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莎拉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又是苹果独占？那算了，我们看美剧吧！最近那个西部世界，听说也特别火！”
亚历克斯再次进行了搜索，结果与上一次完全相同。在西部世界的海报下方，同样是被咬了一口的苹果LOGO。
公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也看不了啊？”本看着亚历克斯耸了耸肩，“你这台手机不是号称最强吗？连个APP都没有？”
亚历克斯的脸有些发烫。他尝试通过浏览器访问Apple TV+的网页版，但网页提示“为了最佳体验，请使用Apple设备上的TV App观看”。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拥有最强的工具却无法享受最流行的文化的体验割裂感，他那台性能无敌的远航者1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主流的文化世界之外。
“好吧，”莎拉试图打个圆场，“那我们看Netflix总行了吧？就看最新的那一季纸牌屋。”
“这个有！”亚历克斯松了口气，他迅速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开了Netflix的应用。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想将Netflix的画面投射到电视上，却发现橙子OS的投屏协议与索尼这台最新的、搭载了Android TV 2.0的电视并不完全兼容。画面虽然能投上去但分辨率很低，而且时不时还会卡顿。
“天哪，亚历克斯，这画质也太渣了。”本看着电视上那模糊的画面抱怨道。
亚历克斯涨红了脸，在手机上疯狂地调试着各种设置，但没有任何改善。
最终本看不下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iPhone，对着电视从屏幕底部向上轻轻一划，点了一下AirPlay的图标。下一秒，清晰流畅的4K画质的纸牌屋瞬间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亚历克斯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远航者1号。
……
这种体验割裂迅速从核心的极客圈层传导到了更广泛的市场终端。
VIVO洛杉矶The Grove购物中心旗舰店，一位顶级的金牌销售正向一对前来选购新婚家电的年轻情侣介绍着VIVO的最新旗舰手机。
“先生，女士，您看。我们这款手机搭载了橙子OS系统和橙芯芯片，它的流畅度您刚才也体验了，绝对不输给旁边的iPhone。而且它还能和我们最新款的智能电视进行无缝联动！”
他说着便将手机的画面一键投屏到了旁边那台70英寸的VIVO智能电视上，画面清晰毫无延迟。
那对情侣很满意。
“看起来确实不错。”男士点了点头问道，“那内容呢？我们平时比较喜欢看美剧，像Netflix、HBO这些，在你们这电视上都能看吗？”
“Netflix当然可以。”销售的脸上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但是先生，部份最新的剧集，比如西部世界，因为版权的原因，可能需要您通过苹果的设备来观看。”
“哦？”女士皱起了眉头，“那我家里那台三星电视能和你们这手机方便地连接吗？我先生喜欢把手机里的照片投到电视上看。”
销售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女士，因为三星采用的是谷歌的系统，和我们的橙子OS底层协议不太一样。连接是可以连接，但可能需要一些比较复杂的设置……”
十分钟后，这对情侣走出了VIVO的旗舰店，径直走进了隔壁的三星体验店。
……
橙子科技总部，联盟紧急会议室。
沈炜将刚刚从全球上百家旗舰店里收集上来的数十份类似的用户流失案例投影在了大屏幕上。
“陈总，各位，”他的声音无比凝重，“我们在手机上好不容易才赢得的体验优势，现在正在被客厅里的那块屏幕给全部抵消掉。”
“用户不会去理解我们和苹果、谷歌之间那些复杂的商业战争，他们只会看到最直接的结果：你的手机很好，但是它看不了我想看的电影；你的手机很快，但是它连不上我家的电视。我们在手机上赢了体验，但在客厅里我们的用户正在被边缘化。”
陈明永也拿出了一份更致命的数据报告。
“这是我们市场部刚刚完成的用户调研。在‘购买下一台智能设备时您最看重什么’这个问题里，‘与家中现有设备的兼容性’这个选项已经超过了‘性能’和‘价格’排到了第一位。”
“陈总，”他看着陈诺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现实，“三星和LG控制着全球的电视硬件，苹果和好莱坞控制着全球的影视内容。我们和我们的盟友在这场关于客厅的战争里，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
会议室里陷入了比上一次产能地狱时更加令人绝望的沉默。硬件没有了还可以想办法去造，但内容和终端生态这种需要用数十年时间和数千亿美金才能建立起来的壁垒，他们要怎么去追赶？
陈诺听完了所有人的汇报，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向了自己的团队。
“杨总，”他首先看向杨纯安，“如果我们现在要下场去和苹果、迪士尼抢夺顶级影视内容的独家版权，我们需要多少钱？”
