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尚勤是专业负责人，虽然名义上她比杨建军低半级，但这是她的专业领域，她完全可以忽视杨建军的建议。
但今年的评审小组，杨建军才是组长，虽然他不参与专业评议，但他的意见依然非常重要。
于是她不情不愿地说道：“既然杨主任这么说，那我们就把最后一个看完吧。”
她把钢笔往桌上一放，双手抱胸往椅子上一靠，显然不对最后一个人的报告抱有任何期望。
年轻女老师的声音继续响起。
“学号2005211309，陈诺同学，请开始你的开题报告。”
第34章 第一名
“尊敬的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计算机学院软件工程系，学号2005211309的陈诺，非常荣幸在这里给大家介绍我们的毕设项目。”
陈诺上台，自然大方，和前三个男大生畏畏缩缩的形象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已经第四次听这个毕设了，马尚勤从开始就显得极不耐烦。
她看了眼手中陈诺的开题报告，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说这是你们四个人的毕设项目，我看前面三个人都各自负责了系统的一部分，但是你的部分却写的是策划和管理？”
“没错，如您所说，我的三位舍友都是特别优秀的计算机学院学生，各自将游戏程序的部分非常完美地完成，我非常感谢他们！”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没做？”
马尚勤冷着张脸说道。
眼前的这个学生的张扬和自信让人感觉很讨厌，就好像他才是评审会的主宰者，而不是台下坐着的老师们。
这对于手上拿着评审打分表的马尚勤来说，是一种侮辱。
她敲了敲桌子。
“你是计算机学院的学生，我们做的也是计算机学院的毕设开题报告，你的选题却是策划和管理，你以为你读的是经管？”
陈诺看向杨建军：“杨主任，《苹果系统软件项目开发管理流程的优化研究》，这种开题报告，计算机学院不能做吗？”
杨主任轻咳了一声：“当然可以。”
计算机学院的专业知识体系本身有较强的交叉性，软件开发和管理有着紧密的联系，做这个选题，只要不偏差太多，学院一般不会干扰。
他身为评审小组的组长，保障起码的公平公正是他的职责。
“可能是你的报告写得太过简单，需要你接下来详细地讲讲你的课题。”
杨建军选择了一个缓和的方式，让他继续讲下去。
得到领导指示的陈诺侃侃而谈。
“我们的毕设作品是会说话的汤姆猫，技术方面的事情，我的几位同学刚才已经给各位老师说了很多了，我不再赘述，我想讲讲技术开发背后的事情。
我们专业的同学们，各个都身怀绝技，编程技术让我叹服。
毕业之后的就业岗位选择也众多，我看过各大高校计算机系的就业数据，我们邮电大学的学生就业在所有的学校里一骑绝尘。
这自然是老师们辛勤教导，同学们努力学习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有了一个想法，为什么我们毕业了，就只能去大厂，给他们打工？难道我们就不能尝试着自己做一个项目出来？
但我发现这很难，学院教会了我们很多，但‘管理软件项目从设计到发行上架’这一个流程，却似乎一直都有缺口。
我就想，我能不能从这里做点突破？
于是拉着几位同学，一起尝试会说话的汤姆猫这个项目……”
他正说着，马尚勤又冷笑着打断了他：
“照你的话说，我们的同学，都不用学习专业能力了？
计算机学院研究的就是计算机技术，无论是软件设计、数据库管理、技术框架、编程语言，我从你的报告里连一点技术方向的东西都没有听到！
就装模作样的和几个同学一合作，说‘这是在我管理下做出来的产品’就行了？
做出来的软件会是个什么模样？
说不定放在网上论坛都没人下载！
这样的产品管理，也能算研究课题吗？”
她最后的那句话，是讲给在座的老师听的。
老师们纷纷点头。
确实，对于计算机学院来说，所谓的项目管理能力，是没法量化的。
相比于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他们更希望看到切实的计算机技术研究。
不过陈诺似乎并没有被她的话所吓倒，反而是眼神奇怪地看着她，说道：
“按马老师的说法，如果这个游戏上线之后很受欢迎，就证明把它当做我们的毕设项目是没问题的吧？”
马尚勤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愿意浪费时间去把这游戏做出来也行，但是现在，在游戏出来之前，它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课题，我建议你们，特别是你个人，更换毕设的研究方向。”
她说完之后，将目光转向杨建军。
她已经坚定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就算杨建军是评审小组的组长，也不能忽视她作为专业负责人的强硬态度。
