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稚这样的棋子,用起来最是顺手。只需要一点点甜头,就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安插在那个圈子里的眼睛和耳朵。
下午,桑荣的私人医生从楼上下来,脸色凝重。
苏澜在大厅与他相遇,医生叹了口气:“苏副总,董事长的身体……高强度的工作已经不适合他了。我建议他彻底放下公司事务,静养。”
苏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走进书房时,桑荣正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手边放着一堆瓶瓶罐罐的药。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商界枭雄,如今已经显露出英雄迟暮的疲态。
“苏澜,你来了。”桑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示意他坐下。
“桑叔叔,医生的话您都听到了,身体要紧。”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桑荣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份文件上,神情变得复杂,“我老了,公司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只是……稚稚她……”
他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父亲的担忧:“那丫头,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心思单纯,耳根子又软。我怕我哪天要是不在了,她守不住这份家业,被人骗了去。”
苏-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桑荣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恳切的托付:“苏澜,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稚稚她又那么依赖你。我想过了,等我和你萍姨百年之后,这桑家,就交给你和稚稚了。”
他将那份文件推了过来。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
苏澜没有去看,反而皱起了眉头:“桑叔叔,您这是什么话。稚稚才是您的亲生女儿,桑氏的一切,理应都由她继承。”
桑荣一愣,没想到他会拒绝。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负责打扫的佣人竖起了耳朵。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养子争夺家产的戏码,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这个苏副总,真是个正人君子啊。
苏澜的声音诚恳无比:“我只是个外人,受您大恩,能为公司尽一份力,已经是我的荣幸。把股份给我,外人会怎么看您?又会怎么看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为桑稚着想”的关切:“不过,您担心的也有道理。稚稚确实需要人保护。我的想法是,您可以把大部分股份都转到稚稚名下,我只代为管理。等以后她结婚了,有了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再把管理权交出去。这样既能保证桑家的产业不外流,也能护她一世周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不贪图家产”的高尚品格,又完美地解决了桑荣的后顾之忧。
一个只属于桑稚,却由苏澜全权掌控的商业帝国。
桑荣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感动和欣慰。
他用力抓住苏澜的手,手背上青筋毕露:“好孩子,好孩子!有你在稚稚身边,我就放心了!”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苏澜的提议中,那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除了苏澜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选。
当晚,黎萍知道了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她来到苏澜的房间,眼中没有丝毫对财产分割的在意,只有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她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以后……别那么累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苏澜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家,从今天起,才算真正地姓“苏”。
巨大的阴谋之网,已经收束到了最后的节点。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桑荣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声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打破了冗长的财务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桑荣佝偻着身子,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鹅,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想压抑喉咙里的痒意,却只是徒劳。
“噗”
一小口暗红色的血,喷在他捂嘴的真丝手帕上,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死亡之花。
那颜色,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球。
“董事长!”
“桑董!”
一片惊呼声中,桑荣的身子软软地向下滑去,手中的手帕飘然落地。
在所有人还处于震惊和呆滞中时,一道身影已经如猎豹般从座位上弹射而出。
是苏澜。
他一步跨到主位旁,在桑荣彻底滑到桌下之前,稳稳地托住了他。
“桑叔叔!您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眉头紧锁,眼神里的担忧仿佛能溢出来。
角落里,新来的女秘书张大了嘴,脑子一片空白,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就在她不知所措时,苏澜冷静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全场。
“王秘书!打120!快!”
“刘总,疏散无关人员,保持会场通风!”
“张叔,你懂点急救,快来看看董事长是不是被痰堵住了!”
一道道指令清晰无比,瞬间给混乱的场面注入了主心骨。女秘书像是找到了救星,慌乱地点着头,手指颤抖地拨通了急救电话。她看着苏澜半跪在地,将桑荣的头侧向一边,动作专业而沉稳,那只扶着董事长的手,稳得像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竟然冷静得可怕。
苏澜的内心,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湖。
来了。
比预想中,还要更戏剧化,更完美。
当着所有董事的面,见证我的“孝心”与“能力”,这可比任何股权转让协议都来得有效。
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那股独有的、令人心安又不安的气味。
急救室的红灯,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刺得人眼眶发酸。
黎萍赶到时,已经失了魂。她身上还穿着在家插花时的棉麻长裙,头发有些散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崩溃”的情绪。
“老桑……老桑他怎么样了?”她抓住苏澜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还在抢救,萍姨,您别急。”
苏澜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将她带到走廊尽头的僻静角落,让她靠着墙壁,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开来来往往的视线。
手心传来的温度,是此刻黎萍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只有这个男人,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她看着苏澜,泪水终于决堤。
“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他怎么会……”
苏澜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替她擦拭着脸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黎萍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软倒在苏澜怀里。
苏澜顺势将她拥住,让她把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怀里的妇人,丰腴而柔软,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冷漠地看着走廊尽头那盏刺目的红灯。
哭吧。
你的眼泪,你的恐惧,你的无助,都是浇灌我权力的养料。
从桑荣倒下的那一刻起,你,连同整个桑家,都再也没有第二个依靠了。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神情疲惫而凝重。
“谁是病人家属?”
苏澜扶着黎萍走上前。
医生看了一眼病历,又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情况非常不乐观。病人由于长期过劳,加上本身就有旧疾,已经引发了多器官功能衰竭。我们……尽力了。”
“病危通知书,家属签一下吧。准备后事。”
轰!
最后几个字,像一道旱雷,在黎萍的脑海“-读书会首发”里炸开。
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医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苏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脸上血色尽褪,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无法接受现实的孝子。
医生摇了摇头,满眼同情。
走廊里,一位路过的老护士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感叹。她见过太多豪门恩怨,子女争产,像眼前这位年轻人这样,在顶梁柱倒下时,还能如此沉稳地安慰着长辈,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桑家,也算有后了。
黎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只是死死地抓着苏澜的衣袖,指节泛白,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苏澜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
“没事的,萍姨,有我。”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天,塌不下来。”
当晚,黎萍因为悲伤过度,被注射了镇定剂,在休息室里沉沉睡去。
苏澜独自一人,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
里面,桑荣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着微弱而平缓的曲线。
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商界枭雄,如今不过是一个依靠机器才能维持生命的活死人。
苏澜的手机,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
公司几位元老的,董事会成员的,合作伙伴的……所有人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急切地想探知桑氏集团这艘大船的未来航向。
他抬起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虚虚地描摹着桑荣苍老的脸庞。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死亡的灰败。
苏澜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桑叔叔吃。”
他轻声说。
“安心地去吧。”
玻璃上,映出他年轻英俊的脸庞,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属于胜利者的残.
第三十九章 医院天台,黎萍被撞的太狠了!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苏澜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钉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长椅上。
他没有换过衣服,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已经起了褶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为了亲人耗尽心力的憔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