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三十七岁的年龄,皮肤状态和二十五岁没有任何区别。眼角没有一丝纹路,颈部的肌肤紧致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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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的脸。”
她转过身,面对苏澜。
“我会在发布会上做一个直播环节。当场抽血,当场做皮肤科全套检测。八项肿瘤标志物、肝肾功能、激素水平,全部公开。然后把我十年前的体检报告和现在的报告放在一起。”
“让全世界看看,用了永恒之后的脸长什么样。”
苏澜把双手插进口袋。
秦羽墨走到他面前,把他西装领子上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头摘掉。动作自然得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
然后她退后一步。
“我是你的第二张脸。”她把那根线头捏在指尖,吹掉。“只要我还年轻一天,莱雅蒂的那篇垃圾论文就是一个笑话。”
手机震了。
咖喱酱的语音消息。
“墨姐!纽约那边出事了!媒体名单里混进来一个人莱雅蒂集团亚太区副总裁的女儿,用了假名注册成美妆博主。她手里有一份伪造的实验室报告,打算在发布会直播的时候当场质疑”
秦羽墨看了苏澜一眼。
苏澜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翻了翻手机上咖喱酱同步过来的那个女人的照片和资料。
“不用拦她。”
秦羽墨愣了一下。
“让她进来。让她在直播镜头前把那份假报告念完。”苏澜把手机递给秦羽墨。屏幕上是那个女人最近一个月的消费记录。
秦羽墨拿过来,往下划了三屏。
然后她笑了。
消费记录的第四十七行。三周前。瑞士苏黎世。
“永恒”集团官方旗舰店。
订单编号:EW-001-0039。
“永恒之水”。
第三十九瓶。
这位要来砸场子的“莱雅蒂”副总裁的女儿,自己就是“永恒之水”的持有者。
秦羽墨把手机还给苏澜,走回操作台,重新穿上白大褂,一颗一颗扣扣子。
“我需要两个小时准备。血检报告的排版、十年对比照片的色彩校准、还有”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口红。
“这只的色号刚好能在直播镜头里把我的皮肤衬得更透。”
她对着镜子,稳稳地画了一笔。
窗外,心凌的植物网络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东翼二楼走廊里的那盆绿萝,叶片在无风的环境下,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轻轻颤了一下。
心凌闭上双眼。
绿萝传回来的不是文字,是一种模糊的生物电脉冲。
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
“有人。”
走廊的拐角处,一个穿着保洁服的身影正在擦拭墙面。动作标准,节奏均匀。
但她擦拭的方向,始终朝着秦羽墨实验室的排风口勺.
第一百九十章 唐悠悠剧本换……
走廊拐角处那个穿保洁服的身影,在心凌的植物网络锁定后不到四十秒,就被安保带走了。
苏澜没有过问。
他站在东翼三楼与二楼之间的旋转楼梯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咖喱酱刚发来的第二条消息不是关于纽约发布会,是关于另一件事。
【悠悠姐把西翼放映厅的门反锁了。她让我转告你,今晚的剧本是《罗马假日》,你迟到了四十七分钟。】
后面跟了一个流汗的表情。
苏澜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下楼,穿过连接东翼和西翼的玻璃走廊。走廊两侧的落地窗外,太平洋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西翼放映厅的门确实锁了.
苏澜没有敲门。他从走廊尽头的消防控制箱里取出备用钥匙这栋建筑里没有任何一扇门能真正把他锁在外面。
门开了。
放映厅的灯全灭了,只有银幕上投着一帧定格画面。奥黛丽赫本坐在罗马街头的台阶上,手里捧着冰淇淋。
唐悠悠站在银幕前方三米的位置。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及膝连衣裙,头发剪短了不是真剪,是藏进了一顶复古的短发假发套里,发尾刚好贴着耳垂。脚上是一双平底的玛丽珍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从头到脚复刻了1953年版安妮公主出逃后的造型。
连站姿都是。重心微微偏左,右手自然垂在裙摆旁,下巴抬起十五度。赫本在电影里第一次独自走上罗马街头时“-读书会首发”,就是这个角度。
苏澜在第三排观众席坐下。
唐悠悠没有转身,但她的脊背线条变了。从“静态展示”切换到了“意识到有人注视”的微妙紧绷。
这个变化发生在零点三秒之内。
“你迟到了。”
她的嗓音压低了半个调,尾音带着一点点气声。不是唐悠悠平时说话的方式。是安妮公主在那场著名的“真心话”告别戏里,对记者说“罗马,当然是罗马”时的那种克制的温柔。
苏澜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
“公主殿下,记者不需要准时。”
唐悠悠终于转过身。
银幕上赫本的定格画面打在她脸上,光影把她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两半。她的左眼在光里,右眼在影里。左边是安妮公主的天真烂漫,右边是唐悠悠本人的试探与不安。
她走过来,在苏澜旁边的座位坐下。裙摆铺开,盖住了扶手之间的缝隙。
“你知道这部电影最残忍的地方在哪里吗?”
