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从上面看下去,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白嫩的,光滑的,睫毛长长的,微微向上翘着,让她的脸看起来更立体了,更加的精致。
洗完了脚,她用毛巾给他擦干,然后把盆端走,倒掉水,又端着一杯热茶回来。
“喝点茶,醒醒酒。”
她端着茶杯,递到他面前,茶香在空气中弥漫着,闻着就让人舒服。
张巡躺在床上,微眯着眼睛,看着她。
她的脸在茶水的热气后面,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不太清楚,但更美了。
他接过茶杯,没有喝,直接放到了床头柜上,“啪”的一声,不重不轻,杯底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小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只温顺的小鸟,不挣扎,不扑腾,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他的温度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稍微一拽,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马忝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倾,失去了平衡,扑倒在他怀里。
她的身体落在他的胸膛上,软软的、暖暖的地贴着他。
她的头发散开了,垂下来,扫过他的脸,痒痒的,像羽毛在挠。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吐着酒气,
那气息扑在她脸上,热乎乎的,
带着酒精的醇香和男人特有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他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火,有光,
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想要沉溺其中的温柔和霸道。
“不喝茶,”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带着酒意的沙哑,“太苦了。”
他的手环上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又贴了贴,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隔着那件薄薄的棉睡袍和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衬衫,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我想吃点甜的。”
张巡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那是一个带着酒味的吻,浓烈的,醇厚的,像一杯陈年的茅台,入口绵柔,后劲十足。
马忝“唔”了一声,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
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息扑在他脸上,热乎乎的,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
屋内升温了。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开着,壶嘴冒着白气。
张巡身上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混着马忝身上雪花膏的香味,
混着炉火的暖意,
混着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混着衣服摩擦的“悉悉索索”声,
混着嘴唇相碰的细微声响,
混成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着。
马忝身上的睡袍被拽到了一边,直接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微醺,更有意境。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那点酒精在血液里流淌着,
让人头晕,让人心跳加速,
让人胆子变大,让人放下了所有的顾忌和防备,
让人只想跟着感觉走。
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看不清外面,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在晃动,是午后的阳光,透过白雾,照进来,柔柔的,淡淡的,像隔了一层薄纱。
不知过了多久,张巡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身边……
空的。
被子是凉的,没有人睡过的痕迹。马忝不在。
他躺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地坐起来。
头还有点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嗓子干得像要冒烟,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一口喝干,凉茶灌进喉咙,苦的,涩的,但很解渴。
他看了下手表……快五点了。
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折腾了一阵之后,睡觉就是香,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睡到现在。
他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穿上鞋,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马忝不在。
他疑惑地转了一圈,推开了院子的后门,走进了后面的小巷。
他还没走到,就听见了麻将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清脆的,密集的,像有人在倒豆子。还有女人们说话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开会。
牛红梅家。
门开着,他直接走了进去。
主屋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
马忝坐在靠门的位置,侧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白净的后颈。
牛红梅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衣,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净的皮肤,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用一根红色的绸带绑着,绸带上系了一个蝴蝶结,走起路来一飘一飘的。
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人,一个年纪大一些,四十多岁的样子,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就很和善;另一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瓜子脸,五官清秀,但气质有些凌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碰!”“吃!”“杠!”“胡了!”……麻将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女人们的笑声和说话声,热闹得很。
马忝最先看见他。她抬起头,看见张巡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你醒啦?”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让别人听见的、但又不想让人觉得太亲热的、不冷不热的温度,“还以为你得睡到晚上呢。”
她顿了顿,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牌,手指在牌面上摩挲着,像是在思考出哪一张,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脖子根是粉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做贼心虚”的不自然。
“饿不饿?一会儿给你弄点东西吃。”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心,但又不能太热情,因为有外人在。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跟张巡的关系,不想让别人在背后说闲话,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是一个离婚的女人,他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两个人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但她在乎别人怎么说他。
“哟,怪不得刚才喊马姐来打麻将的时候,气色那么好。”牛红梅抬起头,看着张巡,嘴角带着一个促狭的笑,眼睛弯弯的,卧蚕饱满,添了几分清纯和幼态感,跟她那张温婉的脸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原来是你来了呀。”
她的目光在张巡和马忝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她隐约有些感觉,也知道一些。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牌。
另外两个麻将搭子也抬起头,看着张巡。
“小马,这是谁呀?”
年纪稍大的女人带着一种中年妇女特有的、直来直去的、不拐弯抹角的爽快,“啥时候认识这么个帅哥,也不介绍一下。”
年轻一些的那个瓜子脸女人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对呀,这小帅哥是谁呀?还在你那里睡的?”
她的目光在张巡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马忝脸上。她认识马忝这么多年了,可没见马忝跟哪个男人接触过。
“你们别胡说,”
马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解释清楚的、不想让人误会的急切,“这是在我那里租房子的小张。他中午的时候喝多了,我就帮了一下忙,给他倒了点水,让他睡了一会儿。”
年纪大一些的那个圆脸女人看着张巡,又问了一句:“我记得在你那租房子的是个女孩啊,叫个姗姗,啥时候变成他了?”
“小张就是姗姗的对象。”马忝赶紧接话,“姗姗租了我的院子,小张有时候过来看看她。”
“哦,原来是姗姗的对象啊,长得可真精神,姗姗有福气。”
张巡笑了笑,没有解释,拉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来,看她们打牌。
麻将牌在桌上碰撞着,“哗啦哗啦”的,清脆的,密集的。
马忝的手气不错,连胡了两把,脸上的红晕慢慢褪了一些,表情也自然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了。
张巡坐在旁边,看着牛红梅那张跟田佳慧有九成相似的脸,心里头又不由得想起了那天的事。
在体育馆下面的那间屋子里,田佳慧脱衣服的样子;她穿丝袜的样子;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前面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抹不掉。
不知道牛红梅是啥味道……
张巡的目光看了一下桌下那双穿着灰色毛袜的小脚。
他不由得在心里比较了一下牛红梅和田佳慧。
两个人长得太像了,像双胞胎似的。
但仔细看,就能看出差别。
牛红梅比田佳慧年轻一些,脸上还有少女的青涩和稚气。
田佳慧比她大几岁,成熟一些,脸上的线条更硬朗一些,眼神更深邃一些。
两个人的分数都不低……牛红梅九十分,田佳慧九十二分。
但气质上,田佳慧更胜一筹。
田佳慧一看就是那种都市女主,有气场,有格局,有眼界,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分量。
而牛红梅,则是胡同土妞,温婉的,秀气的,小家碧玉的,像一朵开在墙角的白玉兰,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