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雨，没有摧垮这个新兴的商业联盟，反而让它的根系扎得更深，枝干在压力和调整中，萌发出新的、充满韧性的芽。
第122章 不能乱
五月，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灼眼。春末夏初的气息弥漫开来，躁动与生机并存。
谢氏产业的各个板块，如同这五月的天气，在短暂的喘息后，也进入了发展的关键期，忙碌、挑战与希望交织。
京城，未名公司总部。
关于经委项目的最终报价，和服务方案已经提交，但批复还需时日。
谢建军将主要精力，投向了另一件大事，加速组建“软硬件协同优化小组”。
他亲自牵头，从周明的WPS开发团队，抽调了两名精通核心算法，和性能瓶颈分析的高手，又从硬件部门（杨工手下）调了一名，熟悉硬件底层和接口的工程师。
三人组成核心小组，与魔都陆老师的“轩辕”团队建立直接、密切的技术沟通渠道。
小组的任务很明确：深度拆解WPS核心模块，为魔都正在设计的“渲染协处理器”，提供最精确的“任务描述”和性能指标要求，并开始为未来专用芯片的驱动和接口，进行前瞻性设计和预留。
“我们不能等芯片出来了，再想怎么用。必须是软件定义硬件，硬件成就软件。”在小组的第一次会议上，谢建军定下基调。
“从今天起，你们和魔都那边，每周至少一次电话会议，重要进展随时沟通。
所有的算法优化、数据结构调整，都要考虑未来在专用硬件上，实现的可能性和效率。
陆老师那边有什么技术疑问，你们必须第一时间响应、解决。
这不是两个独立项目，这是一个项目的两个紧密咬合的齿轮！”
小组的成立，标志着未名在“软硬一体、应用驱动”的道路上，迈出了从理念到实操的关键一步。
虽然前路漫漫，但至少，研发的齿轮已经开始按照新的逻辑咬合、转动。
与此同时，刘强带来的另一条消息，让谢建军再次绷紧了神经。
“谢董，华北所那边有动静了。”刘强压低声音说道：“他们不仅没放弃经委的项目，反而扩大了竞争范围。
我打听到，他们正在同时接触国家计委、财政部、统计局等好几个部委，推销他们的‘华北XX型’微机，报价策略很激进，几乎贴着成本线。
而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似乎还打出了‘安全可靠、国产血统更纯正’的宣传牌，暗戳戳地影射我们这样的民营企业，在核心技术和供应链安全上‘不可靠’。”
“安全牌？国产血统牌？”谢建军冷笑一声。这确实是“国家队”打压民营对手的常见手段，直击要害。“他们有没有具体说我们哪里‘不可靠’？”
“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暗示，我们用的进口芯片多，软件虽然是自己开发的，但‘架构’可能受国外影响。
还暗示我们发展快，但‘根基不稳’。”刘强有些气愤的说道。
“意料之中。”谢建军反而平静下来说道：“这说明他们真的把我们当对手了，而且是值得重视的对手。
这是好事。但舆论战不能输。刘强，两件事：第一，整理我们与复旦、上无十四厂、太湖苏南厂，在芯片和元器件国产化，替代方面合作的所有材料，包括合同、进展、测试报告，形成一个系统的报告。
第二，准备一篇有分量的文章，不点名，但以行业观察者的角度，探讨在改革开放，和计算机普及的大背景下，如何正确看待和处理‘国产化’与‘市场化’、‘自主创新’与‘国际合作’的关系。
强调在遵守国际规则，和市场规律的前提下，多种所有制企业共同发力，才是加快我国信息产业发展的正途。
文章可以请咱们相熟的记者，或者找有水平的行业专家来写，争取在《科技日报》，或者《计算机世界》这样的专业媒体上发表。”
他要从更高层面、更理性的角度，来破解对手的“出身论”攻击。未名可以承认在“国产血统”上，不如某些单位纯粹，但要旗帜鲜明地宣扬自己，作为市场化创新主体的价值和贡献。
将争论从“谁更根正苗红”的层面，拉到“谁更能解决实际问题、推动产业发展”的轨道上来。这是一场更高明的舆论防御与反击。
魔都，JA区老公房，五楼。
这里的节奏比京城更快。谢建红几乎住在了这里，督促着夏装系列的样衣进度。
苏婉的设计天赋，在压力下进一步迸发，又拿出了两款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一款是用轻薄牛仔布做的、带有工装元素和镂空细节的连体裤，飒爽又时髦。
另一款是用真丝和棉混纺的、颜色渐变犹如水墨渲染的宽松长袍，艺术感十足。
老赵的打版手艺，确保了设计能完美落地，顾师傅的刺绣盘扣等细节处理，更是锦上添花。
短短二十多天，“芸想”魔都设计室的第一批夏装系列，八个款式，二十四件样衣（S/M/L），全部制作完成，并且经过了严格的质检和熨烫。
