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17节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正在过去,但一场范围更广、层次更深的博弈,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和他的未名,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只能被动挨打、在棋盘上任人摆布的小卒了。

  九月,金风送爽,暑气渐消。在经历了八月的酷热煎熬,和多方博弈之后,未名公司似乎终于迎来了一丝,喘息和转机,尽管挑战依然如影随形。

  深镇,赵建国主导的“绕堵”行动初见成效。在付出比正常渠道高出20%-30%的成本后,他通过新加坡一家中型贸易公司,成功敲定了一小批Intel 8088 CPU和640K DRAM的现货。

  数量虽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生产,但足以缓解“0520G”政府专用机,生产线的燃眉之急,确保国家计委第二批订单的交付。

  同时,他与那几家国产仿制芯片厂的沟通,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在赵建国代表未名公司承诺,只要其仿制8088芯片的平均无故障时间,(MTBF)和功耗指标能达到进口料85%的水平,且良品率稳定在90%以上,未名就愿意签订一份为期一年、总量不低于五千片的保底采购协议,并预付30%货款的刺激下,其中一家位于太湖的厂子,苏南微电子器件厂,表现出了极强的意愿和行动力。

  该厂技术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姓方,曾在部属研究所工作多年,后来“下海”到了这家集体所有制小厂。

  他拿着赵建国带来的测试标准和采购意向,眼睛发亮:“赵总,你们这个标准,虽然比我们现在的水平高一大截,但方向是对的!

  我们缺的就是明确的市场需求,和严格的标准!只要你们真愿意要,真愿意给机会,我们全厂上下拼了命,也要在半年内,把产品做到这个水平!

  我们不要你们预付那么多,先给10%,让我们有钱更新几台关键测试设备就行!”

  方工的态度和技术功底,让赵建国看到了希望。他请示谢建军后,与苏南厂签订了一份,带有严格对赌条款的,《国产CPU仿制品质量提升与采购合作意向书》。

  未名先期提供少量资金和技术支持,主要是测试方法和部分进口料样品,苏南厂必须在六个月内拿出达标样品。

  此举不仅是为了解决眼前的“备胎”问题,更是谢建军布局国产供应链、培养潜在伙伴的长远一步。

  与此同时,赵建国按照谢建军的吩咐,在一次与特区管委会信息办负责人的“例行工作汇报”中,“不经意”地提起,公司最近为了保证国家项目交付,如何“克服了重重困难”,包括“某些非市场因素导致的供应链波动”,但“在特区领导的关心和支持下,正在积极解决”。

  信息办负责人听了,若有所思,只是淡淡说了句“嗯,有困难及时反映,特区会依法保障企业的正常经营”,但眼神里的意味,赵建国读懂了。

  这“眼药”算是点到了。不久后,之前一直“卡”着未名一项小型政府补贴申请的某个科室,态度忽然缓和了许多,手续也走得顺利了。

  看来,林国富的能量虽大,但在“国家项目”和更高层面的关注面前,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京城,刘强和周明团队“跑部前进”的成果,开始集中显现。国家经委内部试用WPS“精华体验版”后,在几个处理日常公文,和经济数据简报的处室反响良好。

  经委办公厅正式行文,批准在办公厅综合处、信息处等三个部门,试点采购三十套WPS网络版授权,并配套采购了二十台未名0520兼容机。

  这是继计委、财政部之后,未名在中央部委拿下的又一个重量级订单,虽然规模不大,但示范效应极强。

  更关键的是,经委的采购文件里,明确写入了“支持国产办公软件应用试点,提升行政办公效率”的字样,这无异于一份珍贵的“政策背书”。

  紧接着,国家科委在经过技术交流和严格测试后,也决定在“科研项目管理信息系统”的配套办公环节,采用WPS作为标准文档处理工具,首批采购五十套授权。

  轻工业部、纺织工业部也相继启动了小范围的试点采购。

  这些来自中央部委的订单,单笔金额或许不大,但汇聚起来,总量可观,更重要的是,它们为WPS在政府、事业单位、大型国企这个庞大的B端市场,树立了坚实的、可复制的“样板工程”。

