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大力沉默了五秒。
“从数据层面看,你的逻辑是正确的。不完美的声音信号在情感连接指标上比完美信号高出百分之三十一。”
她拿起数据板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但我还是不理解。你对苏澜那种……反应,不是声学能解释的。”
诺澜重新戴上耳机。
“有些东西,你算不出来的。”
诸葛大力走了。
诺澜重新打开麦克风。
“欢迎回来。刚才有位远方的朋友问我,什么是真正的安全感。”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全世界安静下来的频率。
但她的右手在桌面下打开了另一个界面。
二十三个名字排列在屏幕上。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组数据社交媒体活跃度、公开行程、最近一次与苏澜的通联记录、民众支持率排名。
朱锁锁。最近七天社交媒体曝光量上升百分之十五。原因:华尔街整合行动被多家媒体正面报道。
许红豆。最近七天与苏澜通联三次,其中一次超过两小时。地点:北京二环四合院。
桑稚。昨天在苏澜圣地的穹顶层发布了一张自拍,背景中有苏澜的半个侧影。转发量一千七百万。
诺澜的手指在桑稚的名字上停了一秒。
民众支持率:排名第四。
上次是第六。
涨了。
诺澜关掉界面,重新拿起那封听众来信。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温柔、从容、充满关怀。
但她的大脑在同时运行两套完全不同的程序。
节目在凌晨一点整结束。
“晚安,这里是诺澜。月亮不会走,我也不会。”
她关掉麦克风。
直播间的红色指示灯熄灭。
诺澜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她坐直身体,打开了一个独立的发射模块。
这个模块不连接任何公共系统。它的信号通过一颗私人通讯卫星中转,频率在民用和军用频段之间的一个极窄缝隙里,理论上只有两台设备能接收诺澜手边的发射终端,和苏澜随身携带的那台老式收音机。
她输入了一组暗号。
不是文字,是一段音频编码。
四个音节,两高两低,间隔零点三秒。
这是两人的私密游戏。暗号的排列组合对应着不同的含义。
今晚这组暗号的意思是
我在等你。东翼,门没锁。
北京。四合院。
苏澜放下收音机旁那杯凉透了的茶。
老式收音机的扬声器里,节目结束后的静默中,传来了四个几乎被电流噪声淹没的音节。
两高两低。
苏澜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许红豆已经回了东厢房,灯灭了。
通讯器闪了一下。不是诺澜的暗号通道,是盘古的安全警报。
【安全提示:诺澜前配偶“郑远”于两小时前通过暗网发布一则信息,标价五百万美元,出售其与诺澜婚姻期间的私人影像资料及通讯记录。】
苏澜把通讯器收回裤袋。
他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因为这件事,诺澜不会让他插手。
太平洋中心。东翼。
诺澜挂断了第三个电话。
三个电话,三个不同的人,三条指令。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苏氏在东南亚的媒体管控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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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远的所有社交账户,在凌晨三点前全部清除。不是封禁,是从数据库里彻底抹掉。让他连注册新账号的权限都没有。”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苏氏法务的一个小组长。
“郑远名下的银行账户、保险、房产,全部冻结。理由随便找一个,税务问题、洗钱嫌疑、什么都行。让他明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经济意义上已经不存在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让他从所有系统里消失。户籍、护照、医保、驾照。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着,活在一个没有人承认他存在的世界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
诺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太平洋的夜色,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
郑远。
那个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签下离婚协议、拿走她一半积蓄、然后在社交媒体上把她描述成“歇斯底里的疯女人”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手里那些所谓的“私密资料”是筹码。
他不知道,从诺澜进入苏澜体系的第一天起,她过去的一切就已经被盘古系统扫描、备份、加密。那些资料的原始版本,苏澜全都看过。
他看过之后说了一句话“所以你以前的品味很差。”
诺澜当时笑了。
郑远不是威胁。他是一只飞进蛛网的蚊子,嗡嗡叫了几声,以为自己还能飞走。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直播间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
暗号发出去快五十分钟了。
苏澜没有回复,也没有出现在东翼的走廊里。
没关系。
诺澜走到直播台前,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苏澜崇拜”征文大赛的初选结果。
全球收到的投稿数量:一亿三千七百万份。
经过盘古的语义分析和情感真诚度算法筛选后,进入复选的:四万七千份。
诺澜逐一查看复选名单里的投稿者资料。
她不在意文笔。她在意的是每一个投稿者的心理画像狂热程度、服从性指数、社会影响力、是否有军事或安保背景。
这些人,将成为苏澜的私人粉丝亲卫队。
不是军队,不是安保,不是雇佣兵。
是信徒。
信徒不需要薪水,不需要命令,不需要理由。他们只需要一个信仰。
诺澜把筛选标准又调高了一档。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苏澜站在门口。他穿着从北京过来时那件没换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
诺澜从屏幕前抬起头。
“你收到了。”
“收到了。”苏澜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暗号是一点零三分发的。你到的时间是一点四十九分。扣掉从北京到这里的飞行时间……”诺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接到暗号之后,等了大概六分钟才动身。”
苏澜没有否认。
“那六分钟你在干什么?”
“喝茶。”
“许红豆泡的?”
苏澜靠在椅背上,看着诺澜。
诺澜也在看他。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四秒。
然后诺澜笑了。那种温婉的、让十九亿人安心入睡的笑容。
“我说过的。”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我会通过全球广播系统启动自毁程序。所有基站同时过载,所有卫星链路熔断。你花了三个月建立的信息帝国,我能在三秒钟内把它全部烧掉。”
苏澜的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然后呢?”
“然后我会关掉麦克风,走到这扇窗户前面,跳进太平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均匀,呼吸平稳,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多余的收缩。
不是威胁。是陈述。
苏澜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诺澜的椅子后面。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诺澜的耳廓。
“这就是我留你在身边的原因。”
诺澜仰起头,看着倒悬在她视野里的苏澜的脸。
“因为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