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远方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苹果公司的环形总部。
“任总，”陈诺的语气充满了歉意，“非常抱歉，因为我们的原因，把华为也拖入了这场风暴。”
“谈不上拖累。”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声，“这条路我们迟早都要走，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可靠的战友而已。只是，这次的压力，的确不小。董事会内部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能继续坚定地支持我们的理由。”
陈诺明白了。
任正非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是来寻求帮助的。
他是在告诉自己：我顶得住。但是我需要你尽快打出你的下一张牌来稳住军心。
“我明白。”陈诺看着远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请您放心，任总。也请您转告董事会。”
“这场风暴刮不了太久。”
“给我四十八个小时。”
“太阳会照常升起。”
挂断电话，陈诺脸上的歉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冰山般的冷酷。
他拿起了那支专用于和史密斯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发出了一条无比简洁的指令。
“他们正在攻击我们的盟友。是时候给他们的内部添一把火了。”
“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
“绞杀联盟”的成员们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大军压境”的掌控感之中。
他们等待着华为的屈服。
他们相信，在如此巨大的商业利益面前，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为了所谓的“友谊”而选择硬抗。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华为的回复。
而是来自艾伦史密斯的一封请求召开紧急小范围会议的加密邮件。
会议的参与者只有大卫陈和罗伯特万斯。
会议的主题是“关于联盟内部潜在安全风险的紧急通报”。
半个小时后，三人的线上会议准时召开。
“艾伦，出了什么事？这么紧急。”罗伯特万斯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艾伦史密斯在镜头前表现得坐立不安，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艰难地开了口。
“戴维，罗伯特……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
他的语气充满了挣扎与不安，瞬间就吸引了另外两人的全部注意力。
“我的侄子你们知道，他在硅谷的一家顶级风投基金工作。”史密斯开始了他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表演。
“昨天他参加了一个非常私密的行业酒会。在酒会上，他听到了一个让他感到非常不安的传闻……”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他无意中听到有人说，橙子资本那边似乎正在和我们联盟中的某个成员进行非常规的秘密接触。”
“什么？！”罗伯特万斯猛地坐直了身体！
大卫陈的眼睛也瞬间眯了起来，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史密斯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但是那个传闻里提到了一个细节……说接触的地点就在马库斯霍克位于伍德赛德的那家私人马术俱乐部附近。”
“而且据说代表橙子资本的是一个级别非常高的人物，而我们这边去的人是CoreTech公司负责并购业务的一位高级副总裁。”
他抛出了陈诺为他精心准备的那颗剧毒的鱼饵！
这是一份由七分真、三分假勾兑而成的致命毒药！
CoreTech的那位高管的确去过那家马术俱乐部，但是是去见他自己的私人理财顾问。
而橙子资本也确实在和硅谷的一些公司进行接触。
陈诺只是将这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通过一个看似“无意”的传闻完美地嫁接在了一起！
“这不可能！”万斯立刻反驳道，“马库斯再怎么混蛋也不可能背叛我们！”
“我当然也不相信！”史密斯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罗伯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按照陈诺的剧本问出了那个诛心的问题。
“为什么上一次橙子科技的反诉讼，目标那么精准，正好就是马库斯和他的CoreTech？他们拿出的那些侵权证据，详细到就像是我们自己公司的内部工程师泄露出去的一样！”
“我只是担心……”史密斯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气说道，“会不会是马库斯他自己在某个环节出了什么纰漏，被陈抓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又或者他那天的直播失态，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情绪失控？”
史密斯没有直接说霍克是叛徒。
他只是将一连串看似“合理”的怀疑摆在了桌面上。
而这些怀疑就像一颗颗猜疑的种子，瞬间在万斯和戴维陈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是啊！
为什么反诉只针对CoreTech？
为什么证据会那么精准？
为什么霍克会那么“巧合”地在直播中上演了那场让整个联盟都颜面扫地的崩溃秀？
罗伯特万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想起了因为CoreTech而被连累暴跌的自己公司的股价，心中那本就存在的不满开始迅速发酵，变成了一种接近于“真实”的怀疑！
而大卫陈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闪烁着飞速计算的光芒。
他或许还不至于立刻就相信霍克是叛徒，但是作为一个绝对的实用主义战略家，陈诺通过史密斯传递过来的这番话却精准地击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风险控制！
他开始意识到，无论霍克是不是叛徒，他和他那家被橙子科技攥住了“致命证据”的CoreTech都已经不再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他已经从联盟最锋利的“矛”变成了整个联盟最脆弱的一个“漏洞”！
“这件事我会亲自去调查。”
良久，大卫陈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气做出了决定。
“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建议所有针对华为的联合行动暂时搁置。”
“我同意！”罗伯特万斯立刻附和道。
……
一场原本旨在对华为进行极限施压的联合行动就这样在正式开始之前因为一颗被巧妙种下的猜疑的种子而宣告无限期暂停。
“绞杀联盟”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从一致对外转入了内部审查的停摆状态。
他们将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抓内鬼和互相提防上。
马库斯霍克更是被大卫陈那近乎于审讯般的质询电话搞得焦头烂额、暴跳如雷。
联盟那本就不算牢固的信任基础，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巨大的裂痕。
……
硅谷，酒店套房。
陈诺收到了华为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所有外部压力已经，在十二小时前全部神秘消失。”
他又看了一眼史密斯刚刚发来的那条言辞恳切、表露忠心的汇报邮件。
陈诺微微一笑。
他将那两份信息都删得一干二净。
然后，他端起茶杯，看向窗外那已经开始泛起红霞的落日。
釜底已无薪。
那再猛烈的火也终将熄灭。
第338章 第一颗橙心
时间，在“绞杀联盟”那混乱而又徒劳的内部审查中，又过去了三周。
这三周，是全球科技界近年来最诡异、最风平浪静的三周。
那场由“绞杀联盟”掀起的针对华为的极限施压，在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十六小时后，便雷声大、雨点小地神秘搁置了。
没有人知道那间充满了火药味的虚拟会议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外界只能通过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隐约察觉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联盟内部似乎出现了某种不可调和的裂痕。
而这段极其宝贵的战略平静期，为橙子科技和华为的深度合作，赢得了最关键的冲刺时间。
……
昆仑一号实验室，与华为海思半导体的联合项目组。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鸿鹄-865”WIFI增强芯片的所有设计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此刻，摆在林望道和海思首席工程师一位名叫周振邦的老专家面前的，是芯片设计流程中最后也最神圣的一步。
流片。
这是一个充满了仪式感和宿命感的词语。
它意味着将团队耗费了无数心血设计出的那份体积高达数百G的GDSII设计版图文件，通过加密网络，正式传送给远在南岛的芯片代工厂台积电。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一旦点击“发送”，就再也没有任何修改的余地。
接下来就是长达数周甚至数月的漫长等待。
而等待的结果只有两个：
要么是价值数千万美金的昂贵光刻版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工业垃圾；要么是一个凝聚着无数人智慧与汗水的科技奇迹在硅晶圆上浴火重生。
“林教授，”周振邦，这位在芯片设计领域浸淫了三十多年，见惯了无数次成功与失败的老将，此刻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用一种征询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林望道，“最后的物理验证报告已经出来了，零失误，完美通过。”
“所有仿真模型也都再次运行了一遍。”林望道那张冰山般的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凝重，“数据没有异常。”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混杂着“期待”、“紧张”，以及将命运交由上天裁决的赌徒般的复杂情绪。
“那么……”周振邦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林望道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亲自坐在了那台用于“投片”的最高权限的工作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