  刘强的“大客户与政府事业部”电话开始响个不停,很多是来自地方省市相关厅局、大型央企的咨询。

  之前因供应链危机,而动摇的一些渠道商和潜在客户,看到未名不但没被“卡脖子”拖垮,反而在更核心的政府市场高歌猛进,态度也重新变得积极起来。

  周明带领的软件团队,则在马不停蹄地根据各部委的反馈,完善WPS政务专版。

  他们与用户单位的业务人员建立了直接沟通渠道,快速迭代,针对红头文件格式、签报流程、用印管理等龙国特色办公需求,开发了大量实用功能和模板库。

  WPS正在从一个“能打字、能制表”的通用软件,迅速向一个“懂龙国办公”的行业解决方案演进,护城河日益加深。

  魔都,“轩辕”小组在极端保密的状态下开始运转。

  陆副教授和两名研究生,搬进了陈向东为他们单独租赁、远离公司其他部门的一处僻静民房,作为临时实验室。

  未名通过港城渠道购买的、当时国内极其罕见的逻辑分析仪,和一套简化版Cadence EDA工具(花费不菲)陆续到位。

  陆老师如获至宝,带着学生立刻投入到,对8088指令集和微架构的深入剖析中。

  陈向东每周会秘密过去一次,了解进展,解决生活后勤问题,并带去谢建军的问候和鼓励。

  进展比预想的要快,陆老师扎实的理论功底,和对这项事业的热情被充分激发,一些关键模块的设计思路,已经开始在草图和简单的HDL(硬件描述语言)代码中呈现。

  虽然距离真正的芯片还遥不可及,但一粒宝贵的种子,已经在最严密的保护下,开始悄然萌芽。

第114章 出大事了

  而陈向东在推动“轩辕”计划的同时,另一项重要任务也有了意外进展。

  在张教授的引荐下,他接触到了.魔都无线电十四厂(上无十四厂)的一位资深工程师。

  上无十四厂是国内较早尝试引进,日国OKI技术生产640K DRAM的工厂之一,但受限于工艺、材料和良率,产品一直不稳定,成本高昂,在市场上毫无竞争力,生产线时开时停,处境艰难。

  这位工程师透露,厂里其实有一批按照早期工艺规范生产的、性能基本达标,但功耗偏高的640K DRAM晶圆,一直堆在仓库里,因为缺乏后续封装测试和市场的信心,几乎成了废品。

  陈向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立刻与谢建军沟通,建议未名可以以极低的价格(几乎是废品价),买下这批晶圆,委托有能力的封装厂进行封装测试。

  哪怕最终良品率不高,但只要有一部分能用,就可以作为极端情况下的战略储备,或者用于对性能要求不高的低端产品。

  更重要的是,这可以与上无十四厂建立联系,未来如果“轩辕”或其他项目需要流片,或者需要存储器方面的合作,这就是一个潜在的入口。

  谢建军当即拍板:“买!只要价格够低,能封装出一些可用的,就值!哪怕大部分是废品,这笔钱就当是交学费,买一张未来可能用得上的‘门票’。

  向东,这件事你来谈,注意方式,不要显得我们饥不择食,但也要让对方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对国产化的支持。”

  陈向东心领神会,经过几轮谈判,最终以极低的价格(几乎是按废品金属价计算),买下了这批总数约一万片的640K DRAM晶圆。

  后续封装测试的良品率果然很低,只有不到15%,得到约一千五百片勉强可用的内存条,性能指标落后主流进口料一代,功耗也高。

  但对于此时的未名来说,这一千五百片“国产内存”,其象征意义和心理安慰作用,远大于其实际使用价值。

  它们被小心翼翼地存入仓库,贴上“战略储备”的标签。

  而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笔交易,未名与上无十四厂,这个在国内半导体产业中,拥有一席之地的“国家队”单位,建立了初步的、善意的联系。

  九月中旬的一天,谢建军接到了电子工业部李处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比平时更加正式。

  “建军同志,下周部里要开一个,‘办公自动化与信息产业发展’的小型座谈会,邀请了几位部委信息中心的负责同志、相关领域的专家,还有像你们这样,在应用中做得比较有特色的企业代表。

