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回视着罗槟,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戴曦,是我的私人法务助理,由封印主任特批。罗律师如果对章程有异议,可以向合伙人管理委员会提出。”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律师们,全都愣住了。
罗槟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当然知道这个条款,那是为了一些有特殊背景或者特殊能力的顶级人才准备的,但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仅知道,还敢当着他的面直接搬出来!
这已经不是在解释,而是在警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权这种地方,谦逊和退让只会被当作软弱。你必须在第一时间,亮出自己的獠牙。
“当然~「,”罗槟毕竟是罗槟,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甚至还对戴曦露出了一个笑容,“既然是封主任特批的,自然没问题。欢迎你,戴曦。希望你能适应这里的工作节奏。”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冷。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姿摇曳、风情万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罗槟,封主任的咖啡好了,你在这儿跟新人聊什么呢?”
来人是栗娜,权律所的首席行政官,一个能将所有信息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她的目光在苏澜和戴曦身上一扫而过,重点落在了苏澜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栗娜,内心状态:高度警惕,正在评估威胁等级……忠诚度判定中……】
苏澜察觉到她目光中的审视,回以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尊重,又隔绝了任何深入窥探的可能。
栗娜心中一凛。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他的笑容像是戴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你看得见,却永远也看不透。
“这位就是苏先生吧?封主任在里面等您。”栗娜侧身让开路,姿态优雅。
会议室内,权的几位高级合伙人都在。主位上坐着的是封印,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镜片后的眼睛却深不见底的男人。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位气场强大的中年女性,正是高级合伙人之一,顾婕。
顾婕的目光从苏澜进门起,就没离开过他。不同于栗娜的警惕和罗槟的敌意,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像是在打量一件极具价值的艺术品。
“苏澜,坐。”封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戴曦紧张地跟在苏澜身后,在这种全是顶尖大佬的场合,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们正在讨论一个并购案,遇到了点麻烦。”封印开门见山,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标的公司‘蓝禾科技’,账面干净,业务清晰,但我们的尽调团队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找不到问题。”
苏澜翻开文件,脑海中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迅速浮现。蓝禾科技,他记得,这是顾婕对手公司设下的一个陷阱,核心技术专利存在巨大的法律瑕疵,一旦并购完成,就会引爆一颗巨雷。
他没有直接说出答案,那会显得太过突兀。
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一位高管名字:“这位技术总监,李默,他的履历很有意思。之前在‘华创’待过,而‘华创’,正是‘蓝禾科技’在海外市场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我只是好奇,一个从竞争对手公司离职的技术核心,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带着所有技术,加入一家比老东家规模小得多的公司?而且,他的股权激励,似乎定得有些……太低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之前所有的调查,都集中在财务和法务文件上,却忽略了这种最基本的人性逻辑!
封印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扶了扶眼镜,深深地看了苏澜一眼。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的角度,太刁钻了。他不是在找证据,他是在解剖人心。
“栗娜,”封印的声音沉稳有力,“立刻,从这条线查下去!我要‘蓝禾科技’和‘华创’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和人员关系!”
一场可能让权名誉扫地的危机,被苏澜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会议结束后,戴曦被安排在了苏澜的独立办公室里。她拥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就在苏澜的对面。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从雨夜的狼狈,到被整个律所的王牌律师刁难,再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在顶级会议上扭转乾坤。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二十四小时之内。
戴曦感觉像是在做梦。
她忽然注意到,苏澜正在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了结实而线条流畅的肌肉。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心头莫名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脸颊却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苏澜的余光瞥见了她的小动作,唇角无声地扬了扬。这只小野猫,已经开始习惯爪子被收起来的感觉了。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窗外楼下的一道身影吸引。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正拿着相机,似乎在采访。她有着一张极其漂亮的脸,皮肤白皙,气质温婉,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破碎感,让人心生怜惜。
温以凡。
苏澜的脑海里跳出这个名字。这个世界另一条故事线里的“..白月光”女主角。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楼下的温以凡忽然抬起头,视线穿过几十米的距离,与苏澜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么高的楼上会有人在看她。而苏澜,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了一秒,便收回了目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顾婕走了进来,她换下了一身严肃的职业套装,穿上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读书会首发”,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手包,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
“苏澜,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整个部门都要被那个案子拖垮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
“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苏澜站起身负。
“一个可能性,就价值千万。”顾婕走到他面前,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为了表示感谢,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饭。几位金融圈的朋友也在,介绍你认识一下。”
邀请来得如此直接,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强势。
戴曦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她能感觉到,这个叫顾婕的女人,看苏澜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就像是……猎人看到了心仪的猎物。
苏澜的目光扫过顾婕那张写满野心和欲望的脸。
这个权律所里有名的“黑寡妇”,最擅长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男人。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想拉拢自己成为她向上爬的棋子。
可惜,她找错了对象。
苏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那笑容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
“我的荣幸,顾律师。”
他知道,当这位野心勃勃的合伙人决定将他拉入饭局时,这张网,就已经为她自己而收紧了.
