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安东成只是作为听众,都觉得压抑,心口发闷。
而当那时的李秀满,赌上了全部身家,赌上了职业生涯,赌上了自己的名誉,甚至赌上了自己的真心和信任。
当他得知自己被玄振英又一次欺骗、自己的信任又一次被糟践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一定很不好受吧……
毕竟他终究还是个人,不是天生的冷血动物。
但安东成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秀满,正透过昏暗的光线,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当他从少年的眼睛里捕捉到了那一丝柔软的波澜时,李秀满的心也因此柔软了几分。
这孩子……
应该是和玄振英不一样的吧?
他想。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李秀满慢慢地说着,声音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天亮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李秀满,你再也不要那么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真心是不可辜负的。父母兄弟,夫妻父子,尚且会为了利益反目。何况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这个世界上,谁也不值得你这样的信任。”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说完这句话,李秀满又笑了一下。
但这个笑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冷淡。
“这些想法,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他顿了顿,“连永镇都不知道。“
“但是,东成啊……”
李秀满抬起眼,看着安东成。
“我竟然又一次动摇了。”
“这些天,我一直在问自己,还能不能再相信一次?”
他像是在问安东成,又像是在问自己。
“后来我想,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应该不会和那个人一样,再让我失望了吧。”
“东成啊,“李秀满直直地盯着他,那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试探,期待、脆弱、不安……
像是一个曾经被伤害过的人,在鼓起勇气,再一次伸出手之前,最后的犹豫。
“老师愿意信任你一次,你呢?不会辜负老师的信任吧?“
这算什么?
PUA?
苦情计?
还是真情流露?
安东成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分析这段对话里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的含义。
但没用。
他暗叹自己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实在没法分清李秀满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或者说……
也许每一句都是真的。
也许每一句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他惟一能确定的是
他确确实实地被震动了。
这是一种本能的共情和共鸣。
就像你明知道演员在演戏,但当演技精湛到某个临界点时,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代入到其中,被打动、动容。
于是,安东成头脑一热,自己都没察觉的,就开了口。
“内,我不会辜负您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东成就后悔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秀满笑了。
但不是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的笑,而是……
老奸巨猾、戏谑、得意洋洋的笑。
脸上几乎直接写着“任你小子精似鬼,也照样被我骗成呆瓜。”的若干大字了。
“哈哈哈哈,上当了吧?”
李秀满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抖擞,得意得简直像个成功恶作剧的小学生。
“你小子还是太嫩了啊!”
“老师略施小计。稍微卖个惨,你就昏了头了!”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啊,哈哈哈哈!”
安东成:“……”
妈的,竟然玩弄别人的感情。
满满子,你真该死啊!
安东成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秀满,恨不得给他那张得意的老脸来上一拳。
李秀满笑够了,才收敛了几分,语重心长地教诲起来。
“记住,东成啊。”
“一个人哪怕说得再动听、再真诚,你也不能轻易相信他。”
“你必须要靠自己的双眼、自己的脑子去判断。不然以后要和老师那样吃大亏的。”
所以你就亲自示范一遍“如何骗人“给我看呗?
我还得谢谢您了?
“……”
看着一脸幽怨的安东成,李秀满更乐不可支了。
“哈哈哈,行了行了,老师这是为了你好,毕竟我还指望着你那20%的部分给我挣大钱呢。”
他笑完,又抬起手,很欣慰地拍了拍安东成的肩。
“不过你刚才那句话,确实也让老师很满意,看来我那5%的股份没有给错人。行了,回去吧,很晚了。”
哼。
不用你说,我连多一秒也不想看见你了。
安东成忿忿地想着,说出口的却是:“内,那我先回去了,老师路上小心。”
李秀满笑笑,“好。”
安东成推开车门,下了车。
凉凉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乱了几缕。
他向宿舍走去,快到大门口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朝那辆黑色的车挥了挥手。
“嘀”
它鸣了下一声短促的喇叭。
然后缓缓启动,汇入夜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站在大门外,被夜风一吹,安东成清醒了几分。
西八,你是不是蠢啊?!
你一个重生者,跟一个老狐狸玩什么真情实感,说什么“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你给自己上什么道德枷锁呢!
万一他以后坑你,你还动不动手了?
安东成抬手就要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算了。
毕竟打的是自己的脸,会疼的。
他放下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后只能自我安慰。
当时那种气氛,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他除了这么说,还能怎么说?
总不能说“老师你放心,只要利益到位,我绝不背刺”吧?
那不是傻吗?
嗯,就当是个君子协定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李秀满要是不作死,那他就信守承诺,好好合作,一起把蛋糕做大。
反正目前看来,双方的利益是一致的。
可如果李秀满先不仁……
那他当然也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不义了。
安东成想通了,这才开门进了宿舍。
客厅里,顶着一个蘑菇的张佑赫刚从练习室出来,满头满脸的汗,T恤也湿透了,贴在身上,显然是刚加练完。
这个像蘑菇一样的发型,是前些时为了《幸福》的打歌舞台,李东玉特意给张佑赫设计的。
张佑赫自己不喜欢。
他觉得太幼稚了,简直像个幼稚园小孩。
他喜欢酷一点的,短短的那种,,最好带点凌厉的杀气,就像杀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