当这些衣服被精心地穿在三个人台（模特）上，陈列在刚刚收拾出来的、充当临时“展厅”的较大房间里时，连谢建红自己都被震撼了。
霁青色的新中式、利落的职业套装、飒爽的工装连体裤、艺术感的长袍、经典的衬衫裙……风格多样，但都带着“芸想”特有的、融合了实用与时尚、东方元素与现代剪影的独特气质。
面料、做工、细节，无一不体现出用心。
“太好了！小苏，老赵，顾师傅，还有大家，辛苦了！”谢建红看着眼前的成果，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她们在魔都。废寝忘食、日夜赶工的心血结晶，也是“芸想”品牌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步。
“谢阿姨，咱们什么时候去跑市场？”苏婉跃跃欲试。她已经从最初那个，有些胆怯的毕业生，迅速成长为一个自信、有主见的设计师和得力助手。
“就这两天！”谢建红当机立断道：“我让建军帮我联系了杭城百货大楼，和魔都第一百货的朋友，可以安排看样。
小苏，你跟我一起去，你是设计师，最能讲清楚设计理念。老赵，顾师傅，你们留守，继续完善工艺细节，同时开始准备下一批样衣的备料。
咱们不能停，夏装之后是早秋，时间不等人！”
她立刻打电话给谢建军，通报了样衣完成的喜讯，并请他协调杭城、魔都的看样安排。
同时，她也没忘记让苏婉整理出，详细的设计说明、面料成分、工艺特点和参考价格，制作成精美的产品手册。
她要让“芸想”以最专业、最完整的姿态，出现在潜在客户面前。
深镇，速达物流中转站。
院子里的石榴树也开了花，红艳艳的。谢建民的心情，也像这石榴花一样，火红中带着昂扬的斗志。
“小件急送”业务的初步市场调研，反馈相当积极。
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里，大量的小公司、贸易商、个体户，对“24小时珠三角、72小时京城，魔都”的快速、可靠、价格适中的小件递送服务，表现出浓厚兴趣。
很多人在抱怨邮政慢、航空贵的同时，迫切希望有一个新的选择。
谢建民立刻行动起来。他让人连夜赶制了一批简陋，但信息清晰的宣传单，上面印着“速达急送，使命必达”的口号、服务范围、价格表和联系电话。
他亲自带着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司机，深入到各个电子市场，一家家摊位派发、讲解。
同时，他在中转站腾出一个小角落，设立了“急件受理处”，安排专人接听电话、登记、取件、跟踪。
刚开始几天，业务零零星星，多是些文件、合同、小样品。但谢建民要求严格执行：电话铃响三声必须接听；承诺上门取件时间绝不迟到。
货物必须当面清点、妥善包装、贴上唯一编号的运单，发车后，司机每到一站，必须向调度报告，调度要记录、并尽量通知收货方，预计到达时间。
虽然流程还很手工，效率也不高，但这份认真和可靠，很快赢得了第一批客户的好评。
口碑在竞争激烈、注重效率的电子市场里，传播得飞快。
到了五月中旬，“速达急送”的每日收件量，已经从最初的几件，稳步增长到二三十件，虽然单票利润薄，但积少成多，更重要的是，大大提高了车辆的利用率，和司机的收入，也开始在深镇本地物流市场，有了一点小小的知名度。
那个“永发”的马有才，似乎对这块“蚊子肉”业务看不上眼，没有再来找麻烦。
但谢建民不敢松懈，他知道，物流市场的竞争，归根结底是网络、服务和成本的竞争。
速达还差得远。他一边狠抓现有业务的服务质量，一边开始琢磨，如何在现有的西江到京城、深镇到京城两条主干线基础上，拓展新的线路，比如深镇到魔都，或者深入到珠三角的东管、禅城，朱海等地。
五月的榴花，开得炽烈，仿佛在宣告着一个忙碌、充实、也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夏天，已经到来。
在京城，未名在技术研发，和市场竞争两条战线同时发力。
在魔都，“芸想”的设计之帆已经扬起，准备驶向更广阔的市场蓝海。
在深镇，速达物流在艰难中，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正努力站稳脚跟。
谢建军构建的这个产业共同体，在五月的阳光下，虽然稚嫩，虽然处处是挑战，但每一个部分，都在努力生长，奋力向上，展现出一种令人动容的生命力。
真正的收获季节还远，但希望之花，已然灼灼绽放。
五月下旬，天气渐热，京城的槐树已经挂满花苞，甜香暗浮。
谢建军办公室的电话，再次成了热点。这通来自魔都的加密电话，带来的是一个令人鼓舞的消息，来自陈向东。
“谢董，陆老师那边和华越的接触，有进展了！”陈向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老师那位在华越的副总工朋友，在私下交流了几次后，透了个口风，说他们厂子现在任务不饱和，对有明确技术目标、能付现款、而且需求有一定前瞻性的‘定制化小批量流片’项目，有兴趣谈谈。不过……”
