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第一批麒麟芯片的工程样片已经出厂了。”
“我们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对它进行了不间断的压力测试。”
“测试结果，非常不理想。”
“首先是性能稳定性问题。”
“芯片搭载的双核A9架构无法在高负载下维持我们设计的额定主频。”
“在运行大型应用六十秒后就会出现严重的降频现象，性能下跌超过百分之二十。”
“其次是功耗问题，这也是最致命的。”
“芯片的待机功耗和峰值功耗，均比我们的设计规格高出了近百分之三十。”
“按照这个数据，O3的续航能力会比启明还要差得多。”
“最后是GPU驱动的兼容性。”
“我们在进行图形密集型测试时，发现了频繁的渲染错误，甚至有数次直接导致了系统崩溃。”
王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场的工程师们最熟悉的专业术语。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话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一场灾难。
王总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老雷，很抱歉。”
“以目前的状态看，这颗芯片是失败的。”
“它完全达不到一款旗舰手机的要求。”
电话挂断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之前那种轻松、乐观、充满希望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片冰冷而沉重的绝望。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雷军。
他们过去几个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创新。
他们那套引以为傲的双预算原则。
他们那套被反复打磨的软硬一体化方案。
在这一刻，都因为一颗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小的芯片的失败。
而变得像一个无比残酷的笑话。
林斌的嘴唇有些发白。
他喃喃自语。
“没有芯片，我们所有的软件优化，所有的双预算原则，都只是空中楼阁。”
周光平，这位一向沉稳的硬件老将，此刻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看向雷军，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但却又最不敢问的问题。
“雷总……”
“我们要不要，立刻启动切换回高通平台的备用方案？”
切换回高通。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放弃自研核心技术的梦想。
那意味着，O3将从一个本该引领时代的革命性产品，退化成一个平平无奇的硬件堆砌者。
那意味着，他们过去所有的坚持都将被彻底否定。
那是一种战略上的彻底失败。
雷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张摆放着O3工程样机的实验台前。
他拿起了那个还没有被装上“心脏”的，冰冷的金属外壳。
他看着那块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白色书写板。
上面还清晰地描绘着那个关于生态体验的宏伟蓝图。
所有的一切都已就绪。
只差一颗强健的，跳动的心脏。
而现在，这颗心脏，却在它诞生之初，就已经宣告了死亡。
第285章 深城一夜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那份来自海思半导体的口头宣判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击碎了每个人心中的乐观和骄傲。
之前那套被反复验证引以为傲的双预算原则，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精巧的软件架构和系统优化在绝对失败的硬件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团队的士气在短短几分钟内从顶峰跌落到了谷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雷军。
他们在等待着总指挥官的下一个命令。
是承认失败退回那条最安全也最平庸的高通备用方案，还是选择一条更加艰难也更加前途未卜的道路。
雷军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缓缓地从那张实验台前直起身子。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震惊与绝望。
只剩下一种如同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钢铁般的冷静。
“老周，林斌。”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瞬间穿透了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们两个现在就去订三张最快飞深城的机票。”
“我们今晚就过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周光平和林斌都是一愣。
“现在？”
“现在。”
雷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问题出在芯片上。”
“那我们就去离芯片最近的地方去解决它。”
“还愣着干什么？”
“去订票！”
周光平和林斌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重新被点燃的火焰。
他们立刻转身冲出了会议室。
……
三个小时后。
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一架飞往深城的午夜红眼航班准时起飞。
经济舱里三个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都没有说话。
周光平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正在仔细地研读着一份长达数百页的关于麒麟芯片架构的技术白皮书。
林斌则戴着耳机在他的电脑上飞速地敲打着代码。
他正在根据王总在电话里透露的那几个致命的缺陷，尝试着在系统层面进行初步的功耗摹拟。
而雷军则靠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超高频的速度运转。
他在复盘。
他在复盘整个麒麟芯片合作项目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推演。
他在推演抵达深城之后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以及他必须拿出的每一种对策。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凌晨两点半。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了深城宝安国际机场。
一股夹杂着海洋气息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海思半导体的专车早已等候在了停机坪外。
没有任何寒暄。
汽车载着这三位来自京城的不速之客，一路向着坂田基地的核心研发区疾驰而去。
凌晨三点。
华为海思半导体芯片测试实验室内，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焊锡和臭氧的特殊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