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哥,你来了!”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
张巡低头看她,忍不住眼前一亮。
这丫头今天明显是打扮过的。
脸上化了淡妆,浅浅的,却衬得五官更加清秀精致。
眉毛修得细细的,嘴唇上涂了淡淡的口红,脸颊上好像还扑了点胭脂,白里透红的,好看得很。
身上穿着一件橙红色的大V领毛衣,颜色鲜亮,衬得她整个人都明艳起来。
毛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线衣,领子翻出来,白生生的,跟橙红色配在一起,清爽又温暖。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条绒裤子,裤线笔直,脚上穿着白袜子,踩着一双粉色的塑料拖鞋,露出纤细的脚踝。
被这样一个漂亮清纯的女孩这样亲昵地抱着胳膊,对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来说,都是乐开花的事儿。
可如果女孩的父母就在不远处看着呢?
那就如芒在背了。
张巡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他抬起头,就看见何父何母站在院子里,正往这边看着。
何父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何母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样子正在做饭。
两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家女儿挽着张巡胳膊的那只手上,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很复杂。
何晓慧的妈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有点僵硬。
何父推了推眼镜,也笑了笑,那笑容同样不太自然。
只有招呼声是热情的。
“小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何母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两步。
何父也跟着说:“别站在门口,进院说话。”
张巡脸上的笑也有点僵,但还是努力保持着自然的模样。
他胳膊被何晓慧抱着,动也动不了,只好就那么被拖着进了院子。
进了门,他才想起来手里还提着东西,赶紧把手里的兜子递过去:“叔叔阿姨,这是我带的一点东西,你们尝尝鲜。”
何母连忙摆手:“哎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我们是请你来吃饭感谢你的,再收你的东西,成什么了?”
“就是就是。”何父也在一旁附和,“小张,你这样太见外了。”
张巡笑着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跟朋友准备弄一个海鲜门市,这是一点海货,拿过来给你们吃个稀罕。”
他说着,把兜子敞开了一点,让里面露出来。
何晓慧本来抱着他胳膊,听见“海鲜”两个字,立刻松开手,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何父何母也下意识地凑过来,目光落在兜子里。
“哇!”
何晓慧一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大的虾!还有螃蟹!”
她伸手指着里面,一惊一乍的,跟个小孩子似的。
那几只大虾确实不小,个个都有手掌那么长,青灰色的壳泛着光泽。
旁边趴着几只海蟹,也是个大肉厚的样子。
再下面是几包扇贝,一个个贝壳紧闭,圆滚滚的。
还有一些海鱼干和鱿鱼干,用塑料袋装着,能看见里面金黄色的鱼干和半透明的鱿鱼片。
“我还没吃过这么大的螃蟹呢!”何晓慧仰起头看着张巡,眼睛里亮晶晶的。
何母也凑近了看,一边看一边说:“这虾可真大,市场上没见过这么大的。这螃蟹也是,个头真不小。”
何父推了推眼镜,点点头:“之前吃过几次海鲜,都是在单位聚餐的时候。这东西咱们内陆人,还真不怎么常见。”
何母忽然想起什么,有点犯愁地说:“可是这……这东西怎么做啊?我就做过带鱼,这大虾大螃蟹的,还真没弄过。”
张巡笑了。
他有厨艺精通的技能,各种海鲜的做法那是手拿把掐。
别说这些大虾海蟹,就是再来点更稀罕的,他也做得来。
“阿姨,这个简单。”他指着兜子里的东西,“这些大虾和海蟹,还有扇贝,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蒸。放锅里蒸熟就行,原汁原味,最鲜。”
“就这么简单?”何母有点不信。
“对,就这么简单。”张巡点点头,“要是想吃点花样,扇贝可以做个蒜蓉粉丝的。蒜末炒香,拌上泡好的粉丝,铺在扇贝上一起蒸,更香。”
他又指着那些鱼干和鱿鱼干:“这些干货就需要先泡发了。用温水泡,泡软了之后,要是想吃原味的,就加点姜丝葱段,倒点生抽和植物油,蒸着吃。要是想吃香一点的,就煎。”
“煎?”何母问。
“对,热锅热油,煎到两面金黄就行。”张巡比划着,“外酥里嫩,特别香。或者爆炒、红烧、炖汤,都行。看你们口味。”
何母听得连连点头,看张巡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几分佩服:“小张,你懂的可真多!”
