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攻击不是为了开战,而是为了把他们的神经拉到极限。
然后让他们等,不知终点地等。
多个小时的死寂,在寒冷和疲惫中,把这根紧绷的弦越拉越紧。
黎明的浓雾是完美的掩护。
不仅遮蔽视线,更放大了恐惧。
最后,是这些人肉诱饵。
这群该死的爱尔兰杂碎,他们把俘虏的手绑在假枪上,堵住他们的嘴,然后在浓雾中,逼着他们冲向自己的营地!
他们这群神经已经濒临崩溃的士兵和探员,已经完全丧失了鉴别对方身份的能力!
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只能靠本能疯狂开火,把对面全部打成筛子!
他们亲手处决了自己人!
“魔鬼……”
“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这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太阳升起来了。
雾气渐渐开始变得稀薄,最终消散。
屠杀的全景也完整呈现在众人面前。
二十八具平克顿探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距离防线不到二十码的血泊中。
防线上那些刚才还在欢呼胜利的士兵,一个个呆若木鸡。
“封锁现场!”
索恩通红的眼睛像要吃人:“把尸体都抬……”
“上帝啊!快看那!”
一道大喊猛地炸响!
索恩和凯恩心下一沉,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群王八蛋记者又来了。
十几个来自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的报社记者,正扛着相机和三脚架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他们显然是被刚才那阵持续了三分钟的疯狂枪声吸引过来的。
“我的上帝啊!阿门阿门!”
“天啊,那是什么!”
“平克顿的徽章?这些被杀的是平克顿的人?FUCK!”
“砰砰砰!”
镁光灯疯狂炸开,记者们也都疯了!
“索恩队长,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的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巴克中尉,是你下令开枪的吗!”
“他们是爱尔兰匪帮吗?明显不!他们是平克顿!你们杀了自己人!”
“都他妈给我滚!”
凯恩拔出左轮,朝天开了一枪:“滚!这里是军事禁区!”
“巴克!管好你的兵!把这些狗娘养的记者全给我赶出去!”
索恩咆哮着。
民兵们这才如梦初醒,慌乱举枪,试图组成一道人墙。
但还是太晚了。
“你不能阻止我们!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丑闻!”
“你们为什么要杀自己人?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要灭口吗?”
“他们肯定是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你们却杀了他们!”
记者们一边大喊着,一边被粗暴地推搡着后退。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已经拍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
赶走记者已经毫无意义。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了。
索恩和凯恩他们黑着脸,一言不发。
巴克则瘫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双手胡乱插进头发里。
被耍了!又特么被耍了!
这群杂碎压根就没想今晚决战,第一次只是佯攻,为的是激起他们都怒火和恐惧。
他们甚至都没有真正露面,就兵不血刃地摧毁了大军的全部士气。
混蛋!
……
次日,《旧金山纪事报》的头版头条,用史无前例的超大号字体,刊登了一则新闻:
《圣拉斐尔的黎明屠场:平克顿亲手射杀二十八名被俘探员!》
副标题更为辛辣:
《“狼獾”行动队全灭!死于友军之手。爱尔兰匪帮的致命玩笑,美国最伟大侦探社的世纪耻辱!》
那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照片,更是触目惊心。
在惨白晨光下,扭曲的尸体堆积在泥泞中。
近景特写给到浸泡在黑血里的平克顿徽章,显得更为刺眼。
群众哗然!
一场地震,在舆论界猛烈爆发。
在旧金山的太平洋联盟俱乐部里,一个铁路公司的董事面色铁青:“一群废物!一群领着高薪的FUCKING废物!这就是艾伦平克顿给我的保证,他们被一群土豆贩子牵着鼻子走!”
在萨克拉门托的州政府大楼里,威廉欧文州长的秘书,将报纸递了过去。
州长只看了一眼标题,就气得差点把桌子掀翻!
在旧金山南部的爱尔兰海峡贫民区,一家肮脏酒馆里,酒保大笑着把《纪事报》的头版用钉子钉在了吧台后的镜子上。
短暂的沉默后,酒馆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欢呼和跺脚声。
平克顿的声誉,在一夜之间,跌入谷底!
人们震惊的不是匪帮的残忍,在西部,残忍只是标配。
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平克顿的愚蠢!
读者们在酒馆、在俱乐部、在理发店里,激烈地讨论着。
“大名鼎鼎的平克顿,六十个精锐被全歼,现在又亲手杀了自己二十八个俘虏,这群人是不是都被吓傻了?哈哈哈!”
“我听说他们派了三百人过去,加上民兵有八百人,八百人被爱尔兰人耍得团团转!”
“说真的,这群爱尔兰人的智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他妈的高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长。
曾经那个不可战胜、无所不知的平克顿之眼,如今,成了全美国最大的笑柄。
在爱尔兰劳工们正在为胜利欢呼时,旧金山蒙哥马利街的豪华办公室内,气氛截然相反。
“FUCK!”
帕特里克奥马利,航运巨头,爱尔兰裔移民中爬得最高的精英之一,正将那份《纪事报》揉成一团,愤愤砸向地面。
“这群没脑子的土豆贩子!”
“他们以为这是在都柏林街头朝英国佬扔石头吗?这是美国!这是生意!”
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金丝边眼镜的银行家菲茨威廉,脸色同样阴沉。
“帕特里克,冷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无论这群悍匪是谁,这群人正在把我们二十年来的努力,一把火烧光!”
“他说的没错!”
另一个在场的威士忌进口商补充道:“上周,我在太平洋联盟俱乐部,南太平洋铁路的科尔顿就在场。”
“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这辈子再也不会雇佣一个爱尔兰员工!”
奥马利的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大饥荒的烂泥里爬出来。
靠着比美国人更狠、更无情的手段才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们早已抛弃了那些同胞,将自己视为主流社会的一员。
现在这群来自北加州的野狗,正在把他们打回原形。
“主流社会,呵!”
菲茨威廉冷笑着:“他们永远不会真正接纳我们,但他们至少会容忍我们,只要我们能带来利润,可现在,我们成了麻烦!”
“最大的麻烦,是那个该死的丹尼斯科尔尼!”
“一个煽动暴民的蠢货而已!”
菲茨威廉厌恶地哼了一声:“他那些华人必须滚的演讲,已经让我们的生意很难做了!”
“现在,他又被这群匪帮营救,还他妈的被搜出了人头!他就是个政治瘟疫!”
“他把我们爱尔兰人的脸,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奥马利面色阴沉,一字一句道:“我们和这个国家的割裂,已经无法弥合了。”
“只要科尔尼还是爱尔兰工人领袖,我们就都是匪帮同伙!”
“那怎么办?”
“怎么办?切断联系,立刻!”
“菲茨威廉,你起草一份声明,用我们商会的名义,公开谴责这伙悍匪的暴行,称他们是爱尔兰民族的耻辱。”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