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学校里面竟然已经传开了。
看庄晓婷这兴奋劲儿,估计已经是全校皆知的新闻了。
那何晓慧呢?作为当事人,她得承受多少背后的议论和指指点点?
这种事,不管是受害者还是差点成为受害者,只要传开了,闲言碎语就少不了。
有人会同情,有人会好奇,也有人会在背后嚼舌根。
“就是那个差点被傅老师……”
光是想想,就知道那日子不好过。
“那个何晓慧,”张巡随口问了一句,“你跟她熟吗?”
“不太熟,”庄晓婷摇摇头,马尾跟着晃了晃,“她是六班的,我们在一个楼层,平时见了面会点点头,没怎么说过话。不过她长得挺好看的,在我们年级也算有名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姑娘特有的微妙,“好多男生说她是我们年级最好看的几个之一呢。”
张巡“嗯”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方向盘往右带了带,车子缓缓地靠近路边,跟在了那个蓝色棉袄的身影后面。
庄晓婷这才发现他的意图,愣了一下:“巡哥,你认识她?”
“算是认识吧。”张巡说得含糊,没有多解释。
他把车速放到最慢,几乎跟走路一样,慢慢地靠过去。车窗缓缓降下来,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冬日傍晚清冽的寒意。
路边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在风里微微晃着枝丫,几片没落干净的枯叶打着旋儿飘下来。
“何晓慧。”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
前面那个蓝色的身影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脸上先是茫然,目光从车窗移到驾驶座上,从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移到那双熟悉的眼睛
“张……张巡哥?”
何晓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亮光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整张脸都跟着生动起来。
她原本缩着的肩膀忽然就打开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雀跃的欢喜。
“真是你!”
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军绿色书包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几步就窜到了车跟前,一把扶住车窗的边沿,整个人凑得很近,近得张巡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细小的灰尘。
她的脸因为跑动泛起了红晕。
“巡哥!”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亲人。
她的手直接伸进了车窗,握住了张巡的胳膊,手指头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子,那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如果不是车门挡着,她整个人大概都要扑进来了,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书包在身后晃来晃去。
张巡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冰凉冰凉的,在外面走了这么久,手都冻僵了。
但她握得很紧,紧得他都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骨节,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没见面的份儿都攥回来。
“我本来还准备这两天去找你呢!”何晓慧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撒娇,跟那天晚上缩在墙角发抖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这段时间学校一直考试,天天复习,忙得脚不沾地的,就一直没抽出空来。我本来想着今天考完了,明天放假,正打算去你那儿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她说着说着,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真诚得像是冬日里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张巡笑了笑,拍了拍她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感觉到她手背冰凉,又轻轻握了握:“考得怎么样?”
“还行!”何晓慧用力点了点头,马尾跟着甩了一下,发尾扫过车窗框,有几缕碎发飘到了额前,她也不在意,“数学可能有点悬,但其他科目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张巡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手掌在她手背上又轻轻拍了拍,示意她松开。
何晓慧这才注意到副驾驶上还坐着个人。
她的目光越过张巡,落在庄晓婷脸上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鹅蛋脸,皮肤白净,五官精致,扎着高高的马尾,校服外头套着一件藕荷色的棉袄,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下巴尖尖的,脖颈修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长腿,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比例极好。
何晓慧认出了她。
庄晓婷,二班的,跟自己一个年级。
学校里的长腿大美女,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她们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何晓慧知道她,全校男生提起“校花”的时候,庄晓婷的名字从来不会缺席。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坐在张巡的车里?
第311章 醋味正浓,不能厚此薄彼
何晓慧的目光在庄晓婷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搭在脚垫上的那双脚上,一双白嫩的小脚丫就那样的光着,靴子放在一边,显得那么的自在和随意。
何晓慧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有人往她心里扔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她松开握着张巡胳膊的手,站直了身子,刚才那股子雀跃的劲儿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矜持的、带着点审视的客气。
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挺了挺,下巴微微扬起,像是要让自己显得高一点、挺拔一点,马尾在脑后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好,”何晓慧冲庄晓婷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个礼貌的笑,声音比刚才跟张巡说话时淡了几分,但依然是温温柔柔的,“你是二班的庄晓婷吧?我是六班的何晓慧。”
“你好。”庄晓婷也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笑,但眼底那点微妙的变化没有逃过何晓慧的眼睛那是一种审视,带着一点点警惕,像是一只猫看见了另一只猫踏进了自己的领地。
何晓慧心里那股敌意来得又快又猛,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跟张巡认识的时间不算长,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但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她心里就把这个人放在了一个很特殊的位置上。
他说过的那些话、他抱住她时候的温度这些东西在她心里扎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小小的、隐秘的树。
她一直以为,那棵树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现在她忽然发现,原来这棵树的荫凉,也可能罩着别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庄晓婷,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的长腿美女。
“哥哥,”何晓慧重新把目光转回张巡脸上,笑容还是那么甜,但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有意无意地在强调“哥哥”那两个字,咬字比刚才重了几分,“你这是……带庄晓婷同学去哪呀?”
