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身上。
许华炎，新记现任话事人，道上都叫他四眼龙。
镜片后的眼睛眯着，笑意温和，手里端着一杯人头马，和林耀碰了碰：“林生，你这几部戏是真的厉害，想不到你不仅搞社团厉害，拍电影也那么犀利。”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那两个弟弟现在的开什么电影公司，办的不温不火。”
林耀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许生过奖了，不过是拍些博人一笑的东西，赚点辛苦钱罢了。”
“辛苦钱？”
许华炎放下酒杯，指了指墙上的海报，道：
“林生这话就谦虚了，你那几部电影的票房已经能比肩邵氏和嘉禾了”
“唉，我那两个弟弟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想跟天耀合作拍部江湖片，不知道林生有没有兴趣？”
“合作当然欢迎。”林耀笑着说道：
“只要剧本过得去，我这边随时都能搭班子。”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几句片场的趣闻。
马天寿和他的东瀛老婆开始插话招呼。
马天寿是毒蛇帮的堂主，人高马大，一脸横肉。
他身后的女人穿着一身碎花和服，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
一口带着点软糯口音的普通话飘了过来：“林先生，许先生，晚上好。”
说着又切换成粤语，问候了一句，尾音微微上翘。
林耀听着，总觉得那腔调里透着股岛国动作片里的亚麻跌。
“马先生，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许华炎笑着打趣。
“怎么今天有空带嫂子出来玩？”
“嗨，在家待着闷得慌，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马天寿哈哈一笑，揽着老婆的腰坐在旁边，拿起一瓶啤酒，对着林耀扬了扬。
“林生，听说你那部《卿本佳人》要是去达苎取的景？那边风景好啊，我年轻的时候跑过茶马古道，那山路，能把人颠得散架。”
林耀还没接话，就听马天寿的东瀛老婆凑过来，用粤语问道：
“林先生，拍电影是不是很好玩呀？”
“我以前在东京，也见过剧组拍戏，那些导演都好凶的。”
“还行……”林耀应付一句。
目光在马天寿身上转了一圈。
根据狼牙的剧情，马天寿最后会栽在一个叫布同林的人手里，还是被一刀砍下头颅。
不过现在看这情况，电影剧情还没有发生。
林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行了林耀，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该把双方的地盘划清楚了。”
连浩龙捏着酒杯抿了一口，重重墩在桌上，抬眼看向林耀。
“地盘早就划得明白！你们忠信义是想得寸进尺？”
林耀身后的王建军往前半步，低声喝道。
“喂！大佬讲话，有你插嘴的份？”
连浩东斜睨着王建军一脸桀骜，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马仔。
“你他妈算哪根葱？”
王建军的眼神跟不会武功的常威看戚秦氏一家一模一样，仿佛连浩东在他眼里就是个死人。
“林耀！你手下这么没规矩，怕是你这个带头的问题吧？”
连浩龙“啪”地撂下筷子。
“规矩是人定的，有实力就不用守规矩！”
“你，还有你整个忠信义，在我眼里算个得儿！”林耀笑着说道。
“靓仔耀！你他妈什么意思？”连浩龙“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双手撑着桌子往前倾，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他虽然没完全听懂林耀那后半句话，但挑衅的意味，用脚趾头都能闻出来。
连浩东这会儿已经跨步上前，和王建军脸对脸站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就半米，鼻毛几乎要碰到一起。
包厢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烂命亨和阿污一前一后闯进来站到了王建军身后。
“怎么着？想以多打少？”
林耀往后靠在椅背上，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什么人多欺负人少？就你这小弟，老子一个人就能把他干趴下！”
阿污梗着脖子吼道。
“别他妈废话！你们三个一起上！敢不敢出去打？把外面巡逻的条子都喊过来当裁判！”
王建军伸手指着连浩东、烂命亨和阿污，下巴扬得比东莞仔想选坐馆还高。
这话一落地，整个包厢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空气里的紧绷感几乎要绷断。
就等着谁先忍不住，点燃这一触即发的引线。
满包厢的人里，也就肥邓还旁若无人地往嘴里吃着高丽狗肉。
其他人早都“啪嗒”一声把筷子撂在了桌上，眼睛死死盯着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都起来！”林耀笑着说道。
“包厢这点屁大的地方，不够你们打滚的。”
“不敢去大街，那就去大厅！当着差佬的人面，把这场架打明白！”
话音刚落，他率先抬脚往外走。
肥邓叼着一块高丽狗肉，慢悠悠地跟在最后头，嘴里还嘟囔着：
“别打坏了东西……”
大厅空空荡荡，适合切磋。
连浩东、烂命亨、阿污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憋着一股火。
刚才在包厢里被王建军羞辱。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非得把这面子挣回来不可。
三人呈三角之势围了上去，连浩东攥着拳头直冲王建军面门。
烂命亨弯腰就去抱他的腿，阿污则从侧边挥着胳膊肘砸他的肋巴骨。
王建军站在原地，眼看连浩东的拳头就要砸到脸上，脑袋微微一侧，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紧接着，他不等连浩东收拳，左手猛地探出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右手肘狠狠往下一磕！
“咔嚓”一声轻响！！
伴随着连浩东杀猪似的惨叫，他那条胳膊瞬间就垂了下来，软得跟面条似的。
烂命亨刚抱住王建军的小腿，正想使劲把他掀翻，就感觉后颈一凉！
王建军那只没闲着的脚跟装了弹簧似的，脚后跟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这一下又快又狠，烂命亨眼前一黑！
抱着腿的手顿时松了劲，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旁边的阿污刚好挥着胳膊肘冲过来，王建军压根没回头，听着风声就知道人在哪。
他顺势往旁边一侧身，躲开了阿污的肘击……
同时伸脚一绊！
阿污收不住力道，整个人往前扑了个空。
王建军抓住这个空档，抬腿就往他后腰上踹了一脚！！
阿污直接被踹得飞出去两米多远，狠狠撞在旁边的卡座上，疼得像是阑尾炎发作！
前后还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三个人，全跟死狗似的趴在地上。
要么捂着胳膊哼哼，要么抱着脑袋直抽冷气。
王建军拍了拍手上的灰，活动了一下手腕。
扫过地上三人，那种常威看戚秦氏一家的眼神，看得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肥邓这才迈着企鹅步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三人，又看了看王建军，道：
“我说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点，这不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林耀靠在吧台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连浩龙脸色铁青，像是智齿化脓发作！
不到一分钟，连浩东阿污烂命亨全撂倒，这脸算是丢到家了。
大厅里静得可怕，刚才的喧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只剩下那三个的哼哼声。
就在这时，有骨气酒楼玻璃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十几名差佬鱼贯而入。
“都不许动！飞虎队办事！”
周星星举着一把冲锋枪吼了一声。
连浩龙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林耀一眼。
随后冲身后素素和小弟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挤出人群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连浩龙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冲着林耀的方向喝道：
“林耀！从今天起，我忠信义跟你不死不休！”
“连浩龙，随你大小便！！”
林耀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笑着说道。
几秒钟之后，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正是陈家驹和马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