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个做交换,让骆驼交出乌鸦?”
二十三家规,是洪兴立帮的根本。
其中明令禁止帮派沾染粉货,这是蒋震当年定下的铁律。
若是真的废了这条规矩,开放场子让东星走粉,那洪兴就离解散不远了!
“你觉得,这世上,有什么是陈耀不敢做的?”
“为了坐上洪兴的龙头之位,他连洪兴的基业都能赌上,区区一个二十三家规,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嘶!!!
韩宾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随后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决绝:
“耀哥!我现在就出去,立刻发动手下所有兄弟,全港搜捕乌鸦跟笑面虎!”
“只要能抓到他们,为蒋先生报了仇,就稳了”
韩宾是真的急了。
洪兴选龙头的规矩是谁能亲手为蒋天生报仇。
谁能拿下凶手,谁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洪兴的龙头之位。
等陈耀先一步找到乌鸦,不要说黄花菜,连佛跳墙都凉了。
“阿宾,你以为,只有你想到了要搜捕乌鸦?”
“陈耀已经比你更早一步动了。”
“耀哥……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韩宾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的焦灼变成了惶恐。
林耀缓缓靠回座椅里,道:“等,不是干等。”
“我们等的,不是时机,是破绽。”
“乌鸦和笑面虎这两货杀了骆驼,成了东星的二五仔!”
“全港的东星仔都要他的命。”
“他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越是慌,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阿宾,成大事者,最忌心浮气躁!”
……
陈耀这边。
刚收到骆驼横死、乌鸦反水的消息,他就把肥佬黎、灰狗、阿超这几个心腹干将全都喊到住处。
关起门来合计对策。
商量完,陈耀带着这几个人就往旺角赶,直奔靓坤的陀地。
靓坤一听这消息,当场就拍了桌子,咬着牙撂下话h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乌鸦那杂碎揪出来。
派出所有小弟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乌鸦和笑面虎找出来!
狠话放完,靓坤靠在沙发上又跟陈耀说了另外三件事。
“啊耀,只要你能顺利坐上洪兴龙头的位置,我立马退下来做个闲散元老,”
“我手里这堂口扛把子的位子,直接交给傻强来顶。”
这话一出,陈耀心里半点不意外。
靓坤那是坐过洪兴龙头的
自己上位了,他怎么可能屈居人下,给他陈耀当小弟?
能主动说退下来做元老,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陈耀当场就点头应下。
紧接着,靓坤啧了一声道:“还有,今年是我四十五岁生日,老话讲逢五必大办,我得摆场大寿冲冲喜,去去这阵子的衰气
“你们也看到了,这阵子事事都不顺,晦气缠身。”
“到时候港岛各路社团的话事人,我都会请过来,场面要做足,你这边可得帮衬着点。”
“坤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陈耀忙不迭应下。
至于这第三件事,在场的人里,灰狗最清楚。
他早就暗地里跟靓坤搭上了线,俩人一直在走粉搞钱。
靓坤把这话摆到台面上,陈耀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
他搓了搓雪茄,对着靓坤赔着笑,语气也委婉了些:
“坤哥,说实在的,你想做这门生意,我个人是一百个赞成”
“可这事不一样,走粉是社团的大忌,不是我一个人点头就能算数的,总得跟社团里其他话事人通个气,走个章程吧?”
陈耀这话,说得留了余地,也算是给自己找了台阶。
哪知道靓坤压根就没怪他这份犹豫,反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事简单,我早想好了!”
“只要你点头让傻强坐上扛把子的位置。”
“我呢,就只挂个洪兴元老的空牌子,社团的养老金我一分不要,往后这生意我自己单干,跟洪兴、跟你陈耀,半点干系都扯不上,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话一出,陈耀表情顿时灿烂。
既不用他担责任,又能卖靓坤一个天大的人情,陈耀当下就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坤哥,你要是这么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ok,就按你说的来!”
俩人这边刚把这几件事谈妥,一旁的肥佬黎啃着个大红苹果,咔嚓咔嚓咬得满嘴汁水,实在听不下去了:
“喂喂喂,我说两位大佬,能不能先醒醒神?”
“现在耀哥连龙头的边都还没摸到,就在这说这些退休、走粉的事,是不是早了点?”
“现在最紧要的,难道不是赶紧派人把乌鸦那个扑街找出来?不是说他。杀了蒋先生?”
“把他抓住不就自动上位?这才是头等大事啊!”
肥佬黎这话一出,陈耀和靓坤俩人都回过神来,脸色齐齐一变,这才想起正事是什么。
“对对对!肥佬黎说得没错!这事最大,别的都是次要的!”
靓坤猛拍了下脑门,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转头就冲一旁的阿波吼道:
“阿波!把能喊到的兄弟全都给我召集起来!”
“不管是堂口的马仔,还是外面的各路关系,全都动用起来!”
“全城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乌鸦这个死扑街找出来!”
“是,坤哥!!!”
阿波哪敢怠慢,应声就往外冲。
……
西贡,斜滩村。
这地方非常偏僻。
后头是连绵的荒山野岭,前头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十年前倒是做过临时码头,早就荒废得不成样子。
就连那些专走水路偷渡的人,都极少往这边来,嫌这里路难走,是港岛最不起眼的边角旮旯。
而乌鸦和笑面虎,就跟两条丧家之犬似的,躲到了这个鬼地方。
从昨晚手刃骆驼,仓惶逃出元朗开始,连夜换了三个藏身的地方。
最后还是笑面虎拿的主意,说斜滩村这地方鸟不拉屎,绝对没人能找过来,暂时躲在这里最稳妥。
港岛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必须尽快找蛇头跑路海外。
俩人眼下藏身的地方,是一间废弃的海文馆宿舍,破破烂烂的一栋两层小楼,统共也就八十来平。
屋里到处都是干结的鸟屎,地上扔着发霉的废弃衣物,墙角堆着锈得不成样子的锅碗瓢盆。
连个能坐的干净地方都没有。
霉味、海腥味、鸟屎味混在一起。
不过这破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视野贼好。
站在二楼的破窗边,沙面一带的动静能看得一清二楚,也正因如此偏僻,少有人踏足。
远处的海天一色,近处的荒滩野草,反倒衬得风景格外秀美。
只可惜,他们俩哪有心情看什么风景?
一路逃到这里,乌鸦满肚子的戾气跟怒火没处撒,嘴里一直骂骂咧咧。
扬言只要让他把这关给过了,一定把这些陷害他的杂碎全找出来,砍他们全家。
他一边骂,一边还对着空气挥拳踢脚。
拳头砸在斑驳的墙壁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笑面虎一开始还陪着他一起骂,一起发泄心里的惶恐和憋屈。
可他一路逃亡下来早就累得不行,靠着墙根勉强眯了一个多小时。
刚缓过点劲,一睁眼,就看见乌鸦还跟个疯子似的在原地喋喋不休,对着空气打拳踹脚。
一股难以忍受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头。
笑面虎的耐心彻底磨没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和疲惫:“乌鸦!你他妈省省力气行不行!”
“我问你,那个蛇头你联系上没有?我们必须尽快走,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这话一出,屋里的骂声和拳打脚踢的动静,戛然而止。
乌鸦缓缓停下动作,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剜在笑面虎身上,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阿伟,你他妈,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伸手,一把揪住笑面虎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层薄布扯烂。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以为我现在落难了,就不敢治你了?”
平时,笑面虎在乌鸦面前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就跟乌鸦的小弟一样。
其实他们俩平起平坐,都是东星五虎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