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的司机，看到李富民带着一个身穿非常讲究西装出来的小伙子，也是感到有些惊讶。
司机可能没想到，乍浦路上还能走出这样英气逼人年轻人。
车子从乍浦路驶出，一路开到约定好的酒店。
李富民领着冯诚进入酒店后，马上有服务生上前迎接。
听了李富民说明后，服务生更加是非常客气，让人领着李富民和冯诚一起上楼去会议厅。
冯诚从酒店的一些设施上，看出来这家酒店是用来接待外宾的涉外酒店。
沪城这样的酒店一般都是接待外国人，会提供专门的会议厅给和外国人洽谈生意的老板们专门谈判的地方。
李富民在电梯里还是忍不住问。
“你都准备好了吗？”
冯诚：“阿伯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李富民又问：“紧张吗？”
冯诚：“有一点，不过我想见到了人，和外国人聊一聊也就不紧张了。”
李富民笑了：“好，你不紧张就好，今晚的洽谈你不需要过多的开口，你只需要给我把对方的一些话翻译清楚。”
冯诚：“我知道，阿伯放心。”
电梯停下来，李富民领着冯诚走出电梯，一起来到他们租用的会议厅。
门口有服务生专门为冯诚他们推开门。
进入到里面，冯诚扫了一眼，没有外国人面孔。
显然外国人还没有到，眼下会议厅里的人，应该都是李富民厂子里的人。
看到李富民领着一个年轻人进门，马上有人迎向他。
“副厂长你可算是来了，刚才大家还在推演一下，和外国人洽谈的过程。”
李富民：“这有什么好推演的？我们是采购他们的机器，他们提供技术支持，这是之前联系的时候已经谈好的。”
此时，坐在会议桌前的一个人开口。
“谈好的东西很多，谈好了，没有落在书面上，就不具备约束效力，如果口头谈妥就行，那我们今天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富民看向说话的人：“吴副厂长你说的没有错，但是既然事先谈好的条件，我们就必须要重申清楚，不能不提。”
吴副厂长站起身来：“李副厂长你明不明白，现在技术专利在人家手上，我们想要拿下，就必须要做出一些妥协。”
李富民：“妥协可以，但不能无底线，我还是那句话，该是我们的权力就必须要争取。”
吴副厂长：“老李你这叫什么话？眼下我们厂子的原料销量很高，我们必须要尽快的进行技术上的升级，提高我们的产能。
只要是产能上去了，还差现在让出去的一些利润吗？
就凭我们厂子里大家的努力，这么一点点让利，我们很快就可以赚回来的。”
听吴副厂长这话，冯诚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说白了吴副厂长的思维，可能是眼下大多数人的思维。
眼下很多企业和个人都会觉得，只要是先拿到技术和专利，哪怕是让利一些也没有关系的。
反正国内的生产效率摆在那，何况国内现在各个厂子工人的积极性都很高。
靠着工人的加班加点，更是可以把产能直接拉满的。
然后给外国人让出的那些利润点，靠着厂子里大家的加班加点很容易就拉平。
这种做法在这个年代很常见。
其实人家外国人看中的，也是国内普遍良好的教育，还有就是人工的成本低。
可越是这样，冯诚认为国内的厂子越是不应该跟人家联手压榨自己的工人。
只可惜，这种时候，冯诚没有开口插话的资格。
不过李富民明显不同意吴副厂长的做法。
“我们的工人确实更能吃苦耐劳，而且他们也愿意加班，他们的工资和国外对比也是很低的。
但是我们不能就把他们当成是工具，我们也应该考虑到工人们的待遇，如果我们为了赚回让出的那部分利润，让工人们加班加点。
那样我们对得起全厂上下对我们的信任吗？”
吴副厂长问：“老李啊，工人们自己也愿意多加班啊，他们都是有加班费的，不是让大家白干的好不好？
如果现在不把技术和专利拿下来，我们接下来想要让工人加班，想要给他们加班费都没有那个机会了。”
吴副厂长的话，让李富民也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冯诚此时心里也明白，吴副厂长说的话确实没有错。
在这个年代，大家还没有自主研发的意识。
无论是技术还是专利，更多还是依靠国外的。
大家就是宁可让出利润，只要能获得技术和专利，可以领先国内其他厂子就行。
只能是等多年后，真正面临巨大的技术竞争的时候。
很多人才会意识到，原来技术和专利从来就不是能随便买回来的。
最终还是只能依靠自己的人去刻苦钻研和研发。
