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敌人往往比你的朋友更早发现你。
林源刚走到门口，阴阳怪气的楼擎天，就在人群中站了起来。
脸上的青春痘一点没变，过完年还长了好几个。
不过，这一次的他明显自信了很多，双手高高举起，莫名的开始鼓掌，“大明星回校省亲了，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啪！啪！
在突兀的掌声之下，喧闹的教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一道道怪异的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无法理解的看着他滑稽的表演。
“楼一柱也是脑子有毛病！”
在安静的教室里，胡勤突然的一句话，显得格外刺耳。
“我脑子有病也是全班前十！我脑子有病也能考659分！”
“你脑子没病，你考几分？”
楼擎天当场就回怼过去，一点都不带技能冷却。
自从上次的摸底测验，考出659分，全班第十的成绩后，他弯了两年半的腰杆，就彻底挺直了。
甭管是谁，先问一句“你考几分？”
低于659，就别哔哔了！
“不就是比你低几分嘛，你瑟个啥？以前我分数比你高的时候，也没你这么瑟！”胡勤合上手里的英汉词典，差点想砸过去了。
从高二分班到现在，他和楼擎天的成绩一直差不多，都是处于班级的中游水平，在20名左右。
大部分时候，胡勤的总分还要比他高上七八分，甚至十来分。
可是这一回，自从楼擎天考进了班级前十，尾巴就跟金箍棒似的，都快捅穿玉帝的龙椅了。
“比我低几分？你管28分叫低几分吗？你才考了631，上个985都费劲，发挥失常就是中流211，中西部的那种！”
楼擎天一点都不带装的，指着胡勤的鼻子，就是当众一顿嘲讽。
“他考几分了？”
林源走进教室，顺口问了一句。
“659！全班前十名！”楼擎天一秒回答，洪亮的声音，不知道是第几次在教室里响起。
“什么前十，不就是第十名吗？”胡勤嘀咕道，气势却弱了不少。
学校并非大人想象中的象牙塔，反而更接近《三体》的黑暗森林。
在北阳中学这种纯粹以成绩论输赢的重点中学更是如此，谁成绩好，谁分数高，谁在学校里的地位就高。
越是接近高考，越是重视分数！
胡勤没长相、没身材、没身高，就连家境都是普普通通，在班里的成绩也是不上不下。
他，确实没底气！
“第十也是前十，有本事你也考个前十？”楼擎天打蛇随棍上，就咬住了“全班前十”这个点，使劲的装逼。
“659啊，那考得挺不错了，寒假里没少努力吧？”
林源走到黑板侧边的成绩公布栏，查看起了自己的成绩，“卧槽，我居然考了502分，我他妈也太牛逼了吧，这都能上公办二本了！”
要知道，他上辈子都活到了34岁，从22岁大学毕业开始算起，都有12年了。如果从18岁高中毕业开始算，那更是有16年了。
离开高中16年，随便上了几个月的课，不上早自习和晚自习，还动不动就请假好几天，寒假更是一丁点都没学。
在这种条件下，他的总分不仅没下降，反而涨了好几分，第一次突破500分大关。
请你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众人：“……”
教室里一片沉默，每个人都想在看怪物般，仿佛第一次认识林源一样，奇怪的看着他。
一个班级常年前五的尖子生，考了502，勉强能上垃圾二本的分数，他居然没一点难过，反而还这么高兴？
该不会是脑子进水了吧？
“林源？”
楼擎天震惊了，惊呆的眼神，上上下下的看了他好几遍。
眼前这家伙，明明长得跟林源一模一样，怎么说出口的话，会离谱到这种程度？
“果然！”
陈玉婷冰冷的眼神，扫过这个曾经在班级里，唯一看得起的男生，眼里充满了深深的失望。
他果然和爸爸说的一样，傍上了一个很有钱的女人，以为自己不用学习，就能过上富裕的生活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恐怕从去年的12月开始，这家伙就被人包养了！
难怪会性情大变，难怪会荒废学习，难怪动不动就请假离校！
在他身上一切的可疑点，现在都能说得通了。
“应该是救人那一次吧！”
陈玉婷在心里推理着剧情。
林源不过是一个小县城的普通高中生，整天在学校里，很难有机会认识什么大城市的富婆。
但是！