  主要是听听各方面的声音,为明年的工作做些调研。你们未名公司也在受邀之列。

  会议不大,但很重要,你准备一下,从企业角度,谈谈国产办公软件发展的现状、困难,特别是对产业链协同、生态建设的看法和建议。

  注意,多谈问题,多提建设性意见,把握好分寸。”

  谢建军心中一动。这是一个将未名的思考和困境,在更高层面、更小范围进行深度呈现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与之前日国方面的“关注”,以及未名近期在部委的活跃表现有关。部里显然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典型案例”。

  “是!李处长,我一定认真准备!”谢建军郑重应下。

  他立刻召集周明、刘强、陈向东(电话参会)开闭门会,仔细准备发言材料。他们决定,发言的核心围绕三点展开:

  1.成绩与价值:展示WPS在提升办公效率、推动国产软件应用方面的实际成果,用试点案例和数据说话。

  2.困境与根源:坦诚但克制地描述,当前发展遇到的核心瓶颈,关键硬件(芯片)受制于人,供应链脆弱,以及由此导致的创新风险,和市场拓展困难。

  强调这不是未名一家的问题,而是整个国产软硬件生态,面临的共性挑战。

  3.建议与呼吁:提出建设性意见,建议国家在鼓励软件创新的同时,加强对核心硬件自主可控,产业链的顶层设计和系统扶持。

  建议建立“国产芯片,元器件应用验证与扶持平台”,鼓励整机和应用企业优先试用、反馈、扶持通过验证的国产芯片;呼吁加强知识产权保护,营造公平竞争环境。

  这份发言稿,既有成绩亮点,又有问题深度,更有解决思路,力求客观、专业、有建设性,完全契合“座谈会”的基调。

  九月的最后一周,座谈会如期在电子工业部,一间中型会议室举行。

  参会者只有二十余人,除了几位部里司局领导、专家,便是七八家来自用户单位(部委信息中心),和企业(包括未名、长城、某高校计算机公司等)的代表。气氛严肃而务实。

  轮到谢建军发言时,他脱稿,结合准备好的材料,从容不迫地讲述了,未名在办公软件领域的探索、取得的初步成绩、遇到的真实困难(特别是供应链危机),以及他对构建健康产业生态的思考。

  他语气诚恳,数据扎实,分析到位,提出的建议也颇具操作性。

  在谈到“卡脖子”问题时,他没有点名任何具体对手或事件,而是将其上升为产业安全,和发展自主权的层面,引发了在场不少人的共鸣。

  发言结束,主持会议的部里一位司长微微颔首,评价道:“谢建军同志的发言,有实践,有思考,特别是对软硬件协同、产业链安全的观点,很有见地。

  咱们搞信息化建设,不能只盯着应用层,底层的‘根技术’不稳,上面的楼盖得再漂亮,也是空中楼阁。未名公司遇到的困难,有代表性,值得深入研究。”

  座谈会后,李处长特意留谢建军说了几句话:“建军,讲得不错。部里领导对你们公司的情况是了解的,也有考虑。

  你们提出的关于建立应用验证平台的想法,很有价值。国家项目明年可能会有一些新的安排,重点可能会向解决这类‘卡脖子’问题倾斜。

  你们继续把产品做好,把市场做好,眼光放长远。有什么新的进展和困难,及时沟通。”

  虽然没有具体的承诺,但“有考虑”、“可能有新安排”、“眼光放长远”这些话语,以及领导在会上肯定的表态,无疑给谢建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感觉到,未名这家民营企业的挣扎与思考,正在被更高层面看到,并可能被纳入,国家产业发展的宏观棋局中考量。这或许才是这个九月,最大的收获。

  金秋九月,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沉淀与谋划的季节。深镇的封锁在松动,京城的认可在增加,魔都的种子在萌芽,国家的关注在提升。

  未名公司,在经历了盛夏的酷热考验后,似乎正沿着一条更加清晰、也更具挑战的道路,步履蹒跚却又坚定不移地,走向1985年的深秋。

  前方的路依然漫长,但手中的筹码,似乎比几个月前,要多了一些,也重了一些。

  十月,京城的秋意已深,香山红叶如霞,但一场来自更北方的寒流,却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加凛冽。

  十月十日,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谢建军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是深镇赵建国打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惶。

  “谢哥!出大事了!”赵建国的声音几乎变了调,“港城‘永丰科技’的黄世杰,今天下午在九龙被商业罪案调查科(CCB)带走了!