杨纯安这位橙子资本的掌门人摇了-摇头，调出了一份财务模型。
“老板，这不是钱的问题。”他指着屏幕上迪士尼那高达数百亿美金的年度内容制作预算，“这是一个工业体系的问题。好莱坞用了一百年时间才建立起现在这套从人才培养到内容制作再到全球发行的完整体系。”
“我们就算现在把橙子科技所有的利润都烧进去，每年也只能买到他们产出的内容的不到十分之一。而且所有的核心IP，比如漫威，都在他们的手里根本不会卖。”
“结论是：内容之战，我们打不起。”
陈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雷军。
“老雷，终端呢？我们自己去做一台橙子电视有多大的可能性？”
雷军这位硬件领域的王者这一次也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在屏幕上放出了一张全球电视面板的供应链分布图。
“老板，情况和手机完全不同。在手机领域我们还有三星、JDI、夏普等多家供应商可以选择。但在大尺寸OLED面板这个决定了高端电视画质的领域几乎就是LG和三星的双头垄断。”
“他们两家加起来控制了全球超过80%的产能，他们也是我们在电视市场上最直接的竞争对手，他们绝对不可能把他们最好的面板卖给我们。”
“如果我们只能用二线的面板去做一台橙子电视，那它在上市的第一天就会在画质上被三星和索尼的旗舰打得体无完肤。”
“结论是：终端之战，我们进不去。”
……
内容打不起，终端进不去。
陈诺的团队在进行了一周的推演后得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
陈诺和他的联邦第一次陷入了一个看似无解的阳谋之中。在客厅这个全新的战场上，他们既缺少灵魂也缺少肉体。
沈炜和陈明永看着这个结果都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然而陈诺的脸上却依旧看不到任何绝望。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那块刚刚还在被众人用来讨论困境的白板前。
他拿起笔擦掉了上面所有的数据和分析。然后他在白板的左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手机的轮廓，在白板的右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电视的轮廓。接着他在两者之间画下了一堵厚厚的无法逾越的墙。
他看着那堵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在墙的下方、电视的底部画下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的方块。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手指在那个黑色的方块上轻轻地点了点。
第380章 “魔盒”的诞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手指，落在了那个黑色方上。
“陈总，这是什么？”雷军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困惑。
“内容，我们打不起。终端，我们进不去。”陈诺平静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但我们，可以为他们的终端，造一个心脏。”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正式宣布了他的决定。
“橙子科技，将立刻启动一个新项目。我们将推出一款4K流媒体电视盒子。”
电视盒子。
当这四个字从陈诺口中说出时，会议室里那刚刚才凝聚起来的一点点期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望，甚至是一丝荒谬感。
“电视盒子？”雷军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他甚至忘记了这是在正式的会议上，“老板，您没开玩笑吧？电视盒子市场早已是一片血海！上有Apple TV，凭借其封闭生态和内容优势牢牢占据着高端市场。下有无数用着联发科公版方案的廉价安卓盒子，把价格杀到了几十美金的白菜价。”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指着那个黑色的方块，语气急切。
“我们现在进去，既没有苹果那样独家的好莱坞内容，又不可能在价格上跟那些深城的小厂去竞争。我们拿什么去打？我们既没有内容优势，又没有价格优势，怎么打？”
VIVO的沈炜也表示担忧，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声音沉重：“没错，陈总，这不像您的风格，您之前的每一次出手，无论是今日头条、启明手机，还是盘古引擎，都是在开辟一个全新的战场，或者用一种全新的模式去颠覆旧的规则。”
“但是，电视盒子……”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解，“这更像是一次无奈的、防御性的跟进，而不是一次主动的出击。它解决不了我们刚才讨论的任何一个核心问题。”
面对盟友们巨大的质疑，陈诺没有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然后问了雷军一个问题。
“老雷，Apple TV现在最大的痛点是什么？”
