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自家老板那颗心脏的强大程度。
第291章 开场
2012年12月21日，冬至。
京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墨，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理论上这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但对于国家会议中心而言，今天这里的人流量大概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大卫波格，《纽约时报》的王牌科技专栏作家，正一脸不爽地坐在会场的第一排。
他倒不是对主办方有什么意见，说实话，这次橙子科技的接待工作专业得让他有些意外，头等舱机票和丽思卡尔顿的套房这种待遇他只在苹果的全球开发者大会上享受过。
他现在不爽的纯粹是自己。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手机品牌，在圣诞节前夕离开温暖的加州跑到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来。
就因为那封邀请函上写着“为世界而来”？
拜托，这种狂妄的口号他在硅谷一年至少能听到八百遍。
大卫心里已经把剧本都写好了：一个年轻气盛的中国富豪在台上用蹩脚的英文吹嘘一番他们那所谓的“颠覆性创新”，然后拿出一个设计上缝合了iPhone和三星、系统体验一塌糊涂的安卓手机，最后再宣布一个没什么竞争力的价格。
他连评测文章的标题都想好了，就叫《来自东方的堂吉诃德》。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会场。
然后他渐渐地不那么不爽了，因为他发现这场发布会的规格高得有些离谱。
场地是顶级的，舞美是顶级的，甚至连现场给媒体提供的Wi-Fi速度都快得不像是在中国。
更关键的是他一扭头就在他旁边的席位上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那个靠一张嘴就能决定一款产品生死的（莫博士），那个能把手机拆成原子再写一篇万字评测的技术狂人AnandTech，还有The Verge、TechCrunch……他发现几乎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全球顶级科技媒体的王牌记者都被橙子科技用一种极其奢华的方式给请了过来。
大卫心里格登一下。
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要么是他职业生涯里见过的最愚蠢的骗局，要么就是一场他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错过的历史。
……
后台。
雷军第十次亲自检查完了等会儿要上台展示的那几台O3工程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比那颗麒麟芯片的频率还快。
他走到休息室看到陈诺正一个人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喝着一瓶矿泉水。
雷军当时就觉得有点牙疼。他走过去忍不住问道：“你小子一点都不紧张吗？”
他寻思着难道陈诺不知道外面坐着的那群人是全世界最挑剔、最刻薄的一群科技媒体吗？
难道他不知道等会儿他们过去一年多的心血就要被放在显微镜下接受最严苛的审判吗？
陈诺看着雷军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了。
“老雷我问你，我们的产品好不好？”
雷军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当然好！它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手机！”
“那不就结了。”陈诺拧上瓶盖站了起来，“我们只是请了一群人来欣赏一件我们自己都觉得完美的艺术品，有什么好紧张的？再说了，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等我把这场发布会开完。”
雷军听完这番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寻思着陈诺这番云淡风轻的话翻译过来是不是就是“反正上台演讲的人不是我我当然不紧张”？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小子给CPU了。
……
上午十点整，会场内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那段早已在公司内部被封神的开场视频第一次向全世界露出了它的面目。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那行巨大的白色文字上。
“你创造世界。”
“我们创造你的工具。”
随即舞台的中央一束追光亮起。陈诺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缓缓地走上了舞台。
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决定公司命运的发布会而是来参加一场大学同学会。
掌声渐渐平息。
陈诺拿起了话筒。
“Good morning， everyone.”
他用一句极其流利和标准的美式英语作为了开场白。
“Welcome to Beijing.”
仅仅是这一句开场就让台下第一排的那些国际媒体记者们眼神微微一变。
他们预想中那个需要同声传译才能交流的中国企业家并没有出现。
“在过去的几年里，”陈诺切换回了中文，他的声音通过现场顶级的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智能手机的世界很有趣。”
“它给了所有人一个选择题。”
“选项A是一座设计精美、体验封闭但却无比流畅和省心的美丽花园。”
“选项B是一片自由开放、充满无限可能但同时也充满了混乱和碎片的原始丛林。”
台下响起了一片会意的笑声。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苹果和安卓。
“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非此即彼的选择。”
“他们告诉你你不可能同时拥有一座既美丽又开放的新世界。”
“他们告诉你你必须在‘完美的体验’和‘自由的生态’之间做出妥协。”
陈诺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今天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大家，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按下了手中的翻页器。他身后那块巨大的屏幕上浮现出了今天这场发布会真正的标题。
A NEW STANDARD。
一个新的标准。
“我们不屑于去打造一台更好的安卓手机。”
陈诺的声音平静但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野心。
“我们也不屑于去成为另一个苹果的模仿者。”
“我们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只为了做一件事。”
“那就是为这个已经被‘二选一’的逻辑统治了太久的世界，建立一个全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标准。”
“现在，”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我想把它介绍给你们。”
他从牛仔裤的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了那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手机。
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他的手上。
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国家会议中心那巨大的环形屏幕上，通过超高清摄像机的实时转播，橙子手机O3的每一个细节都前所未有地清晰地呈现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那是一台纯黑色的手机。机身的正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元素，只有一块纯粹得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屏幕。
它的背面则是一整块经过了复杂3D热弯工艺处理的弧面玻璃，玻璃的边缘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完美弧度与经过高光打磨的金属中框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那种极致的工艺之美是你单看参数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
它就像一块温润的黑玉，静静地躺在陈诺的手中。
……
会场第一排，大卫波格这位见惯了各种发布会的大牌记者，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
他扶了扶眼镜，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作为一名顶级的科技评论人，他几乎是靠触摸和观察手机的工业设计吃饭的，他一眼就能看出台手机的公差是零点一毫米还是零点零一毫米。
而此刻屏幕上那台来自中国的神秘手机所呈现出的那种近乎于变态的细节质感，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惊讶。
他心里嘀咕着，这玩意儿可不像是个靠性价比在印度市场杀出来的“屠夫”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个做工，这个质感，它甚至已经超越了三星和HTC，无限地逼近了那个行业里唯一的艺术品。
这帮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后台，雷军死死地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实现屏幕上那种温润如玉的质感，他和周光平的团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们几乎是住在了玻璃和金属加工厂里，报废了数以万计的玻璃后盖和金属中框，才最终将机身的公差控制在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供应链厂商都为之抓狂的恐怖数据上。
现在是检验这一切是否值得的最终时刻。
……
珠海，魅族总部。
黄章同样正坐在他那间极简风格的办公室里看着网络直播。
当陈诺拿出O3的那一刻，他这个一向对所有竞争对手的产品都不屑一顾的男人，第一次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没有去听陈诺在说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台手机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倒角、每一处光线的反射。
作为一个将工业设计视为自己生命和信仰的人，他从那台手机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而又令他感到一丝寒意的气息。
那种气息叫做同类。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叫雷军的胖子，可能和他一样，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
舞台上，陈诺按下了O3的开机键。
屏幕亮了。
那是一道极其干净而又无比惊艳的光。
那块由橙子科技和夏普共同深度定制的IGZO屏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远超这个时代的恐怖实力。
极致的黑色、饱满的色彩，以及那种文字和图标都仿佛要从屏幕里浮起来一般的通透质感，让所有看惯了2012年那些灰蒙蒙的LCD屏幕的观众都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后台的雷军攥紧了拳头。
他内心狂喜，成了！林斌那小子没掉链子！那个被他逼着重写了十几遍的显示驱动和字体抗锯齿算法没白费！
而台上的陈诺则只是平静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实机演示。他没有像其他厂商那样去跑分，去打开十几个应用来证明自己的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