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平克顿的实力将发生质的蜕变。
它不再是资本家的打手,而是潜藏在阴影中的利维坦。
如果有议员党派再敢提出类似的法案,很好,那就让他和他的家人,以及他手下的狗,都从这个世界上永远闭嘴!
总之,洛森此刻心情不错。
“哗啦啦……”
隔壁的盥洗室传来一阵清晰的水声。
洛森挑了挑眉,看来马琳太太已经用上了新装的橡木浴缸。
他有一个很专业的问题需要研究。
……
与此同时,旧金山,唐人街。
夜色深沉,到处漂浮着一股甜腻腐臭的气味。
那是鸦片的味道。
龙志堂。
这里是唐人街最大的赌场之一,也是龙爷的堂口所在。
后堂,一间点着十几盏煤油灯的宽大房间里,烟雾缭绕。
一个穿着灰色西服马甲、留着油光锃亮辫子的中年男人正躬着身汇报。
他叫阿昌,龙志堂的赌场大掌柜。
“龙爷,这个月,刨去给条子们的茶钱和各项开销,公中净入三千六百块鹰洋,另外还有一千二百块绿票子。”
阿昌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一个皮箱。
里面是一半是码放整齐的摩根鹰洋,另一半则是一沓沓的绿色美刀。
“最近发财的铁路佬和矿工龟孙子们越来越多了,场子里的桌子有点不够用。小的建议,是不是可以在东面再加六张番摊桌子?”
主位上,一个精瘦的老头半躺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此人便是龙志。
龙志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面皮干瘦,眼窝深陷,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花白的辫子垂在脑后。
一个身段妖娆的年轻女人正站在他身后,正在用一把象牙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那根半秃的辫子。
麦玲生着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偏偏嘴角又抿着一丝冷意。
她是龙爷的女人,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龙志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对满箱的钱看都没看一眼。
“整改要多久?”
阿昌一喜,忙道:“小的算过了,木工、泥瓦匠,最快也要一个半月,宽裕点两个月……”
“二十天。”
龙志打断他:“整改期间,所有人全部半薪!”
“啊?”
阿昌的脸一下垮了下来:“龙爷,二十天?这、这人工……”
“滚。”
龙志吐出一个字。
阿昌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赶紧放下皮箱退了出去。
“麦玲。”
龙志闭着眼,淡淡问:“草莓镇那边,梁宽那个狗东西,有下落了没有?”
麦玲的手顿了一下。
“没找到,派去的人说,梁宽像是人间蒸发了。工地上的那群猪猡,倒是大半都找到了。”
“哦?”
“他们现在在草莓镇北边的一个大苹果园里干活,听说工钱给的很高,一天一块鹰洋,还包吃住。”
“哦?”
龙志缓缓睁开眼:“一天一块?哪个冤大头这么糟蹋钱?”
麦玲摇头:“只知道那农场的名字在一个美国佬名下,但听说,里头管事的也是个中国人。”
“呵,也是个中国人么?”
龙志忽然冷笑一声:“那就好好查一查,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过去。”
“如果那个小崽子没什么大背景,哼,就宰了他!”
“敢他妈的抢我龙志堂的猪猡,真是活腻了!至于那一百多个劳工,既然他们这么不守规矩,就全部绑了,联系矮脚虎,打包卖去内华达的矿山!妈的,一群养不熟的狗东西!”
麦玲的丹凤眼亮了亮:“那个美国佬的万亩果园怎么办?我听说那片地大得吓人,这可是一笔泼天的大财富,要不要想办法……”
“蠢货!”
龙志反手一巴掌抽在麦玲的翘臀上。
麦玲娇哼一声,咬着唇,没敢动。
“万亩果园?那是好东西,可也扎眼!”
龙志厉声道:“抢过来,你保得住吗?明天就有条子和那些平克顿的杂种找上门,我们是来淘金的,不是来送死的!只赚有把握的钱,懂不懂!”
龙志似乎真动了气,刚说完就开始剧烈地咳嗽。
麦玲连忙放下梳子,绕到前面,跪在地上帮他捶腿,柔声道:“是麦玲短视了。”
龙志喘匀了气,脸色缓和下来。
“你,还有李勇那个小赤佬。”
龙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是不是打算插手唐人街的黑土生意了?”
麦玲娇躯僵了一瞬,又平静的说道:“谁都知道黑土生意是唐人街最赚钱的买卖,合威堂那帮潮州佬就是靠这个,这几年人强马壮,都快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
“我们龙志堂再不插手,迟早要被他们活活吞掉!”
“糊涂!”龙志冷声道。
“这是我们跟合威堂早些年定下的规矩,他们做黑土,我们贩猪猡。井水不犯河水!你现在要越界,是想挑起两个堂口火拼吗?唐人街这么大地盘,还不够你们折腾的?
麦玲垂着眼。
收手?她不甘心!
凭什么龙志堂只能做最苦最累的猪猡买卖,眼睁睁看着合威堂靠着一包包黑土,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老东西,他真的老了,没胆了!
但现在,她还不敢反抗。
“你说的算,龙爷。”
她缓缓解开了披在肩上的丝绸袍子,袍子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滑落,堆积在脚踝。
袍子下,竟是真空。
第82章 龙志堂的毁灭
麦玲膝行两步,爬到龙志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龙志重新靠回太师椅上,舒服地哼了一声。
他抬头盯着房顶上盘旋的烟雾,喃喃道:“人老了,有个好处,就是看事情看得清楚。”
“这帮美国佬,最近又在商量什么狗屁法案,想把我们这些黄皮全都赶出加州,风声不对啊!”
“黑土那玩意儿,太烫手了,沾不得。”
“倒是那个万亩农场,可惜啊,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这倒是个极好的退路。只可惜,中国人在金山地位太低。那帮白皮鬼,看不得我们拥有土地啊……”
女人没有回应,继续埋头工作。
龙志慢慢把那手放到了她的头顶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噗!”
毫无征兆的。
一股滚烫粘稠的液体,猛地浇了麦玲一头。
动作戛然而止,麦岭瞪大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液体顺着她的头一路流淌下去,最终滴落在她的胸前。
她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难道是龙爷的……
她慌忙抬头。
龙志还靠在太师椅上,但那双经常半眯的浑浊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正死死盯着天花板。
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线条横贯他的喉咙。
鲜血正从那道线条中,随着心脏最后几次无力的收缩,一股一股泵射而出。
在龙志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铁塔般的高大身影。
那人就这么站着,手里还握着一把正在滴血的短刀,随手在龙志的丝绸马褂上擦了擦。
麦玲死死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那人一把将龙志的尸体从太师椅上推了下去,随后便坐在他的位置。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女人。
“遭逢骤变,没吓得失态尖叫,不错啊。”
“不愧是敢背着龙志,在柴房里和你那个相好李勇偷情,敢偷摸着联系白人政客,伸手黑土生意的毒妇啊!”
“你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骇然过后,麦玲终于冷静了下来,但一股更大的恐惧又钻进心底。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麦玲的情人是龙志堂的第一金牌打手李勇,是她最大的倚仗。
她和李勇私下做的那些勾当则是她最大的秘密。
现在这个秘密被一个刚杀了她主子的陌生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麦玲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