“嗯,带她吃个饭。”张巡也感觉到气氛稍微有些微妙。
何晓慧“哦”了一声,拖了个不长不短的尾音,点了点头,脸上笑意不减,不过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黯然。
她看了庄晓婷一眼,又看回张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巡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吃饭了吗?”
何晓慧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呢,刚放学。”
“那上车吧,”张巡冲副驾驶后面的座位努了努嘴,“一起去。”
何晓慧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但她犹豫了,目光在庄晓婷脸上飞快地掠过,又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声音小了几分:“我……我还得跟我爸妈说一声呢,不然他们该等着我吃饭了。”
“前面有个公共电话,”张巡指了指街角的方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大约五六十米外,路边家小店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红字写着公共电话四个字。
“你知道你爸单位的电话号码吗?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了。”
何晓慧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比刚才更亮,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又添了一把火。她忽然笑起来:“我记得!”
“那就上车,”张巡笑着说,语气不容拒绝,“先打电话,打完咱们就去吃饭。”
何晓慧“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马尾跟着甩了一下。
她绕到车后面,拉开后座的车门,把书包从背上拽下来,抱在怀里,弯腰钻了进去。
庄晓婷坐在副驾驶上,身体微微侧向车窗,余光却一直盯着后视镜里何晓慧的脸。
她的手指头绞着校服的下摆,面上不显,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巡哥怎么会认识何晓慧?看她们说话那样子,好像还挺熟的?何晓慧说什么“正准备这两天去找你”,找巡哥干什么?他们什么关系?而且巡哥还主动叫她上车一起去吃饭……
她想起何晓慧刚才看张巡的眼神那种亮晶晶的、带着依赖和崇拜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因为她自己看张巡的时候,也是那样的。
还有何晓慧喊“哥哥”时那个语气,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跟平时在学校里见到那个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的何晓慧简直判若两人。
车子缓缓驶到路边的电话亭旁,张巡停了车,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递给后座的何晓慧。
何晓慧接过钱,指尖碰到他手心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去,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她钻进电话亭,拨打了记忆中的电话。
等着接通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白色皇冠。
车窗里,张巡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光照着,轮廓清晰,庄晓婷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接通了,何晓慧赶紧转回头,声音甜甜的:“爸,是我……嗯,考完了,还行……我不回家吃饭了,碰到了张巡哥,他带我吃饭去……好,我知道了,嗯,再见。”
“我爸同意了!”她拉开后座车门钻进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红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那就坐好了。”张巡挂挡,松离合,踩油门。白色皇冠缓缓驶离路边,汇入了黄昏的车流。
何晓慧坐在后座,抱着书包,目光在前排两个人身上来回扫着。
庄晓婷的坐姿很放松,身体微微侧向张巡那边,膝盖朝着他的方向,有一种不自觉的亲昵。
张巡开车的时候,右手换挡,会不经意地碰到庄晓婷的手,两个人谁也没躲,像是习惯了。
何晓慧低下头,手指头在书包带上绕了绕,又绕了绕。
友谊宾馆的西餐厅在一楼,门口铺着一道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领班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张巡进来,微微欠了欠身,目光在他身后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身上停了半秒,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靠窗的位置,这边请。”
庄晓婷跟在张巡身后,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会儿看看头顶那盏亮闪闪的水晶吊灯,一会儿看看墙上那幅镶着金框的油画,一会儿又看看旁边桌上那些穿着体面的食客,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是生怕走错一步路、闹出什么笑话来。脚下的步子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踩在地毯上,轻得像猫。
何晓慧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低着头,跟在最后面,目光只敢落在张巡的鞋后跟上,余光却忍不住往两边瞟。
旁边那桌坐着一对外国人,这可是很罕见的西洋景,男的头发是棕黄色的,女的脖子上挂着一条亮晶晶的项链,两个人正拿着刀叉,安安静静地切着盘子里的什么东西。
她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
三个人被引到靠窗的一张方桌旁。
桌子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三副锃亮的刀叉,还有一个细长的花瓶,里头插着一枝绢做的红玫瑰。
窗外是友谊宾馆的院子,几棵松树在黑夜里黑黢黢的。
庄晓婷挨着张巡坐下,何晓慧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对面。服务生递过来三本菜单,庄晓婷翻了两页,眼睛就花了上面的菜名她一大半都不认识,什么“法式蜗牛”“奶油蘑菇汤”“黑椒牛柳意面”,光看名字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价钱更吓人,后面那一串数字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把菜单合上了,乖乖地放在桌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
虽然是她提议来吃西餐的,但是她之前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来过,也没有经历过这场面。
何晓慧也把菜单合上了,但她没有放回去,而是捏在手里,指尖在封面上来回摩挲着,眼睛偷偷地看张巡,等着他拿主意。
张巡翻了翻菜单,合上,对服务生说:“三份七成熟的牛排,黑椒汁。一份蔬菜沙拉,一份奶油蘑菇汤,再来三杯柠檬水。”
服务生记下,微微欠身,退开了。
庄晓婷这才松了一口气,身子往张巡那边靠了靠,小声说:“巡哥,这里好高级啊……我刚才都不敢大声喘气。”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旁边桌的人听见,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