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215节

  ……

  半个时辰后。

  仆人匆匆回来,躬身道:“老爷,打听到了。”

  周夫子放下茶盏:“说。”

  “那个宁默,是湘南解元,三日前进的京城。他没有京城户籍,是靠萍州书院院长方守朴担保,参加了国子监的考核,才拿到国子监的临时文牒,可以在京城逗留三日。”

  “三日后,也就是今晚子时之前,如果没有通过国子监考核,必须离京,若是逾期不离,巡检司的人就会拿人。”

  仆人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小的还打听到,宁默的国子监考核,没有通过,他的卷子,被批了不合格。”

  周文斌眼睛一亮,霍然站起:“不合格?!”

  “是。”

  仆人点头,“国子监那边的人说,宁默的卷子,是祭酒大人亲自批的,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文斌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

  “不合格!不合格!一个连国子监考核都通不过的人,居然被了尘方丈亲自邀请入栖霞寺?那些老和尚是瞎了眼吗?”

  周夫子也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一个即将被逐出京城的穷小子,也值得咱们在意?”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神色倨傲,吩咐道:“文斌,你去一趟巡检司。”

  周文斌一愣:“巡检司?”

  “对。”

  周夫子淡淡道,“告诉他们,萍州书院窝藏的外地学子宁默,三日期限已到,至今未离京,让他们去拿人。”

  周文斌眼睛一亮,当即抱拳:“是,爹!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走,脚步生风。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笑道:“爹,这次,我倒要看看,那个宁默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说完,他大步离去。

  周夫子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方守朴啊方守朴,这下抓住你的把柄了吧……”

  “萍州书院的资格若是让给老夫,老夫……成院长了,还能亏待你们父女二人?”

  ……

  与此同时。

  京城街道上。

  宁默一行人正往回走。

  林婉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方若兰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宁默。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着走着,林婉儿忽然拉了拉方若兰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若兰,你走那么慢干什么?快跟上啊。”

  她说着,悄悄推了方若兰一把。

  方若兰一个踉跄,又撞到了宁默身上。

  这一次,她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啊”

  她惊呼一声,慌忙想要后退,却被宁默轻轻扶住。

  “方姑娘小心。”

  宁默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关切。

  方若兰只觉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对……对不起……”

  宁默笑了笑:“没事,是林姑娘推的你吧?”

  他看向林婉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林婉儿嘻嘻一笑,也不否认:“我就是想让若兰走快点儿嘛,走得那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方若兰瞪了林婉儿一眼,可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少女的娇羞。

  宁默松开手,笑了笑:“那就一起走吧。”

  他说着,放慢了脚步,与方若兰并肩而行,看起来郎才女貌……

  林婉儿在后面看着,忍不住捂嘴偷笑。

  ……

  与此同时。

  栖霞寺,禅房深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禅房里檀香袅袅,一几一榻,简朴而雅致。

  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眉眼弯弯,心情似乎很不错。

  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透。

  而且她五官生得极好,眉若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只是那眉宇间,没有半分端庄肃穆,反倒透着几分少女的俏皮。

  “了尘大师,你快说说这些天京城的八卦……就说那周夫子的儿子,是不是前些日子又去萍州书院的院长家说亲了?结果如何了?”

  她抿了口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八卦的光芒。

  了尘方丈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闻言苦笑:“娘娘……”

  “叫姑娘。”

  女子打断他,一本正经地纠正,“出了那道山门,我就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不是什么娘娘。你再叫错,我可就不给你讲宫里的新鲜事了。”

  了尘方丈无奈地摇摇头:“好,姑娘……姑娘怎么知道周夫子来过?”

  “我怎么不知道?”

  女子眨眨眼,笑得狡黠,“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我?”

  “再说了,周夫子那点心思,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是看上方守朴那个破书院了吧?想借着提亲的名头,把人家闺女娶到手,再把书院吞了……好圆他的院长梦!”

  她说着,撇了撇嘴,“他那儿子周文斌,我见过一回,在街上横着走,差点撞了我的马车……”

  “事后你猜怎么着?我让人把他浸猪笼,狠狠吓唬了一回……”

  了尘方丈听着她这一番话,脸上的无奈更深了,苦笑道:“原来……那是姑娘的手笔……”

  “那是。”

  女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在宫里闷得慌,就指着这些事解闷呢!”

  “您再给我多给我讲点其他八卦,不然下次我可就不来了……”

  了尘方丈失笑:“姑娘每次来,都是老衲给您讲,老衲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被您掏空了。”

  “那您就讲点新的嘛。”

  女子放下茶盏,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比如……今天那个加冕仪式,我没来得及看,您给我讲讲呗。那个法慧,到底有多厉害?”

  了尘方丈沉吟片刻,缓缓道:“法慧确实难得。三十岁便精通十三部大经,辩才无碍,佛理犀利。今日加冕,也算是实至名归。”

  女子点点头,又问道:“那他是怎么成名的?我听说他在外连败百座寺庙,集齐了百布袈裟?”

  “正是。”

  了尘方丈颔首,“法慧游历天下,每到一寺便与人论佛,连败百座,无一败绩。这份辩才,确实难得。”

  女子眨了眨眼,忽然问道:“那他是天生就这么厉害,还是有什么机缘?”

  了尘方丈沉默片刻。

  他想起法慧进京后,曾与他多次论佛,每次论佛,法慧都会提起一个人。

  说那人是他半个恩师,说那人的佛理之精深,让他望尘莫及。

  “说起来……”

  了尘方丈缓缓开口,“法慧曾与老衲说过,他之所以能有今日,全因一场论佛。”

  女子眼睛一亮:“论佛?跟谁?”

  “一个年轻人。”

  了尘方丈道,“法慧说,他曾在湘南青莲寺,与一个年轻人论佛,输得心服口服,那场论佛,胜过他十年苦修。”

  女子愣住了。

  湘南?

  年轻人?

  女子回过神来,好奇道:“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从湘南来的……够远的!”

  了尘方丈道:“老衲未曾细问。不过今日加冕仪式上,倒是有个插曲。”

  女子连忙追问:“什么插曲?”

  了尘方丈便将今日在广场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后面他邀请,但那年轻人却说自己是个俗人,尘缘未了,婉拒了。

  女子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拒绝了?”

  她脱口而出,只觉得这次加冕确实有趣!

  了尘方丈点点头:“是。他说他来京城是为了参加会试,是为了金榜题名。”

  “他说他心有执念,强入佛门反倒违了本心。与其做一个心不在焉的僧人,不如做一个踏踏实实的俗人。”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里的春光。

  “倒是个有趣的人。”

  她轻声说道,目光微微闪动,“大师,他叫什么名字?”

  了尘方丈想了想,道:“老衲记得,法慧叫他宁施主,似乎叫什么……宁默?”

  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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