  同时,港城和内地几家报纸收到匿名爆料,说‘永丰科技’涉嫌通过虚假贸易、洗钱等手段,向内地走私大量高价值电子元器件。

  并利用内地‘林国富’等人的势力,进行市场垄断和不正当竞争,打压包括我司在内的内地正当企业!

  爆料材料非常详细,涉及具体时间、货柜号、资金流水,还有我们之前,被‘信昌行’卡脖子的部分通话录音文字记录!现在港城和深镇这边都炸锅了!”

  谢建军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心脏也仿佛漏跳了一拍。黄世杰被抓了?爆料?谁干的?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他立刻追问道:“消息确认了吗?林国富呢?我们公司被牵连了吗?”

  “港城那边的朋友确认了,黄世杰确实被带走了,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林国富在深镇也被特区纪检部门请去‘协助调查’了!至于我们……”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说道:“爆料材料里提到了我们公司是‘受害者’,是受到他们不正当打压的典型例子,还附上了我们被断供后的一些内部会议记录片段,和寻求替代渠道的艰难过程描述,看起来……像是要为我们‘伸张正义’。

  但谢哥,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这爆料来得太突然,太猛了!而且那些材料,很多像是从我们内部,或者是从‘信昌行’、甚至是从黄世杰、林国富他们自己内部泄露出来的!背后肯定有人操控!”

  谢建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是,这绝不是正义的举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永丰科技,林国富”联盟的精准爆破!

  而且,爆破者巧妙地将未名公司,包装成了“苦主”和“证据”,将自己也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这手借刀杀人、驱虎吞狼,玩得极其高明,也极其凶险!

  “建国,你听着,”谢建军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第一,立刻启动危机公关预案!对外,尤其是对媒体和政府相关部门,统一口径:我司对黄世杰、林国富涉嫌违法行为毫不知情,对其任何违法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我司始终坚持合法合规经营,近期在供应链上遇到的一些困难,公司正在通过正当商业途径积极解决,并已取得进展。

  我司相信并配合有关部门依法调查。记住,态度要正,立场要明,但绝对不要承认任何爆料材料中,关于我们的细节,也不要评论任何调查进展!就说一切以官方调查结论为准!”

  “第二,立刻在公司内部,进行最严格的自查!尤其是你那边,所有与‘信昌行’、林国富相关厂子,以及我们后来寻找的各种替代渠道,

  包括新加坡那家、太湖苏南厂等的业务往来、资金流水、会议记录、通信文件,全部重新梳理一遍,确保我们自身没有任何把柄!

  特别是那些内部会议记录片段,要查清楚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所有对外联系,尤其是与港城、深镇敏感方面的联系,立刻转入最高警戒状态,谨言慎行!”

  “第三,利用这次事件,加快我们供应链的‘洗牌’和‘去风险化’!既然‘永丰’和‘林’倒了,他们留下的市场空白和渠道混乱,正是我们的机会!

  你要立刻行动起来,抢在其他竞争对手反应过来之前,接触那些可能因此受到波及、但本身并无大问题的二级供应商、代理商,甚至可以考虑,直接与一些可靠的国际分销商建立联系!

  我们要把这次危机,变成我们彻底摆脱被卡脖子命运、建立更安全多元供应链的转折点!”

  “明白!我马上去办!”赵建国被谢建军一连串清晰果断的指令,稳住了心神,立刻应道。

  “还有,”谢建军声音更沉:“建国,动用你一切可靠的关系,想办法摸清楚,这场爆破,到底是谁在幕后主导?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针对黄世杰和林国富,还是……有更大的图谋,我们只是被顺势卷进来的棋子?”

  挂了电话,谢建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那场预报中的寒流,已经提前降临,而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阴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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