苏澜没接话。
“不是公主回到了皇宫,也不是记者放弃了独家新闻。”
唐悠悠把双手叠在膝盖上,十指交扣。指甲上没有涂任何颜色安妮公主不涂指甲油。
“是最后那场记者会。公主站在台上,记者站在台下。两个人明明在对话,说的却全是假话。他们用最标准的官方措辞,把那一天一夜的真实感情全部翻译成了外交辞令。”
她偏过头,看着苏澜。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假的。”
放映厅里只有投影仪风扇转动的细微嗡响。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句话脱离了安妮公主的人设。唐悠悠从角色里跳了出来。或者说,她故意跳出来,用这种方式把那个一直埋在心底的问题抛出来。
苏澜转头看她。
放映厅的黑暗里,唐悠悠的假发套边缘露出了一小缕真发。棕色的,比假发套的黑色浅了两个色号。这个细节破坏了整套造型的完整性,但她没有去整理。
因为她不是在演戏。至少这一刻不是。
“悠悠。”
“嗯。”
“安妮公主在记者会上说的每一句话确实都是假的。但她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每一秒都是真的。”
苏澜伸手,把她假发套边缘露出的那缕真发塞了回去。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你分不清戏和生活,不是因为你入戏太深。是因为你的生活本身就是一出戏。区别只在于谁在写剧本。”
唐悠悠的睫毛眨了两下。
她伸手把苏澜的手按在自己耳侧,没有说话。掌心下面是她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截。
三秒后她松开手,从座位上站起来。
“好了。”
她的整个人瞬间变了。站姿、呼吸频率、肩膀的松紧度全部在一秒内完成了切换。安妮公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右手叉腰,左手指着苏澜。
“唐氏表演法则第十七条演员在片场崩溃不能超过十秒。我刚才用了九秒。还在安全范围内。”
苏澜没动。
“第十八条呢?”
“第十八条”唐悠悠把假发套摘下来,露出扎成低马尾的真发,甩了甩。“导演说开机就开机,导演说关机就关机。但只有一个导演有权力让我开机。”
她把假发套扔到旁边的座位上,走到放映厅角落的一张桌子前。桌上摊着三个剧本,封面分别印着不同的片名。
第一个:《深蓝》。诺兰风格的科幻悬疑。全球票房预售已经破了两亿美元。唐悠悠是女主角,一个在深海空间站里独自生存三百天的宇航员。
第二个:《玫瑰刺》。韩国导演朴赞郁的新片。讲一个杀手爱上目标妻子的故事。唐悠悠演那个妻子但剧本最后一页揭示,妻子才是真正的杀手。
第三个没有印刷的片名。封面是手写的,字迹是苏澜的。
《她们》。
唐悠悠拿起第三个剧本,翻到她折了角的那一页。第四十七页。
“一个统治世界的男人,和他身边所有的女人。”她念出这行字,抬起头。“你写的。”
“嗯。”
“第四十七页,永恒集团的全球发布会。女主角之一站在纽约的舞台上,当场抽血做检测,用自己的脸替男主角打赢了一场舆论战。”
唐悠悠把剧本合上,拍在桌面上。
“我上周才看到羽墨姐在实验室里练习抽血的动作。她真的在准备当场抽血。”
安静了两秒。
“这不是剧本。”
唐悠悠把剧本举起来,对着投影仪的光看那些手写的字迹。
“或者说你先把现实写成了剧本,然后让我们所有人照着演。问题是,我们演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演。”
苏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唐悠悠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一个演员在找自己和对手之间最舒服的站位距离。
“你害怕什么?”苏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