否则这评审小组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杨建军的表情却很奇怪。
他微皱着眉头，看着陈诺，似乎欲言又止。
似乎知道什么内幕，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但无所谓，不管杨建军怎么说，她都会坚持自己的态度，这是她作为专业负责人的底线。
很快，陈诺的话解释了杨建军的奇怪表情。
“其实毕设我们已经做完了，本来打算留到最后毕业答辩的时候给各位老师汇报的，但既然马老师这么坚持，我也只能提前给老师们做个说明了。”
“什么？做完了？”
马尚勤的脸色更愤怒了，“完全没有经过批准，也没有和指导老师联系，就这么自己擅作主张去做了？毕业设计是你们毕业的一件大事！到时候过不了会是什么结果？你们到底清不清楚！”
“当然清楚，所以我们很小心，也很努力地将它做完了，努力争取不给邮电大学丢脸。”
陈诺打开桌上的电脑，一个U盘插了进去。
前面的投影上立刻显示出图像来。
陈诺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个图表打开：
“为了验证课题的正确性，我们选择了全球发行会说话的汤姆猫。”
“呵，全球发行。”
马尚勤冷笑一声，把软件做好往网上一放，就说是全球发行，这样不要脸的学生她见多了。
“这是苹果系统的全球软件排行榜，截止昨天晚上八点十七分，会说话的汤姆猫登顶苹果手机软件免费排行榜第一名！”
“第一名！”
教室里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还是那句话，苹果手机这时候在国内的知名度还太低了，2008年，通过华强北流入国内的水货只有80万，而当年第一季度，诺基亚就在国内卖了2100万台手机！
甚至连甚少人知道的天语手机，整个2008年都在国内卖了2400万台，也仅占据了国内市场6%的份额！
所以会说话的汤姆猫在苹果商店登顶这事，除了圈内人之外，几乎可以说是没人知道。
但就算他们再不了解，对于苹果这个品牌却是知道的。
苹果手机在国内销量少，但不妨碍大家知道，它在国外是一种高端手机，是科技和时尚的象征。
就算市场再小，但能在人家的地盘上干到排名第一，无论如何都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了！
教室里一时议论纷纷，马尚勤显然被这一下给干懵了。
一个在某成熟商业环境里干到第一名的游戏软件，无论如何不可能说它是失败的。
既然它是成功的，那它所涉及到的一切，技术，设计，概念，甚至是陈诺所说的管理流程，必然都有成功的元素。
这样一个项目作为毕设，如果连开题报告都过不了的话，必然会成为整个邮电大学，甚至计算机行业内的一个笑话。
或许是被气愤冲昏了头脑，瞪圆了眼睛的马尚勤依然在嘴硬：
“什么排行榜第一？不会你们自己弄了个排行榜在那自娱自乐吧？这种事我也不是没有见过，行业里弄虚作假的事太多了！”
陈诺倒是很淡然：
“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留意一下明天的新浪博客，他们将会发布一条关于我们团队的采访报道，以及对于我们毕设取得的成绩汇总。”
说完，他站在台上，朝着台下被汤姆猫的成绩震惊得一片缄默的同学们招手：
“前段时间我发在论坛里的招人公告依然有效，如果有想和我们一起创业的伙伴，欢迎大家加入！谢谢！”
台上鞠躬致意。
台下掌声欢动。
还伴有起哄的口哨声。
马尚勤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动，在评审表上的勾却怎么也打不下去。
深呼吸了好几口，她才转过头，在杨建军的耳边沙哑着嗓音说道：“杨主任，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回去吃颗药休息一下，后面的评审可能得您亲自主持。”
杨建军脸上表情不变，微微点头：“身体要紧，这边就不劳马老师费心了。”
马尚勤将评审表交由他手中，深呼吸了两口，这才板着张脸，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教室。
接下来就是最后几名同学普普通通的开题报告，评审结束之后，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走在最后面的陈诺被杨建军叫住了。
“不稳重！”
杨建军皱着眉头说道，“老师说你两句，你听着不就好了。”
“主任，您在当兵的时候，想的是敌人攻过来，还是我们打过去？”
陈诺忽然问道。
“当然是打过去了！”
杨建军哼的一声。
陈诺笑了：
“我也想当最好的军人，我的天性就是进攻。”
杨建军一愣，嘴角轻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听小许说，你还搞了个公司？”
“没错。”
陈诺挠了挠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