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
杨纯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丰田的讲话，引发了连锁反应。大众、福特、通用的股价，全部上涨。因为资本市场认为，他们捍卫了自己的独立性。”
杨纯安的手指，在平板上划过。
“马斯克的化石论，和丰田的灵魂论，两者相互配合。他们一个把我们和传统车企捆绑，一个立刻站出来和我们切割。我们……被孤立了。汽车系统事业部，现在面临的，是彻底的冷启动失败。雷总的团队，已经接触不到任何一家车企的核心部门了。”
“妈的！”
雷军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拳砸在了桌面上。他的忿怒，已经积攒到了极点。
“这群老顽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马斯克都要骑在他们脸上拉屎了，他们不想着怎么反击，反而先来砍我们这些送武器的人！他们活该被特斯拉淘汰！”
雷军猛地站起来，他看着陈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陈总！既然他们不识好歹，那我们就别求他们了！联盟失败了，那我们就自己干！我们自己造车！我们有盘古引擎，有涡轮AI，有昆仑EDA，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软件团队，和最强的硬件团队！我们有微软的七百亿美金现金流！我们怕什么？！特斯拉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我们正面迎战特斯拉！”
雷军的提议，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豪情。
但，立刻遭到了最冰冷的否决。
“我反对。”
王梦秋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她的声音，比杨纯安还要冰冷。
“雷总，你疯了吗？你知道造车意味着什么？那不是造手机！那是一个无底洞！特斯拉烧了十年，还在破产边缘挣扎。它的优势，不是软件，是它在内华达州的超级工厂！是它的4680电池！是它的一体式压铸技术！那些，我们全都没有！我们是科技公司。我们一旦踏入整车制造，我们就从轻资产变成了重资产。我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杨纯安也立刻附和，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王总说的没错。陈总，我们账上那七百亿，看起来很多。但如果用来造车……买地、建厂、开模具、测试、建立供应链……”
杨纯安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甚至不敢算。这笔钱，可能连一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就会被瞬间抽干！这是自杀。从财务角度看，这是最彻底的自杀。”
王梦秋紧接着提出了她的看法。
“陈总，雷总的激进不行，我们的等待也不行了。我提议，战略止损。”
王梦秋的话，让所有人一惊。
“丰田的灵魂论，证明了传统车企联盟，这条路，短期内走不通。我们应该立刻暂停汽车系统事业部的大规模投入。将资源，包括那七百亿美金，转向一个更确定的战场。”
她切换了主屏幕。
“云端战争。我们刚刚和微软Azure结盟。我们的真正敌人，应该是亚马逊AWS。PC和手机带来的海量数据，才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应该立刻去打云战争，而不是在这里，和一群老顽固，纠结于汽车！”
“那我们怎么办？！”雷军怒吼道，“就这么认输吗？！眼睁睁地看着丰田那个老家伙，踩着我们的脸，去讨好马斯克吗？！”
“这叫战略转移！”王梦秋毫不退让。
“够了！”
陈诺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走到了主屏幕前。他看着争论不休的雷军和王梦秋，摇了摇头。
“雷总。”
他先看向雷军。
“我们，永远不造车，杨纯安和王梦秋说的对，那是一条死路，橙子科技，永远不会成为一家重资产的制造厂。”
雷军闻言，失望地坐了下去，脸上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沮丧。
陈诺接着，又转向王梦秋。
“你的战略止损，也一样。我们为什么要止损？我们退出汽车市场，把战场让给亚马逊AWS？那不叫战略转移，那叫逃跑。那等于，我们向丰田，向马斯克，向全世界承认，我们橙子科技……输了，王总，你告诉我，资本市场，会怎么看一个逃兵？”
王梦秋的脸色也白了。
她无言以对。
“所以，你们的提议，我全部否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雷军和王梦秋，都看向了陈诺。
不造车，不打云战争，也不做车载娱乐。
那……还能做什么？难道，真的要放弃这个几十万亿的市场？
陈诺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他看着屏幕上，丰田会长那张傲慢、坚毅的脸。
“你们，都只听到了丰田会长说的话。但你们，没有听懂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平静地指出。
“丰田会长说：我们绝不会像手机厂商一样，把汽车的大脑，交给一家IT公司，他拒绝的，是大脑。但他没有说，他不需要……更锋利的牙齿。”
他内心忍不住想。
丰田的傲慢，不是因为他们强大，而是因为他们恐惧。
他们恐惧特斯拉。他们更恐惧自己，造不出特斯拉那样的AI芯片。
丰田拒绝我的橙子OS，是因为他们觉得那是控制，是毒药。
他们怕我，像谷歌定义安卓一样，夺走他们的灵魂。
但我手里，还有他们无法拒绝的援助。
是他们现在，最需要，也是唯一能拯救他们的解药。
“陈总？”雷军皱起眉，他没听懂。
陈诺转过身来。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会议结束。所有人，待命。雷军、王梦秋，A、B两组的研发，全速推进。我，要去一趟东京。”
“什么？！”
杨纯安第一个站了起来，“陈总！你现在去东京？！丰田刚开了发布会，公开拒绝了我们！你现在去，他们连大门都不会让你进！这是自取其辱！”
“他们，是不会见橙子科技的CEO。”
陈诺笑了笑。
“但他们，会见微软CEO的关键战略伙伴。”
他内心很清楚。
丰田敢得罪我这个IT新贵。
但他不敢得罪萨提亚纳德拉。
微软，是丰田在全球企业市场，最大的软件供应商。
Windows，Office，Azure……丰田的命脉，有一半，握在微软手里。
陈诺拿起了电话。
拨通了，那个来自西雅图的号码。
“萨提亚。”
电话那头，纳德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陈，我刚看了丰田的发布会，一个……非常遗憾的决定。”
“不。”陈诺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不是决定。这只是谈判的开始。”
“哦？”
“萨提亚，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需要和丰田会长见一面，一个……非商业的，仅有我们双方在场的闭门会谈。我不会以橙子科技CEO的身份去。我会以，微软在橙子-微软战略同盟中，最重要的OS合作伙伴的身份，去和他谈。”
电话那头，萨提亚纳德拉沉默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诺的意图。
他内心忍不住想。
陈诺，这个疯子。
他被丰田羞辱了不仅不退缩，他还要……借用我的信誉，去撬开丰田的大门。
他是在……利用我。
但是……
纳德拉看着自己办公桌上，那份刚刚飙升的、Azure云接入青龙上网本的财务报表。
那七百亿美金，已经投下去了。
橙子OS，就是微软在桌面和移动端的未来。
现在，他要去开拓汽车。
如果他赢了……那微软的Office和 Azure，也将……
“我明白了。”
纳德拉笑了。
“丰田会长，是我的老朋友，他很欣赏微软的企业文化，我想，他会很乐意，和我这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进行一次非商业的私人会面。”
“谢谢。”
陈诺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窗外。
思绪飘动了千里之外的东京。
第426章 昆仑的钥匙
东京，丰田总部。
这栋大楼，与橙子科技那充满未来感和透明玻璃的总部大楼截然相反。
它肃穆、庄重、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近古板的秩序感。
陈诺坐在顶层会客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水，已经渐渐凉了。
他没有碰。
他内心很清楚，这场会面是如何达成的。
如果他以橙子科技CEO的身份，在丰田发表“灵魂论”讲话后，再试图登门拜访，他连这座大楼的停车场都进不去。
但他没有。
他飞来东京的私人航班，登记的是微软Azure事业部的特约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