第九十九章 戴曦:这里是办公室!桑稚还在外边!
权的独立办公室,是身份的象征。
戴曦坐在那张属于自己的、宽大到甚至有些奢侈的办公桌后,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
她面前的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和尽调附录,来自一个能源公司的并购案。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团乱麻,让她无从下手。理论知识在残酷的实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连第一份文件的初步风险评估都没能完成。
挫败感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她的自信。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鼠标被她点得咔咔作响,发泄着无声的抗议.
坐在对面的苏澜,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在键盘上轻巧地跳跃,发出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种截然不同的键盘声,一个急躁,一个沉稳。
戴曦的呼吸越来越重。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丢进深海的旱鸭子,而那个唯一的救生圈,就在不远处,却对她的挣扎视而不见。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无力感吞噬时,对面的键盘声停了。
“遇到了麻烦?”
苏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戴曦紧绷的神经。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软弱。“没有,只是……条款有点绕。”
苏澜站起身,端着他的杯子,缓步走到她身边。他没有看她的屏幕,只是低头看着她紧紧攥着鼠标、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
“你的方法不对。”
他将杯子放在桌角,然后,很自然地俯下身。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木质香气的味道笼罩下来,瞬间填满了戴曦的呼吸。
她447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住了。
“你看这里,”苏澜的左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环绕的姿态。他的右手伸了过来,没有触碰鼠标,而是直接覆盖在了她握着鼠标的手背上。“这种并购案,不要试图去理解每一条细则,那会让你陷入泥潭。你要找的,是‘钩子’。”
“所谓的‘钩子’,就是那些看起来最不起眼,却能牵动全局的条款。比如,这个……”苏澜控制着她的手,移动鼠标,光标精准地落在一行小字上。“‘交割日后,标的公司未披露的或有负债,由收购方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看到了吗?这就是魔鬼。”
戴曦的全部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在屏幕上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身后这个男人的存在感所占据。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这种无助的感觉,是不是很熟悉?”苏见她失神,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就像当初,你为了一个受冤枉的当事人,不惜一切,最后却被律所开除。你明明是为了正义,却落得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下场。那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看着眼前的困局,感觉全世界都与你为敌?”
轰的一声。
苏澜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猛地捅进了戴曦内心最深处的伤疤。
被开除的痛苦、被背叛的愤怒、被误解的委屈……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决堤。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视线变得模糊,屏幕上的字扭曲成一团。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原来,那道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草草掩盖,轻轻一碰,就血流不止。
就在她快要控制不住情绪时,一股力量将她的椅子转了过来。下一秒,她被拉进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苏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这个怀抱并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戴曦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她再也忍不住,抓着他的衣服,压抑地、无声地哭了起来。
苏澜抱着她,眼神却越过她的头顶,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对,就是这样。先摧毁你的骄傲,再给予你独一无二的庇护。当你习惯了我的怀抱,你就再也离不开了。*
“哥哥!”
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呼喊,像一道惊雷,在办公室门口炸响。
戴曦浑身一震,猛地从苏澜怀里挣脱出来。她慌乱地擦着眼泪,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
女孩的手里还提着几杯奶茶,但此刻,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瞪着戴-曦,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啪嗒”一声,女孩手里的奶茶掉在了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是桑稚。
苏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狼藉,只是平静地看着桑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桑稚,这里是律所,注意你的言行。”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注意言行?”桑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着满脸泪痕、不知所措的戴曦,声音尖锐起来,“那你呢?苏澜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上班时间抱着你的女同事,这就是你的工作吗?!”
这场突如其来的修罗场,让门口路过的几个律师助理都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戴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刚刚那一幕,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她在哭。”苏澜没有理会桑稚的质问,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桑稚一愣。
“戴曦是我的助理,她在工作上遇到了困难,情绪有些失控。我作为她的直属上司,安慰她,有问题吗?”苏澜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还是说,在你眼里,“-读书会首发”我应该对一个情绪崩溃的同事视而不见,冷漠地看着她哭泣?”
他一步步地,将道德的制高点完全占据。
桑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当然知道苏澜不是那种冷漠的人,可……可那个拥抱太刺眼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
“没有可是。”苏澜打断了她,语气里多了一丝失望,“桑稚,你已经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我的办公室,对我正在帮助的同事大喊大叫,这就是你的待人处事之道吗?你让我以后在律所怎么面对我的同事?”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桑稚的心上。他没有发火,但那种失望的眼神,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她难受。
周围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人们的视线从戴曦身上,转移到了桑-稚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赞同。
是啊,一个成熟的律师,在安慰一个哭泣的女同事,这看起来很正常。反倒是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姑娘,显得那么无理取闹,那么不懂事。
桑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着苏澜那张写满“失望”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人探究的眼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对……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转身跑了出去。
一场风波,被苏澜轻描淡写地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