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吃,那不是天堂是什么。
“钱呢?钱呢?”
“哼哼,你们有没有认识周大炮和二柱的!”
豁牙刘在人群里搜索着。
“冈州会馆的,铁路上的,有没有人认识他们?”
“我认识!”
“那是我表哥!”
“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现在可是领班!”
豁牙刘咆哮道:“一天足足一块五鹰洋,还是现金结算!”
“活路啊,我们有活路了!”
人群终于恢复了活气,看到了生的希望。
只要能去那里工作,他们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不用再整日担惊受怕,最后被榨干所有价值。
“王先生带上我,一定要带上我啊!”
“余叔我给您磕头了,我家里还有三个娃,他们快饿死了!”
“让我去,我什么都能干!”
“安静,安静!”
一直沉默的王大福终于站了出来。
“兄弟们都别急,北加州大得很,但凡是想去的,都能安顿。”
“不过!”
他的音调陡然拔高:“得有秩序!我们是去工作,不是去逃难!”
“要一批一批地来,得分批,懂吗?”
“六大会馆!”
王大福转向余叔。
余叔立刻心领神会,这是他作为旧势力该表态的时候了。
他拄着拐杖,往前一步:“王先生说得对,要有秩序!”
“从今天起,六大会馆出钱,所有去北加州的路费我们包了!”
“而且王先生跟农场那边也谈好,华青会会帮你们搭建最结实的木头房子,你们一过去就有地方住!”
“喔喔喔喔!”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唐人街的屋顶。
“但是!”
余叔的拐杖狠狠顿地,人群再次安静。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北加州的农场主不是开善堂的,他们肯用我们华人,是华青会的兄弟们用命用血换来的机会!”
“你们是去挣钱活命的!”
“谁他妈的要是敢在那边偷鸡摸狗,偷奸耍滑,抽大烟,赌钱闹事,你砸的就不是你自己的饭碗,是在砸我们所有在美华人的饭碗!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明白吗?到那时候,不用等白皮猪动手,华青会会第一个打断你的狗腿,农场会开除你,也别想再回唐人街!”
“你自己滚回大清,死在太平洋上,也跟我们没关系!”
这番话把众人都镇住了,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合理。
毕竟这么好的待遇,对他们有要求是肯定的。
要是什么要求都没有,还开出天堂一样的待遇,那才是真正危险的事情。
“对!”
豁牙刘第一个吼起来:“好不容易有了活路,谁他妈敢坏了这锅汤,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的命!”
“余叔说得对,谁敢捣乱打死他!”
华工们深以为然,他们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条活路。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迁徙,在旧金山心脏地带拉开序幕。
在六大会馆的全力组织下,唐人街的罐头被撬开了。
成千上万的华工开始搬家。
虽然人多,但这些人的家当却少得可怜。
华青会租用了五艘大型蒸汽摆渡船,就在萨克拉门托街尽头的码头,这几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输送华工,前往北湾的索萨利托。
在那里,会有白虎安保的马车和华青会的接待站,把他们一批批送往新家。
青山会的顶楼露台。
洛森意识落在青山身上,正静静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那条通往码头的街道,此刻已变成一条由蓝色粗布和黄色皮肤组成的、望不到尽头的河流。
华工们的热情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看来这世上,在困苦中挣扎的人远比他想得还要多。
或许以后会有人觉得,宁在城市当狗,不回农村种地。
但是现在。
洛森看向那些背着孩子、面黄肌瘦的女人:“但现在是1878年,情况不一样。”
“哪里有活路,他们就去哪。”
“不去,就只有饿死。”
这个时期,在美利坚的华工能选择的不多。
错过这次,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
华工们虽然对痛苦几近麻木,但不是傻子,人人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三天。”
洛森喃喃道:“照这个速度,三天,至少有两万到两万五千名劳动力,会从这个罐头里被抽出来。”
两万五千人。
他那片加起来快上万英亩的苹果园、葡萄园、牧场,还有那些等待开垦的肥沃黑土,终于有人去开垦了。
如此大规模、几乎是清空式的撤离,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当第一批、第二批,数千名华人拖家带口扛着行李迅速穿过巴伯里海岸边缘走向码头时,那些在街角游荡的爱尔兰酒鬼、墨西哥皮条客,还有那些白皮鬼佬全都看傻了。
“搞什么鬼?”
一个满脸酒糟鼻的爱尔兰人拎着酒瓶,挡在路中间:“这他妈的是中国人的葬礼吗?”
“他们还带着行李!”
“FUCK!”另一个墨西哥人突然怪叫:“他们这是要走,他妈的中国佬要滚回清国了!”
这个发现很快传遍街区。
那些人渣全都沸腾了。
他们从酒吧、妓院里冲出来,聚集在街道两旁,像看马戏一样欢呼着。
“滚回你妈的老家去吧,你们这群吃老鼠的杂碎!”
“滚吧,你们这群黄皮杂种!抢了我们的工作,没宰了你们就是天大的恩赐!”
一个爱尔兰婊子,甚至从二楼的窗户往下泼了一盆尿。
“嘿。”一个白皮鬼佬对着一个背着婴儿的华人妇女下流地吹着口哨,抓着自己的裤裆:“滚蛋前,让老子看看你那奶子长什么样!”
“妈的,老子跟这群畜生拼了!”
队伍中,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华人眼睛通红,握紧扁担就要冲过去拼命。
“站住!”
华青会的死士和六大会馆的叔伯们,齐齐发出低吼。
“不要理他们,继续走!”
“我们的活路在前面,不是在这里!”
那几个年轻华人死死咬着牙,虽然满心愤懑,但也知道得顾全大局,最终只得低下头,扛着行李,加快了脚步。
深夜。
诺布山,一场顶级的沙龙聚会刚刚结束。
哈里森局长醉醺醺地从一栋灯火辉煌的豪宅里走出来。
他很得意,非常得意。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些上流社会婊子们昂贵的香水味,他念念不忘。
尤其是那个银行家的女儿,那个才十八岁的雏女。
当他谈论着自己如何维护旧金山秩序时,那个小傻瓜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这种滋味,简直爽极了。
哈里森得意地舔了舔嘴唇。
“愚蠢的小婊子,她还以为老子是英雄?”
“也许下一次,老子根本不用花钱,她会求着我,求着我玩她那软嫩的小屁屁!哈哈哈哈!”
“嗯?马车呢?”
往常这个时候,马车应该早就等在这里,但今天好像迟到了。
“我他妈的马车呢?”
很快,一辆印着警察局徽章的四轮马车从阴影里滑出来,停在他面前。
“他妈的,终于来了!”
哈里森摇摇晃晃地爬上去,一屁股摔在柔软的座位上。
“回家。”
他对着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黑影吼道:“你这个蠢货,妈的,开快点!”
马车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