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斯科特那充满了热情的的声音：“嘿，林！恭喜你们！这真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漂亮出手！听着，我知道陈现在一定很忙，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这周是否还有时间？我想请他吃顿饭，我非常非常想听听他对于垂直整合和交互式硬件未来的一些看法。”
林斌听着电话那头那与几天前截然相反的谦逊语气，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用一种非常官方的语气回答道：“好的，斯科特。我会去看一下他的日程安排，但我无法保证。”
“他现在……”
林斌看了眼闲坐在旁边沙发上喝着咖啡的陈诺，笑着道，“真的很忙。”
第302章 蝴蝶的翅膀
橙子资本领投Oculus A轮融资的消息，在硅谷所引发的地震，其后续的余波，远比陈诺预想的还要强烈。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下榻的酒店，几乎变成了整个硅谷最热门的社交中心。
之前那些对他们不屑一顾的顶级VC们，此刻都放下了身段，通过各种渠道，试图获得一次与陈诺当面交流的机会。
林斌的手机，也成了名副其实的热线电话，他每天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礼貌地婉拒掉那些，来自沙山路的午餐和晚餐的邀请。
萧良对此感到，无比的畅快。
他甚至，用他那蹩脚的英语学会了一句新的口头禅，专门用来应付那些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投资人助理。
“Sorry， Mr. Chen's schedule is full.”（抱歉，陈先生的日程已满。）
每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都能感受到一种，将旧日支配者踩在脚下的，朴素而又极致的快乐。
但这表面的热闹，并没有让陈诺有丝毫的放松。
这天晚上，他将大家召集到了套房里，进行了一次极其重要的战略复盘。
“我们必须要对目前的状况，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陈诺看着大家，表情严肃，“现在，所有VC都想和我们交朋友。但这不是因为他们真正理解了我们的价值。”
“而是因为，Valve、Spark和Matrix，这三家机构的背书，让他们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他们害怕错过下一个风口，这种因为‘害怕错过’而产生的追捧，是脆弱的，也是毫无意义的。”
他在房间的白板上，画下了一扇紧锁的大门。
“美国市场，就像一间被锁死的屋子。”他说道，“运营商，是这扇门上最坚固的门锁。而那些主流的VC们，则是守在门口的卫兵。”
“我们在东海岸尝试了正面敲门。结果被卫兵和门锁一起给赶了出来。”
“所以在西海岸，我们换了一种打法。”
陈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我们只是捡起了一块小石头，从这间屋子另一侧的一扇很小的窗户扔了进去。”
“这块石头，就是我们对Oculus的投资。”
“它没有砸开那扇坚固的大门，但它却成功地惊醒了那些原本就住在这间屋子里，并且对现状同样不满的人。”
陈诺的目光，扫过林斌和萧良。
“这些人，就是那些真正懂技术、热爱产品、并且能够影响未来的科技爱好者、开发者和媒体意见领袖。”
“我们投资Oculus，最大的价值，并非是财务回报，也不是为了获得VC们的认可。”
“它最大的价值，是我们向这群屋子里的住民发出的一个信号。”
“一个清晰的信号。”
“我们和你们一样，都相信那个被主流所忽视的未来。”
“现在，”陈诺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我们也成功地和屋子里的这群人，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最初的信任，转化为一场足以彻底冲垮那扇大门的力量。”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种子用户计划。
“我们将彻底绕开运营商，这个腐朽的中间环节。”
“把我们最核心的武器，橙子手机O3，直接空投到这群最懂它的人手里。”
“我们要让一场关于产品的口碑革命，从这间屋子的内部，彻底爆发。”
他看向林斌和萧良，下达了可能是橙子科技美国之行最关键的一个任务。
“我需要你们，利用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渠道，为我筛选出一份由全美最顶尖、最权威、也最刻薄的，五百位科技从业者，所组成的最终名单。”
他开始详细地阐述这份名单的筛选标准。
“这份名单，不看粉丝数量，只看专业影响力。”
“第一类，是行业的顶流。”他看向林斌，“我需要，AnandTech、The Verge、Engadget这些顶级科技媒体里，那些最资深的，硬件评测编辑，他们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这个行业的金科玉律。”
“第二类，是未来的新王。”他又看向萧良，“我需要YouTube上那些正在冉冉升起的视频作者。比如，那个叫马奎斯布朗利（MKBHD）的黑人小伙，他的视频制作水准非常高。还有那个在加拿大，用一种很幽默的方式做评测的莱纳斯塞巴斯蒂安（Linus Sebastian），他们代表着下一代用户的声音。”