去年11月，林源见义勇为，登上了好多报纸杂志，还上过电视新闻节目。
恐怕就是那时候，被某个富婆注意到了，然后就……
一条完整的剧情线，已然在陈玉婷的脑子里构建完成。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能考多少分就考多少分，把自己的实力完全发挥出来就好了，不用在乎我的感受。”
李依依趴在课桌上，一边写着试卷上的考题，一边用很轻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头发剪短了？”
林源一手托腮，侧脸端详着她。
几天不见，这小丫头居然剪了头发。
原来落在背部中段的乌黑长发，这会儿整个剪短，变成了齐耳短发，连肩膀都没碰到，有点像最近挺流行的波波头。
“剪短了洗头更快，干的也快，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复习了。”
“是不是有点难看？”
李依依羞涩的侧过脸去，伸手捋了几下头发，怯生生的模样，很担心被他说丑。
“啧啧！”
林源干脆站了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还行，挺学生妹的，蛮可爱的！”
“哎呀，你别看了，又不好看！”李依依双手抱着头，耳根红红的。
咚咚！
孙方华捧着保温杯，站在教室门口，重重敲了两下门，“上课上课了，都收收心！等高考完了，随便你们谈恋爱，就是结婚生孩子都没人管你们！”
“哈哈哈……”
教室里顿时一片哄堂大笑。
谁都知道，班主任说的就是林源和李依依。
“谁要生、生……”李依依捂着脸，把头埋在课本堆起的“城墙”下，通红通红的，都快冒烟了。
陈玉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们一眼，低声嘟哝道，“油水滑舌！”
她的心里，莫名有点酸酸的难受。
当然，肯定不是嫉妒，她不可能嫉妒李依依，更不可能喜欢林源。
只是看着一个曾经的尖子生，日渐堕落成这副模样，陈玉婷的情绪颇为复杂。
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楼擎天，刚想考虑一下，却在第一眼就瞥见了满脸的青春痘。
近距离的看到，冲击力过于强烈，让她一瞬间就打消了所有想法。
不可能！
我就是孤独终老，都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咳嗯！”
突然对上眼，亲眼看到女神回头看了自己，楼擎天陡然间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自信愈发明显。
果然，和表哥说的一样，只要自己成绩考上去，她就会渐渐的喜欢上自己。
更何况，另一边的林源，已经完全废了。
一个臭二本的差生，怎么可能跟自己这位TOP10顶级大学的高材生比？
唱歌？明星？
那不都是下九流的玩意儿嘛！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节课，我们继续讲上次的卷子。玉婷，你把这些卷子发给林源。这小子好几天没来学校了，不过老师一视同仁，都给你存着呢！”
孙方华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高高瘦瘦的个子，戴着金丝眼镜，一副精明算计的老狐狸模样。
嘭！
很快，陈玉婷就把厚厚一叠试卷，砸在了林源的课桌上，“有空赶紧做吧，别真考上了二本！”
如果你真考上二本的话，我再也不会考虑你了！
第二句话，她藏在心里，并没有说出口。
“草！”
看着桌上的一叠试卷，林源的心都凉了。
数学、语文、英语、地理、历史、政治，一门都不少，门门都有四五张，叠起来都能卖一斤废纸了。
高三，真不是人能过的日子！
一转眼的时间……
不能说一转眼，在教室里的每一分钟，都是度秒如年，纯粹的折磨，纯粹的煎熬。
林源硬着头皮听课，一道题目一道题目的做着试卷，脑袋都快炸了。
真不知道当年的自己，是怎么熬过高中三年的？
叮铃铃！
电铃声响起。
孙方华很有人性的，没有说出口“我再讲两分钟”，捧起保温杯，直接就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