雷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封闭，它的系统是封闭的，用户只能从App Store里下载应用。很多优秀的第三方应用，比如Kodi，都无法安装。而且它的硬件性能其实很一般，除了看视频，几乎干不了别的事。”
“很好。”陈诺点了点头，又看向沈炜，“那那些廉价的安卓盒子呢？它们最大的问题又是什么？”
沈炜也立刻回答：“体验，它们虽然开放，但用料低劣，芯片性能差，系统常年不更新，广告多如牛毛。用户买回去用不了半年就卡得生不如死，最后只能扔在角落里吃灰。”
陈诺笑了。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那个黑色的方块旁边写下了三个关键词。
“你们已经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指向第一个词。
“第一，性能。”
“我们即将推出的这款电视盒子，我将它命名为棱镜魔盒（Prism Box），它不会使用任何市面上的公版芯片方案，它将搭载一颗专门为客厅大屏和重度图形处理而定制的全新芯片橙芯 H1。”
“这颗芯片的CPU性能将与远航者1号上的橙芯3持平，而它的GPU性能，”陈诺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将是橙芯3的两倍！”
“什么？！”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雷军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板，”雷军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H1项目……我以为那是为云游戏服务器准备的渲染芯片？它的TDP（热设计功耗）太高了，根本塞不进任何移动设备里！”
“你说的对。”陈诺看着雷军，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它不是为移动设备准备的，它是为不需要电池的设备准备的。”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雷军。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错。”陈诺肯定了他的猜测，“它将是这个星球上第一款也是惟一一款能够以4K分辨率、最高画质、60帧满帧率流畅运行所有盘古引擎游戏的客厅设备。”
他指向第二个词。
“第二，开放。”
“棱镜魔盒将运行一个完全开放的橙子OS TV版，我们不仅会为用户提供一个干净、无广告的官方应用商店，更重要的是，我们将永远不会关闭它的USB调试模式和第三方应用的安装通道。用户不仅可以从官方商店下载应用，更可以自由地通过U盘安装任何他们想安装的第三方APK应用。无论是Kodi，还是Plex，或者是任何游戏模拟器。”
陈诺说到这里，特意看向了CTO王梦秋。
“梦秋，TV OS的开放性模块和安全沙盒，进度如何？”
王梦秋推了推眼镜，用她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给出了一个让所有盟友都感到震惊的回答：“老板，橙子OS TV版的Beta版本，上周已经完成内部封测，第三方应用沙盒机制运行稳定，不会对主系统造成任何安全风险，随时可以部署。”
这个回答，让沈炜和陈明永等人，第一次意识到，陈诺提出这个方案，并非心血来潮。
他早已在准备。
陈诺指向最后一个词。
“第三，中枢。”
“棱镜魔盒将深度集成我们最新的橙子家庭3.0系统。它将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播放器，它将成为整个橙子智能家居生态的家庭中枢。”
“用户可以通过电视来控制家里的门锁、灯光、窗帘，可以通过电视屏幕看到门口摄像头的实时画面，更可以通过遥控器的语音按钮唤醒生态搜索，实现全屋的场景智能。”
这三张底牌打出，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雷军和沈炜等人呆呆地看着白板上的那三个词，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接成一幅完整的战略图景。
几秒钟后，雷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陈诺，眼神里全是兴奋的光芒，“这……这根本不是一个电视盒子！这是一个……这是一个家庭服务器！一个客厅里的超级电脑！”
沈炜也瞬间领悟，他看着陈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您……您不是在和Apple TV抢夺影视用户……您是在用游戏和开放性，去抢夺那些，对Apple TV和廉价安卓盒子，都不满意的‘中间地带’用户！”
陈明永则想得更深，他补充道：“不止！更重要的是中枢！我们所有的智能家居设备，都需要一个永远在线、永远联网的控制中心！手机，是不行的，它会移动，会关机。但电视盒子，它永远都插在客厅的电源上！它是最完美的智能家居中枢载体！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盒子，把我们所有的生态产品，都牢牢地锁在用户的客厅里！”
陈诺看着他们，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他们终于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