才能够把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有了自己研发出的技术，才能在国际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现在，跟眼下这位吴副厂长说的话，他必然是不以为然的。
明明人家有现成的技术和专利，让出一些利润就可以拿到了，为什么还要费时费力地自己研发呢？
这就是如今吴副厂长心里的想法。
也正因为他这样的想法，也就更容易被外国人拿捏住。
李富民也没有继续争辩，而是招呼大家先坐下来。
不过他还是很坚定地表示。
“合同我们可以谈，我还是那句话，先听听对方的意思，底线我们还是要坚守住，不能轻易就把底牌亮给对方。”
在场其他厂子里的人都深以为然点点头。
那位吴副厂长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又是等待了一会，外国人也都陆续到来。
让冯诚意外的是，来的外国人里，竟然有之前去餐馆吃番茄肉酱意面的几个外国人。
他们仔细打量了冯诚一番，很快也把冯诚给认了出来。
“哦，你是那位小厨师？”
“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哈，你的番茄肉酱意面我们真的很喜欢。”
冯诚大大方方笑着回应了对方。
“我是来帮忙做翻译的，这位阿伯是我们餐馆的老顾客，他觉得我的外语很好，所以让我过来，帮他翻译你们的一切谈判对话。”
听了冯诚的话，几个外国人一起目光看向了李富民。
李富民也是面露微笑：“我们国内有句话，叫不拘一格降人才，我认为小厨神外语很厉害，所以我就请他来当我的翻译。”
听到李富民这样说，吴副厂长和厂子里其他人都是一愣。
大家没想到，李富民带来的翻译，竟然会是一个年轻的厨师。
吴副厂长忍不住笑了笑：“老李你找个厨子过来当翻译？你不觉得有些太儿戏？”
李富民笑着反问：“难道说老吴你们的外语比这位小厨师更厉害吗？”
这话让吴副厂长顿时哑口无言了。
因为他看到，冯诚确实和外国人聊得非常好。
甚至他们专门请的翻译，此时都有些插不上话。
或者说，翻译没有办法跟外国人拉近关系，反倒是冯诚和外国人的关系相当融洽。
看着眼下情况，吴副厂长也只能是不再说什么。
李富民让冯诚帮忙翻译：“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开始谈了，首先我必须要强调，我们也是有底线的，我们的底线就是，技术专利我们可以给费用，但是不能让他们占股份。
还有就是，他们必须要保证后续技术上的支持，要保证可以让我们厂子里的工人学会技术。
不是单纯把专利和机器卖给我们，他们就不管我们了。”
冯诚把李富民的话非常严肃认真，全部都翻译给外国人。
吴副厂长听完冯诚的翻译，扭头看了一眼他们请来的翻译。
翻译此时是一脸惊讶，因为冯诚的翻译他听得懂，其中一些用词很明显要更加准确。
而且冯诚的翻译，几乎不会让对方产生什么误会和歧义。
这让翻译不禁对冯诚这样一个厨师有些刮目相看。
甚至翻译心里忍不住嘀咕：一个厨子也能这么厉害的吗？怎么像是从外国回来？口语能表达得这么精准？
第186章 碰见后妈（三更一万二，求订阅）
除了中午双方一起吃了饭，整个下午，李富民他们和外国人谈了很久。
其实双方争论的重点，就是在于后续利润的一些分成问题上。
外国人愿意出让技术和专利，这些实际上都应该是机器的配套后续的售后。
只不过，外国人的要求是，后续机器的配套技术和专利支持，一定要换取李富民他们厂子里的股权，还需要获得一部分的利润分成。
给利润分成，这个是厂子里达成一致的。
李富民也是愿意的。
只不过关于利润分成的部分，双方始终也是谈不拢。
还有一点就是售后的一些技术支持上。
外国人这边不愿意保证，一定教会厂子里的所有工人。
通过双方一整个下午针锋相对的谈判。
冯诚也算是真正见识到，在这个时代国内很多厂子，为了能够获得技术，还有后续的一些国外的订单，需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只是这种代价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是必须要付出的。
想要获得别人的技术，想要追赶上别人的步伐，就必须要先融入别人。
可是这背后的代价，往往最终还是要落在厂子里的普通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