“第三类，是沉默的工程师。”他再次看向林斌，“我需要在iOS和安卓平台上，那些最受尊敬的独立开发者。他们可能粉丝不多，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直接影响着整个开发者社区的风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类。”陈诺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是做梦的人。”
“萧良，我需要你从Oculus的Kickstarter众筹页面上，找出支持金额最高、也最活跃的两百位核心支持者。”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消费者。”
“他们是用真金白银为未来投票的梦想家。”
“他们是我们最天然的盟友。”
陈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总之，我需要一张足以覆盖整个北美科技圈，所有核心节点的舆论引爆网络。”
“林斌，你负责利用你的专业人脉，去搞定那些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主流媒体和开发者。”
“萧良，”他看着自己的表弟，笑了笑，“你就负责发挥你的特长，去搞定那些隐藏在民间和社区里的扫地僧和意见领袖。”
“我给你们一周的时间。”
……
在陈诺确立了“种子用户”这一核心战略后，整个橙子科技美国团队，便立刻围绕着这个全新的目标，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他们在硅谷，租下了一间临时的办公室。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变成了一个信息密度极高的战略情报中心。
林斌动用了他过去在微软所积累下的所有人脉网络。
他通过邮件和电话，与数十位在美国科技媒体和开发者社区中拥有巨大话语权的老朋友，进行了“非正式”的交流，从他们那里获取了关于“谁是真正的意见领袖”的第一手信息。
而萧良，则发挥了他那野路子的优势。
他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都泡在了YouTube、Reddit、以及XDA-Developers（全球最大的安卓开发者论坛）这些，充满了草根智慧的社区里。
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数字人类学家，通过分析每一个帖子的热度、每一个评论的风向，去挖掘那些虽然粉丝数不多，但却在特定圈层里，拥有着“一言九鼎”般神级信誉的技术大牛和民间大神。
一周后。
一份经过了反复筛选和交叉验证的最终名单，出现在了陈诺的面前。
这份名单上不多不少，正好是五百个名字。
这里面，有像《纽约时报》的大卫波格、莫博士这样，代表着传统媒体最高权威的名字。
有像AnandTech和The Verge的硬件主编这样，代表着专业媒体极致深度的名字。
也有像马奎斯布朗利（MKBHD）、莱纳斯塞巴斯蒂安（Linus Sebastian）这样，虽然在2012年还远未达到后世的体量，但已经在YouTube上展现出巨大潜力的新生代视频作者的名字。
甚至还有那个在XDA论坛上，以开发最稳定、最流畅的第三方安卓ROM而闻名的神秘ID。
以及那两百位在Oculus的众筹页面上，慷慨解囊的最早的VR信徒。
这是一份堪称覆盖了整个北美科技圈，所有关键节点的舆论引爆网络图。
与此同时。
橙子科技位于湾区的一个临时租赁的小型仓储中心里。
五百台从深城产线上经过了最严格品控筛选，并预装了美版系统的橙子手机O3，被空运到了这里。
一支由周光平亲自带队的顶级品控工程师团队，也随之抵达。
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他们将对这五百台手机，进行第二轮的堪称变态的质量检测。
从屏幕上一个像素点的坏点测试，到机身外壳上一微米的划痕排查。
从麒麟芯片在极限压力下的稳定性测试，到电池在低温环境中的续航能力测试。
每一台手机，都必须通过超过一百项的严苛检验，才能获得最终的出库资格。
雷军在视频电话里向周光平下达了死命令。
“老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这五百台手机，必须是我们橙子科技有史以来生产过的最完美的五百台产品。”
“我不容许它们中的任何一台，出现任何一丝瑕疵。”
除了完美的手机。
陈诺还为这份礼物，设计了一个同样完美的礼盒。
他亲自找到了一家曾经为苹果公司提供包装设计服务的顶级设计工作室。
为这款手机，定制了一款专属的包装盒。
那是一个极简风格的，黑色硬质纸盒。
盒子的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和图案。
只有在正中央，用哑光工艺压印了一个小小的橙子LOGO。
当你打开盒子时。
没有繁琐的说明书。
没有任何关于产品卖点的宣传彩页。
只有那台黑色的O3手机，如同艺术品一般，静静地嵌在由高密度海绵精确切割而成的凹槽里。
除此之外。
盒子里惟一的另一个物件，是一张用上等米色卡纸印制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张由陈诺亲笔签名的英文信。
这封信的每一个单词，每一个标点，都经过了陈诺和林斌的反复推敲。
最终定稿的内容，谦卑而又真诚。
不卑不亢，充满了对收信人专业精神的绝对尊重。
信的开头，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