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扑通扑通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的手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
“不……不可能的……”她喃喃着,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反驳张巡。
张巡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等她继续说。
江楚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迷茫:“你……你怎么知道我……”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油泵厂?”张巡问。
“昨天……昨天油泵厂有演出。”江楚宁说,“陆承平让我一起来看演出。”
张巡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时间有点紧,他就买了一些包子和粥,说先在他办公室吃了再去。”江楚宁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就……就在他办公室里吃的。”
她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吃完了饭,我就觉得有点迷糊,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都睁不开。再后来……再后来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厂房里了,然后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脸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整个人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就主动扑向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但张巡还是听见了。
他看着她那副羞涩的样子,心里又是怜惜又是好笑。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红透了的耳廓。
“你知道你被下药了吗?”他问。
江楚宁愣住了。
下药?
她抬起头,看着张巡,眼神里全是不解和迷茫。
“下……下药?”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中了邪。
一个农村长大的姑娘,从小听多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事,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就是那些。
她觉得自己是中邪了,变得不要脸,变得主动扑男人,变得做出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从来没往那方面想。
张巡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年代的姑娘,虽然坚强独立,但是又容易相信人,哪知道人心的险恶?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女大学生,被弄到山里去。
“对,下药。”他抱着她,慢慢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从他发现陆承平鬼鬼祟祟地拖着一个人,到他跟踪过去发现那人是被迷晕的江楚宁,再到他把陆承平迷晕的和尚弄醒,把江楚宁转移到车间……
“陆承平把你迷晕了,扛到值班室。”张巡说,“同时他也迷晕了我一个在值班室值班的朋友,扒光了扔在床上。你也被脱得只剩下内衣,扔在那里。要不是我过去看了一眼,你们两个就钻一个被窝了。”
江楚宁的呼吸停滞了。
“我把你弄到车间没多久,陆承平就带着我那个朋友的女朋友去捉奸了,还带着厂里一大帮人。”张巡继续说,“他们冲进值班室的时候,我朋友已经穿好衣服坐在那儿看报纸了。陆承平当场傻眼,被我朋友揍了个半死。”
江楚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自己光着身子,跟一个同样光着身子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一大群人冲进来,为首的是自己的男朋友,带着他女朋友……
她的后背冒出冷汗。
如果真是那样……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就不是失身那么简单了。
被堵在屋里,被那么多人看见,不用等到明天,今天就会传得沸沸扬扬。油泵厂,周边厂子,白水街,甚至她所在的村子……
所有人都会知道。
那些吐沫星子能淹死人。
她见过那样的女人。
村子里有一个,跟人私通被抓住,后来就疯了,天天披头散发地在村里游荡,小孩子见了都拿石头砸她。
她要是也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算后来查清楚了是陆承平搞的鬼,可那又怎么样?
名声已经坏了,
被人看见的画面已经印在那些人脑子里了,
还有流出去的那些流言蜚语,
再怎么分辩,再怎么澄清,说什么都晚了。
她这辈子就毁了。
只能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江楚宁越想越怕,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张巡感觉到她的颤抖,把她抱得更紧了。
第302章 天黑了好办事
江楚宁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里,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神却出奇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比起被堵在床上,被千夫所指,被吐沫星子淹死,现在这样,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然稀里糊涂地失了身,但至少是在这个男人的怀里,至少他救了她,至少他没有趁人之危地抛弃她,而是抱着她说“往后跟着我”。
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
江楚宁靠在张巡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
“他……他为什么要害你朋友?”她问,眉头皱着,眼睛里还带着困惑,“陆承平跟你那个叫孙辉的朋友,有什么仇?”
张巡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这姑娘,到现在还在想这些。
她更该关心的,不应该是陆承平为什么要害她吗?
可他也明白,江楚宁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毕竟跟陆承平谈了一年恋爱,付出了那么多,突然知道自己被这样对待,换谁都接受不了。
“你真想知道?”他问。
江楚宁点点头。
张巡想了想,把陆承平在厂里那些事简单说了一遍。
“陆承平这人,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大学生,还是厂里的车间主任,看着挺风光。”他顿了顿,“可背地里,不是个东西。”
江楚宁看着他,没说话。
“他一边跟你谈恋爱,拿着你的钱,一边在厂里追副厂长的女儿。”张巡说,“追不上就想歪门邪道给人家下药,想生米煮成熟饭。”
江楚宁的眼睛瞪大了。
“不过我那个朋友,就是昨晚差点跟你躺一床的那个孙辉,正好撞上了。”张巡继续说,“他把副厂长的女儿救了,陆承平的药没下成,反而自己喝了那下了药的酒,跟厂里技术科一个男的搞到了一起。”
江楚宁的表情僵住了。
“男……男的?”
“对,男的,叫梁彤辉。”张巡点点头,“正好被赶过去的保卫科抓了个正着。两个人在厂里丢尽了脸,厂里为了捂盖子,把他们一个调去后勤仓库,一个调去档案室。就是你现在知道的那个陆承平。”
江楚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翻来覆去。
陆承平,那个斯斯文文的大学生,那个对她说着甜言蜜语的人,那个她以为是自己高攀了的男朋友……竟然是这样的人?
脚踏两条船,一边花着她的钱,一边追副厂长的女儿。
下药,想生米煮成熟饭。
甚至……甚至还跟男的……
江楚宁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她想起那些日子,自己省吃俭用,起早贪黑摆摊赚的钱都交给他,说让他存着以后结婚用。
她想起自己给他织的毛衣,买的围巾,每次见面都塞给他的好吃的。
她想起自己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生怕他有一点点不舒服。
她以为自己高攀了,以为他是真心对自己好,以为他就是自己这辈子要找的人。
结果呢?
她就是个傻子。
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江楚宁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被子上。
“我……我给他那么多钱……”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都给他了……他说存着以后结婚用……得有一两千块。”
张巡看着她哭,心里不是滋味。他伸手把她搂紧,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秀发。
“哭吧,哭出来好受点。”他轻声说。
江楚宁把脸埋在他胸口,呜呜地哭起来。哭得很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伤的小兽。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停下来,抽抽搭搭的。
“我……我还一直以为是自己高攀了他……”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我对他那么好,什么都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骗走了我奶奶留给我的金镯子……”
张巡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是被骗了。”他说,“不是你的错。”
江楚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是啊,她是被骗了。可骗她的人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眼前这个男人,昨晚救了她,把她从那个可怕的陷阱里拉出来。
他虽然有些趁人之危,但是一直护着她,抱着她,对她说“往后跟着我”。
虽然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可她知道,那是被下药之后的她主动的。
他没有强迫她,没有欺负她,甚至在那个时候还在挣扎着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