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通后听了几秒钟，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困惑的表情。
“什么？！……是的……是的，他在这里……我马上转告！”
她挂断电话看向哈斯廷斯。
“里德……”她的声音都在发飘，“楼下前台说，橙子科技的陈诺先生和他的团队刚刚抵达。”
“……他们没有预约。”
“他们要求立刻见您。”
哈斯廷斯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亮了起来！
他来了。
……
奈飞总部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战情室。
陈诺和风尘仆仆的杨纯安走了进来。
里德哈斯廷斯没有客套，他屏退了左右直接关上了门。
“陈。”他第一次没有称呼“陈先生”而是直呼其名，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急迫，“你来晚了。约翰马龙和他的那群人正在楼下等我签字投降。”
“我需要一个能说服他们的理由。”
“一个，”他死死地盯着陈诺，“比‘15%抽成’和‘原生体验’更有价值的理由！”
“我快撑不住了。”
陈诺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逼到绝境的盟友，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台橙子科技的笔记本电脑，联接上了战情室的主屏幕。
“里德，”陈诺开口了，“我今天不和你谈钱。”
“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点开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出现了CTO王梦秋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梦秋，”陈诺命令道，“给哈斯廷斯先生展示一下我们的‘联邦数据罗盘’。”
……
王梦秋点了点头。
她共享了自己的桌面。
一个充满了复杂数据图表和动态地球模型的系统后台出现在了哈斯廷斯的面前。
“里德先生，”王梦秋的声音通过音响冰冷地传出，“这是橙子OS联邦的中央数据后台。我们称之为‘联邦数据罗盘’。”
哈斯廷斯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这和他的危机有什么关系。
“你的困境在于苹果给你的‘体验’你无法拒绝。”陈诺在哈斯廷斯的身旁缓缓说道，“但那只是‘交互’体验。”
“而我要给你的，是‘内容’的体验。是你作为一家数据公司最核心的竞争力‘推荐算法’的终极进化。”
王梦秋在屏幕那头开始了她的演示。
“我们随机调取一个匿名的北美用户A的数据模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用户画像。
“该用户，”王梦秋开始陈述，“在三周前在VIVO手机上用‘生态搜索’搜索了‘二战历史’相关的关键词共计12次。”
“一周前他在家中的棱镜魔盒上订阅了‘棱镜频道’中的‘BBC’专区，并完整地观看了那部长达六个小时的二战纪录片《战争中的世界》。”
“三天前他在‘盘古工坊’中下载并体验了一个由其他用户创造的‘虎式坦克’的3D模型。”
“最后，”王梦秋将画面定格在了最后一条日志上，“今天早上该用户第一次打开了奈飞的应用。他在搜索框里输入的第一个关键词是‘战争’相关的剧集。”
……
战情室里一片死寂。
里德哈斯廷斯这位以数据和算法为信仰的CEO，在看到那条清晰无比的“用户行为链”的瞬间，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猛地冲到了屏幕前死死地盯着那条数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数据链意味着什么！
奈飞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推荐算法，但这个算法只能在用户“打开”奈飞之后才能开始工作。
它只能根据用户“过去”的观影记录去“猜”用户未来想看什么。
而陈诺的“数据罗盘”却能在用户打开奈飞之前！
就已经清晰地知道了这个用户在过去的三周里对什么产生了兴趣！
这是预知！
“里德，”陈诺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平静地响起，“苹果能给你的只是一个更便宜的收费站，一个能让你多赚一点面包的工具。”
“而我能给你的是预测用户需求的眼睛。”
“我将向奈飞独家开放‘数据罗盘’的API接口。”
“你们将在那个用户自己都不知道他想看一部战争剧集之前，就把《兄弟连》和《太平洋战争》精准地推到他的首页！”
……
哈斯廷斯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陈诺那双平静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这才是奈飞真正需要的东西！
这才是奈飞能彻底碾压“旧好莱坞”的终极武器！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沙哑，“我现在就去见约翰马龙。”
他冲向门口拉开了大门。
“里德！”陈诺叫住了他。
哈斯廷斯回头。
“告诉约翰马龙，”陈诺微微一笑，“就说苹果的邀请，我们拒绝了。”
……
奈飞总部董事会会议室。
约翰马龙和几位独立董事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里德已经迟到十分钟了。”马龙冷哼一声，“他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哈斯廷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颓败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容光焕发！
“里德，”约翰马龙皱起了眉头，“你看起来状态不错？是想通了准备接受库克的善意了吗？”
“不，约翰。”哈斯廷斯走到了会议桌的主位，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我是来告诉你们。”
他看着在座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拒绝了苹果的邀请。”
“什么?!”马龙猛地站起，“你疯了！你要拉着这家公司一起死吗?!”
“恰恰相反。”哈斯廷斯打开了投影，“我刚刚和陈诺先生达成了一项第二阶段的深度数据合作。”
“从今天起奈飞将拥有一个这个世界上任何其他公司都无法拥有的武器。”
“一个能预知用户需求的武器。”
他将“联邦数据罗盘”的演示视频，和他对奈飞未来算法的全新构想，用充满了激情的语调甩在了所有董事的脸上。
……
纽约，那间昏暗的交易室里。
大卫陈正悠闲地等待着奈飞股价的下一次暴跌。
他的电脑上弹出了一条来自奈飞董事会的紧急新闻稿。
《奈飞宣布拒绝苹果Apple Channels的邀请，将与橙子科技进入“第二阶段”深度数据合作》
新闻稿发布。
奈飞的股价应声再次暴跌了5%。
大卫陈看着那条下跌的曲线脸上却笑不出来。
他敏锐地从那份语焉不详的深度数据合作中，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的“内线”约翰马龙的加密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马龙的声音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挫败与困惑。
“……大卫，我失败了。”
“什么?!”大卫陈站了起来，“为什么？！你们的票数明明占优！”
“因为陈诺……”马龙的声音无比干涩，“他给了哈斯廷斯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理由。他……他向奈飞开放了一个能整合VIVO、OPPO、棱镜魔盒……所有橙子联邦用户数据的‘超级中枢’！”
大卫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因为轧空而损失惨重的愤怒，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发现了猎物的兴奋所取代！
他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杀手锏。一个能整合所有盟友数据的中枢系统……”
第406章 数据的潘多拉
第二天，大卫陈召集了他智囊团的核心成员。
这些人里没有交易员没有分析师，只有华盛顿K街最顶级的政治说客和欧洲最著名的“非政府组织”（NGO）运营专家。
“先生们，”大卫陈开门见山，“我需要你们帮我发动一场新的战争。”
“我这里有一份材料。”他将一份由约翰马龙冒死从奈飞董事会上偷录下来的、关于联邦数据罗盘的演示视频和王梦秋的讲解音频放在了桌上。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要让这份材料出现在欧洲最正确、最激进、最反垄断的监管机构或者NGO的办公桌上。”
“我要让全世界都相信，”他的声音充满了恶意，“一家来自中国的科技公司正在史无前例地窃取和整合全球数亿用户的隐私数据。”
“我要让联邦数据罗盘这个词变成和棱镜门一样的丑闻！”
那位来自布鲁塞尔的NGO运营专家在看完了那份视频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卫先生，”他兴奋地搓着手，“这，是一颗核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