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梁工若真选了那部片子,张巡反倒更要担心贾晓晨在黑暗的影院里被占便宜了。
回想起今天下午与贾晓晨的对话,张巡仍有些无奈。
他原本建议她找个借口把电影票退回去,彻底打消梁工的念头。
作为男人,他太了解这种单独约看电影背后的心思,若真是为了感谢,送个小礼物或在厂门口请吃午饭都行,何必选在晚上?这分明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但贾晓晨却觉得既然已经答应了对方,而且梁工表面上也只是为了表示感谢,没有表现出其他意图,若是贸然拒绝反而显得自作多情。
她那种被动软弱的性格,既不懂得拒绝别人,更不好意思反悔已经答应的事。
既然劝不动她,张巡只能千叮万嘱要她小心,在电影院里务必保持距离,千万别被占了便宜。
为防万一,他特意约好散场后来接她,亲自送她回家。
距离散场还有段时间,张巡在影院附近闲逛起来。
关于这里的记忆大多来自原主的零碎片段,真正置身其中,才发现这个坐落在市中心的工人文化宫简直像个巨大的公园。
除了电影院,还有儿童乐园和文化馆。
只是夜幕降临后,大部分区域都已关闭,路灯稀疏,他只好在影院周边活动。
这个电视机尚未普及的年代,看电影是最主要的大众娱乐。
等待下一场电影的观众络绎不绝,其间还混杂着几个倒卖电影票的黄牛,基本上都是些半大孩子,一般的小青年还看不上这点利润。
第85章 懵了的贾晓晨,出手
与后世多功能的影城不同,这个时代的电影院功能单一,仅有放映和售票两项业务。
影院门口有个卖瓜子花生的小贩,另一个抱着白色泡沫箱的大妈在叫卖冰棍和汽水。
上次张巡约何佳文看电影的时候就发现了,现在竟然连基本的爆米花的都没有。
稍远处的文化宫门口,一个馄饨摊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得张巡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那是一对中年夫妻经营的小摊。丈夫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熟练地搅动着大锅;妻子则拿着小竹片,灵巧地刮起肉馅,手指轻轻一捏,一个馄饨就包好了。
煤球炉上的大锅里,滚烫的热水蒸腾着白色的水汽,清澈的汤底里可见熬煮着的鸡架和大骨,浓郁的香气随着锅气四溢。
“纯肉馄饨,两毛五一碗!”老板热情地招呼着,顺手用抹布将小桌擦得干干净净。
张巡要了一碗。老板熟练地将馄饨下锅,不一会儿就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吃食。
汤里撒着虾皮、紫菜和翠绿的葱花,他舀起一勺热汤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馄饨皮薄如蝉翼,入口即化,肉馅鲜甜可口。
他一边吃着馄饨,一边盯着电影院出口。
散场的铃声即将响起,他必须确保贾晓晨安全离开那个可能别有用心的梁工。
电影散场的铃声在夜色中响起,工人文化宫电影院那扇老旧的双开门被猛地推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出。
张巡连忙将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仰头喝尽碗里温热的汤汁,放下钱在摊位上,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在熙攘的人流中,他终于发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梁工推着那辆二八大杠,与贾晓晨并肩走着,两人还在热烈地讨论着电影情节,贾晓晨不时用手比划着,脸上带着观影后的兴奋红晕。
只是这对组合实在不太协调:一个是年过三十、发际线已经开始后退,穿着也有些窝囊的油腻男人,另一个是正值青春、明眸皓齿的年轻姑娘。
见梁工暂时没有越矩的举动,张巡没有立即上前,而是悄悄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出文化宫,主干道上行人渐稀。
这个年代的夜晚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现在不像几十年后到处都是监控,胆大包天的小青年也不少,再加上路灯昏暗,很少有人到这个点还在街上闲。
入眼看去,只有匆匆赶路的夜班工人和偶尔巡逻的联防队员。
拐过几个弯后,张巡发现他们离开了大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这条路确实能更快通往家属院,但一男一女深夜钻胡同,难免让人心生警惕。
张巡推着车子加快了脚步。
还没等他靠近,就看见梁工突然快走几步,将自行车横在贾晓晨面前。
“晓晨,“梁工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得像一个人。“
“谁呀?“贾晓晨还沉浸在《牧马人》感人的剧情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她眨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天真地望着梁工。
“晓晨,我感觉你就是牧马人中的秀芝。“梁工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情款款,“你不光长得像她,你的温柔,你的善良,你完完全全就是我心目中的秀芝。“
“啊?“贾晓晨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这部电影的影响力确实很大,许多女孩子都会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秀芝这个角色,觉得她就是自己那么的温柔,善良,渴望拥有那样纯粹的爱情。
梁工见贾晓晨没有反感,更加大胆地继续表白:“你不知道,我跟许灵均一样。那时候我也想过自杀,后来拼命逃离那里,努力上了大学。现在我明白了,我是在等待,等待着我生命中秀芝的出现。现在我等到了,晓晨,你就是我生命中的秀芝!”