何晓慧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亮的,看张巡的眼神里也多了点什么。
她悄悄又凑近了一点,挨着张巡站着。
何父在旁边招呼:“别在这儿站着了,快进屋坐。东西先放冰箱里,一会儿再说。”
何母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兜子,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对对对,先进屋坐。小张,你坐,喝点水。”
何晓慧又伸手挽住张巡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客厅走。
张巡被她拖着,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这丫头,是真不怕她爸妈多想啊。
不过话说回来,她爸妈好像也没说什么。虽然表情有点怪,但也没拦着。
他收回目光,被何晓慧拉进了屋。
何晓慧对张巡那股亲热劲儿,简直没法说。
一进客厅,她就拉着张巡在沙发那儿坐下,然后跟个小陀螺似的忙开了。
先跑去倒水,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送过来,放在张巡面前的茶几上:“张巡哥,喝水,刚烧开的,有点烫,你慢点喝。”
然后又跑去找点心,捧着一个铁皮盒子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桃酥、江米条、花生酥。
她把盒子往张巡跟前一推:“吃点心,这都是我妈买的,可好吃了。”
接着又去抓瓜子,抓了一大把,放在张巡手边的茶几上:“嗑瓜子,这瓜子是五香的,特别香。”
何父何母把海鲜放到了冰箱里面之后,站在旁边,看着自家闺女忙前忙后,伺候得比伺候他们还仔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何父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推了推眼镜,在心里叹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张巡那小子倒是一直挺有分寸,坐得端端正正的,说话客客气气的,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接过茶杯的时候会说谢谢,吃点心的时候会夸好吃,抓瓜子的时候还会招呼何晓慧也吃。
何父本来想坐在旁边跟张巡聊聊天,了解一下这小伙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
可他还没来得及坐下,何晓慧已经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张巡身边,挨得紧紧的。
何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等会儿再说吧。
何晓慧坐在张巡身边,两条腿并着,脚尖点地,一晃一晃的。
她歪着头看着张巡,眼睛亮晶晶的,嘴巴根本停不下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快乐的小鸟。
说的都是学校里的杂事。
“张巡哥,你知道吗,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特别穷。”她压低声音,表情带着点同情,“他家在乡下,每个星期都要背着一袋子粮食回学校。那粮食做的馒头,放了两天就长毛了,他也不扔,就用热水腾一下,把那层毛揭掉,就着咸菜吃。”
何晓慧说着,眉头皱起来:“多可怜啊,那吃了不会生病吗?”
张巡听着,点了点头。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太普遍了,别说现在,就是他上高中的时候,九十年代后期了,班里还有这样的同学。
从乡下背粮食来学校,吃长毛的馒头,就着咸菜度日。
那时候他看着也觉得心酸,可又能怎么办?
这些人大部分自尊心也很强,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
何晓慧没等他回答,又说起别的:“还有我们班一个同学,这学期突然就不上了。你猜怎么着?回家结婚了!”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夸张得很:“听说是他们村长家的女儿看上他了,他学习一般,考大学没什么希望,干脆就回去结婚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才多大就结婚?”
张巡笑了:“十七八,在农村结婚也不算太早。”
“可这也太早了吧!”何晓慧皱皱鼻子,“我还想多玩几年呢。”
她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还有还有,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有个外国亲戚回来了,带了好多好东西!有手表,还有照相机!”
说到照相机,何晓慧的眼睛亮了:“那照相机可厉害了,咔嚓一下,就能把人照下来。我们班好多人都去借,想拍张照片留念。可惜人家不让,说胶卷可贵了。”
张巡心里一动。
照相机。
他倒是忘了这茬。这年代,照相机可是稀罕物件,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
但自己现在好歹也算是有钱人了,是不是也该弄一台?
以后拍照方便,还能给家里人拍拍,留个念想。
他想着,把这个事儿记在心里。
何晓慧还在说,张巡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他也问了问何晓慧学习的事。
何晓慧的学习成绩一般,数理化什么的,她说看见就头疼。
何晓慧的艺术专业成绩特别好,舞蹈、声乐,样样拿得出手。
不光是江城,就是全国的一些比赛,她也拿过不错的奖项。
“那你准备考什么学校?”张巡问。
何晓慧歪着头想了想,眼睛里有光:“我喜欢表演,想考舞蹈学院,或者音乐学院。”
张巡看着她,忽然说:“你喜欢表演的话,也可以考虑一下首都的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
何晓慧愣了一下:“电影学院?”
“对。”张巡点点头,“就是专门培养演员的那种学校。毕业了可以演电视剧,演电影。”
何晓慧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有点不确定:“那……那能行吗?我从来没想过那个。”
“怎么不行?”张巡说,“现在电视机越来越多了,以后电视剧肯定也越来越多,需要很多演员。这个舞台,可比歌唱团、舞蹈团大多了。全国人民都能在电视上看见你。”
何晓慧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那点亮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