“不过什么？”谢建军知道重点往往在“不过”后面。
“不过对方有两个条件，或者说是顾虑。”陈向东语气转为严肃的说道：“第一，他们要求我们必须使用他们提供的、经过他们验证的标准单元库，和特定版本的设计工具链，以确保流片成功率。
这意味着我们的前端设计，可能需要做一定的适配调整。
第二，他们对我们这个‘渲染协处理器’的应用场景，和未来市场前景表示疑虑，担心流片出来后，如果市场不认，或者我们后续资金跟不上，会变成‘一锤子买卖’。
他们更希望能和有明确整机产品规划，和应用出口的单位合作，形成稳定需求。”
谢建军快速思考着。第一个条件，是技术层面的，虽然会增加一些工作量，但可以接受，甚至有助于保证成功率。
第二个条件，则是商业和战略层面的，触及了核心，未名必须证明，这颗芯片不是实验室的玩具，而是有清晰市场路径，和商业价值的产品部件。
“陆老师和张教授什么意见？”谢建军问道。
“他们评估了，使用对方的标准单元库和工具链，虽然有些限制，但问题不大，关键是能获得稳定的工艺参数，和厂家的技术支持，对首次流片成功至关重要。
至于市场前景……”陈向东顿了顿说道：“陆老师认为，只要我们能在年底前，拿出经过严格仿真验证的、性能显著优于软件方案的设计报告，再结合WPS在政府和企业市场的实际应用案例，是完全可以说服对方的。
他甚至建议，我们可以提前与华越探讨一种‘芯片定制费+未来销量提成’的合作模式，降低他们的一次性风险，也把我们双方的利益，更深度绑定。”
“绑定利益……这个思路好。”谢建军眼睛一亮。这比单纯付钱流片，更能体现诚意和信心，也符合长期合作的取向。
“向东，你转告陆老师，可以顺着这个思路，和华越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核心是让他们相信：第一，我们的芯片是为解决WPS，这个已经拥有相当用户基础的特定应用瓶颈而设计，目标市场明确。
第二，未名公司有持续发展的能力和决心，不是皮包公司。
第三，我们愿意以灵活、共赢的方式合作。
可以邀请华越的技术负责人，在合适的时候，来魔都或者京城，实地看看我们的研发进展，和WPS的应用情况，增加感性认识。”
“是！我明白了。另外，谢董，”陈向东补充道：“陆老师还提了个建议，为了更快拿出有说服力的仿真结果，希望公司能尽快采购一台更先进的、支持全定制电路仿真的工作站，型号他已经报给我了，价格……不菲。”
“批了！”谢建军毫不犹豫的说道：“工具是工程师的武器，不能省。你立刻按照流程申请采购，走特别通道，尽快到位。
告诉陆老师，需要什么支持，只要合理，公司全力保障！年底前，我要看到那份能拿出去‘说话’的设计验证报告！”
挂了电话，谢建军感到一阵振奋。芯片项目，这个最烧钱、最遥远、也最核心的布局，终于出现了第一缕切实的曙光，虽然微弱，但方向明确。
与国内工艺线建立合作的可能性，远比单纯从国外买芯片或流片，更具有战略意义。
然而，这缕曙光还没来得及照亮心头多久，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是刘强打来的，语气急促。
“谢董，刚刚得到的消息，华北所那边，在经委项目的最终评审会上，突然抛出了一个‘王炸’！”刘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们使用部分国产仿制8088芯片的测试数据。
断章取义，只提性能略有差距和初期良品率问题，绝口不提成本和供应链安全价值，然后在会上大肆渲染，说我们‘以次充好’、‘用不成熟的技术忽悠国家项目’、‘损害国产化声誉’！
经委那边有些领导，本来对价格敏感，一听这个，态度立刻变得犹豫了！”
谢建军的心猛地一沉。使用国产仿制芯片，是他为了应对供应链风险，和扶持国内产业做的战略决策，在内部是经过评估、限定范围、并有明确告知客户的。
没想到，竟被对手抓住，扭曲成了攻击的武器！而且时机选在最终评审的节骨眼上，狠辣而精准。
“他们怎么会拿到我们的测试数据？”谢建军声音冰冷。
“还不清楚！可能是从元器件厂流出的，也可能是……咱们内部？”刘强不敢说下去。
“先不要乱猜。”谢建军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灭火。你立刻准备一份翔实的说明材料，把我们使用国产芯片的背景，应对国际供应风险、严格的质量控制流程、在非关键部位谨慎试用的策略、以及扶持国内产业链的初衷，原原本本、数据清晰地呈现出来。
同时，把我们与苏南厂签订的，质量提升对赌协议、以及该厂近期工艺改进的进展报告，作为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