说着,他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贾晓晨。
贾晓晨完全懵了。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在惊慌失措中甚至忘记了反抗。
梁工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感到窒息。
“你干嘛呀!“她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但梁工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箍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低下头想要亲她。
“我爱你,晓晨,我是真的爱你!“梁工喘着粗气,油腻的脸越靠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我爱你的马克笔!“
还没等梁工反应过来,一个坚硬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剧痛瞬间袭来,他感觉自己的鼻梁像是断了,眼前金星乱冒。
抱着贾晓晨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像一袋面粉般重重地摔在地上。
张巡收回拳头,将惊魂未定的贾晓晨护在身后。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目光冷冽如刀。
“你没事吧?“他侧头轻声问贾晓晨,声音里的温柔与刚才判若两人,但是却带着关怀和急切。
“巡哥!”
贾晓晨看到张巡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眼前,惊慌失措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躲到张巡身后,双手紧紧攥住他后背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月光下,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既愧疚又依赖。
张巡感受到身后女孩的恐惧,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责备:“我早就来了,答应你的事当然不会忘。不过我看你跟他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好像忘了我要来接你吧!”
他的目光扫向被他一拳击倒在地的梁工。
服用了中级体力药剂的张巡,这一拳的力量远超常人,简直可以去参加耳光大赛。
梁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那副标志性的大黑框眼镜飞到了墙根处,镜片已经碎成蛛网状,眼镜腿也扭曲变形。
梁工的脸上更是惨不忍睹,鼻子明显歪向一边,鼻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小半张脸,甚至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滩暗红的血迹。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第86章 骂人也增加好感
贾晓晨听了张巡的责备,羞愧地把额头抵在他的胳膊上,声音细若蚊吟:“对不起……出来的时候一直在讨论电影里的情节,我……我确实忘了你要来接我的事。”
“现在知道低头了?刚才干什么去了?”张巡的语气依然严厉,“他抱你的时候,你连躲都不躲,跟个傻瓜似的。要不是你后来挣扎那一下,在别人看来,还以为你很愿意让他抱着呢!”
这番话让贾晓晨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没有……我只是愣住了,太意外了……没想到梁工竟然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表白,而且还是以如此突然的方式。
在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张巡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你一个女孩子,长得又这么漂亮,要学会保护自己。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安着好心。”
听到张巡说自己“漂亮”,贾晓晨的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
虽然被训斥了,但这句话却像蜜糖一样渗进她的心里,让她既羞愧又暗喜。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张巡坚毅的侧脸,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
“亲密度+5,当前亲密度55。”
系统的提示音在张巡脑海中响起。他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丫头被训斥了反而增加了好感度。
“赶快走吧,我送你回去。”张巡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自行车的方向走去。
刚才情急之下,他把自行车随手扔在路边,现在才来得及担心车子的状况。
贾晓晨犹豫地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梁工,怯生生地问:“那他……怎么办?”
“你管他呢,反正死不了。”张巡虽然这么说,还是松开贾晓晨,走到梁工身边,用脚尖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两下。
“没死就赶快滚蛋!”张巡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蠕动的身影,语气冰冷,“下次再敢这样动手动脚的,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就你这熊样还敢耍流氓,搁几年前就得吃枪子!”
梁工被踢得哼唧了几声,迷迷糊糊地想要坐起来。
张巡见他还有意识,知道没什么大碍,往他身上啐了一口,这才转身拉起贾晓晨的手。
“走吧,别管这畜生了。”
贾晓晨乖巧地点点头,任由张巡牵着她离开这个令人后怕的地方。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寂静的胡同里,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第一次觉得这个夜晚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
中秋节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张巡脸上跳跃。
他难得地睡了个懒觉,昨天送了贾晓晨之后,他也没有再去马素琴那边折腾,而是回了自己的宿舍。
虽然生物钟让他在五点多就醒了,但他惬意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又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九点多,他才慢悠悠地起床,随意下了碗面条当早餐,然后骑着自行车去了副食品商店。
今天可是中秋节,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
他精心挑选了礼物:两瓶茅台酒、两罐麦乳精、一包橘子粉,还有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鸡和两个酱香四溢的卤猪蹄。
提着大包小包,他朝着父母家骑去。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平时住在婆婆家的大姐一家也要回来,这是张家一年中难得几次全家团聚的时刻。
“咚咚咚“
开门的是大姐张欣华。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衬衫,脸上还带着晨起的慵懒。
当看到张巡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嘴角扬起戏谑的笑意:
“哟,小弟回来了,稀奇呀!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在张欣华的记忆里,这简直是西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