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新的无名客,新的旅程,真羡慕他们啊……”
“羡慕什么?你也可以啊。”
“我?我还有家人,还有工作,还有……唉,算了,但至少,至少我知道,有人在替我走那条路。”
那是某个酒馆里,两个朋友的闲聊。
无数个声音。
无数个故事。
无数个生命。
他们从未见过阿基维利,从未踏上过星穹列车,从未真正进行过任何一次“开拓”。
但他们都听过开拓的故事。
他们都曾在那故事里,做过自己的梦。
此刻,那些梦,那些被秩序定义为“无用”的、最微小的梦想,正在通过那些修复的银轨,通过已经活跃的开拓命途,跨越无数光年的距离,向着他涌来。
向着他体内已经开始显现的迪迦之力涌来。
李悟的意识在无限延伸。
他感受到了那个母亲望向星空的眼神,温柔而遥远。
他感受到了那个学生听完故事后,在笔记本上画下的那列火车。
他感受到了那个酒馆里的中年人,举起酒杯时,朝向窗外的方向。
那些感受汇聚成河,汇聚成海,汇聚成……
光。
李悟的身形开始变化。
他在膨胀,在膨胀,在向着某个更高的维度攀升。
但那不是普通的膨胀。
那是一种……生命进化。
进化,不是变强。
进化,是每一个生命,在黑暗中依然选择相信光明的勇气。
是每一次跌倒后,依然选择站起来的坚持。
是即使知道前路艰难,依然选择向前走的决心。
而现在……
无数生命用他们的梦想,为他完成了最后的充能。
开拓巨人的光芒开始向内收缩。
然后……
爆发。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贯穿了匹诺康尼的穹顶,贯穿了那片星域的边界,贯穿了……
半个银河。
光芒中,一个身影成形。
那是光之巨人。
却不再是之前那尊由命途凝聚的巨人。
那是另一种存在。
银色的身躯,被染成了纯粹的金色。
红色的线条,如同燃烧的火焰,流淌着生命的力量。
紫色的纹路,深邃如星海,倒映着无数世界的故事。
胸前的计时器里,有星穹列车的虚影在旋转,有无数银轨在向它汇聚,有无数光点在它周围跳跃。
那是迪迦。
闪耀迪迦。
却又不只是迪迦。
因为的光芒里,有每一个听过开拓故事的生命,最纯粹的梦想。
因为的眼中,有每一个正在挣扎的生命,最真实的模样。
因为站在那里……
就是希望本身。
闪耀迪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里,握着完整的开拓命途。
那双手里,握着无数生命的梦想。
那双手里,握着……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随后,再次扩大的开拓命途向李悟传递着意识。
那是在命途的最深处,在开拓意志的核心,在无数光芒交织的缝隙里……
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
厌恶。
开拓命途在厌恶。
这个包容未知、向往未来、承载着无数梦想的命途,在这一刻,在这无数善意的裹挟下,前所未有地爆发出了属于自己的“恶念”。
不是对生命的恶。
不是对未知的恶。
而是对一种东西的恶……
对背叛。
对玷污。
对那些用开拓的名义,做着与开拓背道而驰之事的人的。
厌恶。
闪耀迪迦的意识顺着那丝厌恶延伸。
跨越无数光年。
跨越星海的阻隔。
跨越一切物质的界限。
他看到了。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
董事会会议室。
八道全息投影环绕的圆桌旁。
那个男人。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部长。
曾经的……无名客。
闪耀迪迦的眼中,无数画面闪过。
他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年轻的男人踏上星穹列车时的笑容。
看到了他和开拓者们并肩而立时,眼中的光芒。
看到了他第一次提出要用“公司的方式”进行开拓时,其他人的沉默。
看到了他最终选择离开时,同行开拓者望着他背影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
只有……
遗憾。
然后,画面变了。
他看到了这个男人成为市场开拓部部长后的所作所为。
用开拓的名义,侵占一个个星系的资源。
用开拓的名义,碾碎一个个文明的自主权。
用开拓的名义,让无数生命沦为公司的附庸。
而那些生命,那些曾经听着开拓故事长大的生命,他们不知道……
他们所相信的“开拓”,正在被这个人,一点点玷污。
他们所仰望的“开拓者”,正在被这个人,变成掠夺者的代名词。
闪耀迪迦的眼中,金色的光芒微微波动。
那不是愤怒。
那是更深的情绪。
那是……来自开拓命途本身的意志。
“原来如此。”
轻声说。
“你不是背叛了开拓。”
“你是让开拓,替你背负了不该背负的东西。”
抬起手。
隔着无数光年。
隔着星海的阻隔。
隔着一切物质与能量的界限。
那只手,轻轻按下。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董事会会议室。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还在盯着全息投影,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