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婕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律所大楼外墙上正在拆除的“权”两个字扮。
工人们正在换上新的招牌。
苏氏法务。
顾婕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停在台阶下的防弹轿车。车门自动打开。
戴曦坐在后排,手里依然拨弄着那个金属魔方。
“第一站去哪?”戴曦问。
顾婕坐进车里。
“日内瓦。去教教那些国际法官,什么叫新的规矩。”.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再见许红豆,相逢后的疯狂
顾婕和戴曦的防弹轿车消失在京州的车流里。
朝阳区CBD,苏氏集团北京总部大楼四十七层。
许红豆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十七份酒店运营审计报告。每一份都厚得能砸死人。
她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到第三页,用红笔在一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迪拜店的布草损耗率百分之十二?”
她把报告扔在桌面上。纸张撞击桌面的钝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对面坐着的是苏氏云端酒店系列的亚太区总监,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瑞士男人。他叫汉斯韦伯,在丽思卡尔顿干了二十年,被苏氏用三倍年薪挖过来。
“许总,迪拜的情况比较特殊,皇室客户的消耗”
“百分之四。”许红豆打断他。“行业标准是百分之四。你给我百分之十二。差额去哪了?”
汉斯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的领带系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我需要时间核查”
“不需要。”许红豆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滑过桌面。“迪拜店的采购主管在过去三个月里,用虚报损耗的方式套取了一百四十万美元。这笔钱通过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最终流进了你侄子在苏黎世的私人账户。”
汉斯的脸从红变白。
“盘古系统在你入职第一天就完成了你所有关联账户的穿透式审计。”许红豆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辞职。你带着这个月的薪水走人,我不追究。第二,我把这份材料交给苏氏法务的顾婕律师。”
她顿了一下。
“听说顾律师最近心情不太好,正愁没东西练手。”
汉斯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
“我选第一个。”
“明智。”许红豆没有回头。“出门左转557,人事部会处理你的离职手续。”
门开了又关上。
许红豆在落地窗前站了三秒钟。北京CBD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稳着,没有发抖。
三个月前她还在为房租发愁。
现在她手底下管着全球四十六家超五星酒店,年营收超过八十亿美元。
荒诞。但许红豆没有时间去消化这种荒诞感。她回到桌前,拿起第二份报告,继续圈数字。
通讯器震动。
苏澜的加密频道。
“晚上有空吗?”
许红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十四分。她的日程表上还排着六个视频会议、两份需要签字的供应商合同、一场跟巴黎旗舰店设计团队的方案评审。
“几点?”
“八点。我在你那儿等你。”
通讯器断了。
许红豆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钟。
“我那儿”指的是二环那座四合院。
苏澜三周前买下的。房产证上写着许红豆的名字。
她第一次走进那座院子的时候,站在影壁前愣了整整五分钟。院子不大,三进三出,老槐树的枝丫伸过屋顶,青砖灰瓦,窗棂上刷着新漆。角落里有一口老井,井沿上的石头被磨得发亮。
许红豆在北京待了十年。租过地下室,住过合租房,睡过酒店仓库的折叠床。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加班,所有的隐忍,指向的终点不过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会被房东收回的空间。
苏澜用一个下午就把这件事办了。
连钥匙都是他亲手递过来的。没有包装盒,没有仪式感,就是从裤袋里掏出来,搁在她手心。
“以后别住酒店了。”
就这一句话。
许红豆当时没有说谢谢。她只“-读书会首发”是把钥匙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缝隙里的金属边缘硌进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在心里算过这笔账。北京二环的四合院,按市价至少两个亿。这不是礼物,这是一条锁链。
但这条锁链的重量,恰好填满了她身体里那个空了十年的洞。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许红豆推开四合院的木门。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老槐树下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两只白瓷碗和一个砂锅。
苏澜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双筷子。
“你做的?”许红豆把公文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上布鞋。
“盘古远程操控的智能厨房。但食材是我挑的。”
许红豆走过去,掀开砂锅的盖子。热气扑上来,是番茄鸡蛋面的味道。最普通的那种,面条煮得软烂,番茄炖得化开,蛋花打得碎碎的。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在朋友圈发过。”苏澜把筷子递给她。“闺蜜在世的时候,每次加班到半夜,她会给你煮这个。”
许红豆接过筷子。手背上有一根青筋跳了一下。
她坐下来,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味道不一样。智能厨房做出来的东西,火候精确到秒,调味精确到克,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那个人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慌张,缺了锅铲碰锅沿的叮当响,缺了从厨房探出头来喊“好啦好啦别催我”的那个带笑的、永远不会再响起的嗓音。
许红豆低着头吃面,没有说话。
苏澜也没有说话。他坐在对面,看着她。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砂锅旁边。
吃完了。
许红豆把碗筷收进厨房。她洗碗的动作很利索,水龙头开到最小,不浪费一滴水。十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她把碗扣在沥水架上,转过身。
苏澜靠在厨房门框上。
“汉斯的事我看了。处理得干净。”
“不干净。”许红豆擦干手。“他只是最表面的一层。迪拜店的问题根子在供应链上。中东那几家供应商跟旧的万豪体系绑得太深,苏氏接手后没有换血,管理层阳奉阴违。”
“你打算怎么办?”
“把四十六家店的供应链全部打碎重建。接入盘古的智能采购系统,取消所有中间商,原材料直接对接产地。”
苏澜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许红豆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跟白天在办公室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你不怕得罪人?”
“怕。”许红豆走过他身边,回到院子里。“但账不能糊涂。你给我的不是一个虚职,我就不能当虚职干。”
她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坐下来。
头顶的星星很少。北京的光污染把大部分星光都吞掉了,只剩几颗最亮的,稀稀拉拉地挂在树梢上方。
苏澜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我今天跟戴曦通了电话。”许红豆说。
“她说什么?”
“她说顾婕去日内瓦了,要去教训国际法官。”许红豆偏过头,看着苏澜的侧脸。“她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走得太快。”
苏澜没有回答。
许红豆收回视线。她的手搭在躺椅的扶手上,指甲修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我跟戴曦说,走得快不可怕。可怕的是走得快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敢说慢一点的人。”
苏澜转过头。
“你在说你自己?”
“我在说实话。”许红豆没有躲避他的注视。“你身边的女人,顾婕想从你身上榨取权力,胡一菲只想服从命令,朱锁锁沉迷于财富带来的快感。她们都很好。但她们不会跟你说不。”
“你会?”
“我会算账。”许红豆把双臂抱在胸前。“算账的人最清楚,世界上没有只赚不赔的生意。你现在拿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对应的成本。成本不会消失,只会延迟。等到账单寄来的那天”
她没有说完。
因为苏澜伸出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今天不算账。”
许红豆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她闭上眼,没有挣开。
这个男人已经不完全是人了。
而她还在替他算人间的账。
通讯器突然炸响。
不是加密频道,是公共紧急频段。
许红豆猛地坐直。
屏幕上跳出一条红色警报苏氏云端酒店巴黎旗舰店,有人在总统套房的浴室里发现了一名昏迷的未成年少女,身上穿着酒店的浴袍。消息已经被泄露给了三家欧洲主流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