”
“他甚至……他甚至正在和一家瑞典的陶瓷厂商接触，试图将奢侈腕表上使用的精密陶瓷，用在手机的后盖上。”
“他……他不是在做一款手机，”梁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是在打造一件艺术品。一件……只为复仇而生的艺术品。”
雷军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深圳那片湛蓝的天空，心中却仿佛看到了珠海那片阴郁的海。
他知道，下一场手机战争，将不再是商业的竞争。
那将是一个“疯子”，对整个行业的复仇。
京城。
橙子资本的办公室里，杨纯安正在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
丁果科技的创始人，汤楷。
“杨总，”这位曾经因为凑不齐六千欧元参会费而留下终身遗憾的游戏艺术家，此刻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与一丝不确定，“这是我们新项目的策划案。我们……我们想复活《七夜》。”
杨纯安认真地翻阅着那份策划案。
他知道，《七夜》这款作品，在中国的游戏玩家心中，有着近乎神作的地位。它用简陋的机能，营造出了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和精巧的叙事，被誉为“国产寂静岭”，是无数玩家心中的“白月光”。
但，那毕竟是一款诞生于塞班时代的单机游戏。
“汤总，”杨纯安放下策划案，语气很诚恳，“我非常敬佩您对《七夜》的坚持。但是，作为一个公司的CEO，您首先要为整个团队的生存负责。”
“单机手游的市场，已经越来越小了。我们不能再重复昨天的故事。”
汤楷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以为，杨纯安也会像之前那些投资人一样，劝他去做一些更“赚钱”的、随大流的网络游戏。
然而，杨纯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所以，”杨纯安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冒险家般的光芒，“你们有没有想过，把《七夜》，做成一款……‘多人在线’的、‘合作式’的恐怖游戏？”
“多人……在线？”汤楷被这个闻所未闻的构想给惊呆了。
“没错。”杨纯安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单人的恐怖，是孤独。而合作式的恐怖，则是人性的考验。”
“想象一下，”杨纯安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四个玩家，组队进入一个如同《七夜》般、充满了未知与诡异的废弃医院。他们需要通过语音，实时交流，合作解谜，才能找到逃生的出路。”
“但是，资源是有限的。手电筒的电池，医疗包，都只有一份。当黑暗中传来脚步声时，是把唯一的电池留给自己，还是交给走在最前面的队友？”
“当你们发现，队友中，可能隐藏着一个被‘感染’的、随时会背叛你们的‘内鬼’时，你们又该如何选择？”
“这不再是一款游戏了，汤总，”杨纯安看着汤楷那张已经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这是一个充满了悬疑、背叛、和人性抉择的，在线的‘恐怖电影’！而每一个玩家，都是这部电影的主角！”
汤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一个艺术家，杨纯安为他描绘的这幅蓝图，瞬间点燃了他心中那团沉寂已久的、名为“创作”的火焰。
“杨总……”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个想法……太……太疯狂了……”
“疯狂，才有趣，不是吗？”杨纯安笑了。
他想起了陈诺对他说过的话：“去投资那些让你想起‘我们’的团队。”
眼前的汤楷，和他那份对游戏艺术近乎偏执的追求，不正是如此吗？
杨纯安站起身，向汤楷伸出了手。
“丁果科技的A轮融资，橙子资本，决定继续领投。”
“去吧，汤总。”
“去把那个让所有人都为之战栗的噩梦，做出来。”
第257章 惊蛰
时间，悄然来到了2012年的初春。
万物复苏，蛰虫惊醒。
沉寂了近一年的中国互联网行业，也在这乍暖还寒的季节里，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橙子科技，第一次年度战略总结大会，在京城总部召开。
会议室里，汇集了陈诺麾下所有方面军的最高统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只有胜利者才有的自信与昂扬。
雷军，第一个站上了发言台。
他身后的PPT上，是一款充满了未来感的、拥有着更大屏幕和更纤薄机身的全新手机。
“各位同事，”雷军的声音，沉稳而又充满了力量，“我宣布，橙子手机2代，代号‘启明’，所有研发和测试工作，已于上周全部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