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43节

  服装的现金流,物流的坚韧,芯片的初啼……,这些来自不同战线的、或大或小的“馈赠”,或许正是这个严冬,对执着前行者最好的犒赏。

  谢建军知道,春天还很远,前路依旧冰封。但手中传来的那份,来自魔都的中测报告,其蕴含的温度与希望,足以抵御任何寒风,也照亮了通往下一个关口的、依稀可辨的道路。

  真正的战役,或许才刚刚打响,但他们已经拿到了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武器。

  二月,农历春节将至,节日的气氛在寒风中日益浓烈,但经济层面的“春寒”料峭,已悄然显现。

  报纸和广播里,“双紧”紧缩财政、紧缩信贷的提法,开始频繁出现。一些在建项目放缓,部分原材料价格上涨,资金面明显感受到压力。

  对谢氏产业而言,这股宏观的寒意,迅速而清晰地传导至,几个关键环节。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与东海计算机公司的谈判。元旦后,双方又进行了两轮正式磋商。

  未名方面坚守底线,知识产权保护、核心代码不开放、利润分成不低于五五。

  东海方面最初态度强硬,但在刘强出示了未名1986年,亮眼的财务报表,特别是WOS业务的高增长,和稳定利润,以及隐约透露“轩辕”芯片,流片进展顺利后,对方的态度出现了微妙变化,不再咄咄逼人,但提出了新的、更现实的难题。

  “谢董,东海那位王副总,私下跟我交了底。”刘强在汇报时,眉头紧锁的说道。

  “他说,他们内部评估,我们的技术实力,和产品确实有竞争力,合作能带来互补。

  但是……现在大环境在收紧,他们手头那几个目标项目(银行、油田),审批进度突然慢了下来,甲方那边的预算,也卡得比之前严。

  换句话说,项目可能延期,甚至规模缩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觉得之前谈的分成比例和合作模式,需要‘根据项目实际情况重新评估’。

  而且……希望我们能在商务条件上,给予更大的弹性空间,以帮助他们争取项目。”

  “重新评估?更大的弹性空间?”谢建军冷笑道:“说穿了,就是看风向变了,想让我们在价格和利润上做出更大让步。

  甚至承担更多前期风险和垫资,帮他们去拿不确定的项目。

  一旦项目拿下来,我们再想谈条件就难了。”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刘强点头说道:“他们还暗示,如果我们坚持原有条件,他们可能考虑转向与华北所,或者其他有‘背景’的厂家合作,虽然技术可能不如我们,但‘更稳妥’。”

  “这是在用项目的不确定性,逼我们就范。”谢建军沉吟片刻道:“我们的态度不变:合作基于平等互利,我们提供有竞争力的技术和产品,但不接受单方面的风险转嫁,和不平等条约。

  项目有变数,我们可以理解,也可以探讨更灵活的合作模式,比如项目制合作、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而不是简单地在原有框架上,让我们降价。

  至于他们找别人……那是他们的自由。但我们也要让他们知道,未名不是只有东海一条路。

  刘强,你接触的那两家银行信息科的人,最近有什么新反馈?”

  “反馈比较积极,尤其对我们针对银行报表处理,和信贷流程定制的一些功能,很感兴趣。

  但他们都表示,最终选型要看行里的统一规划和预算,个人倾向作用有限。

  而且……他们似乎也听到了风声,说总行层面可能在酝酿采购‘国产化、安全性更高’的系统。”刘强汇报。

  “国产化、安全性更高……。”谢建军重复着这几个词,这显然是华北所等竞争对手打的牌。

  宏观收紧,往往伴随着对“自主可控”、“安全”的强调,这对未名这样大量使用,国际通用平台和元器件的企业来说,是新的挑战。

  “看来,与东海的谈判,要进入一个僵持和观望期了。”谢建军做出判断。

  “保持接触,但不急于求成。重点转向我们已经进入,或有机会进入的,市场化程度更高的行业和企业客户,用产品和服务说话。

  同时,加快芯片与WOS的集成测试,一旦我们有了性能显著提升的‘硬货’,谈判的筹码会完全不同。”

  几乎与此同时,魔都那边,芯片项目在顺利通过中测后,进入后道封装和最终测试阶段,却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春寒”。

  问题出在封装环节。华越自身不负责封装,需要将流片成功的晶圆,送到外协的封装厂进行切割、贴片、键合、塑封。

  陈向东和陆老师团队,在考察和评估了几家潜在的封装厂后,选择了一家技术实力相对较强、但价格也较高的合资厂。

  然而,在准备签订封装合同、支付预付款时,对方突然提出,由于“近期贵金属,键合丝用金丝,和特种塑料封装料价格大幅上涨,且供应紧张”,封装费用需要上调15%,而且交货期可能延长。

  “谢董,他们这是坐地起价!”陈向东在电话里又急又气的说道:“之前报价都谈好了,现在临时加价,而且幅度这么大!关键是,现在换厂时间来不及,其他厂的排期和工艺水平,也不一定满足要求。

  陆老师评估过,封装质量对芯片最终性能,和可靠性至关重要,不能将就。”

  又是钱的问题!而且是计划外的支出。芯片150万的预算,已经将将够用,这凭空多出来的15%封装费,将近20万,从哪里出?

  “他们给出的涨价理由,属实吗?”谢建军冷静地问道。

  “我打听过,近期国际金价和部分化工原料价格确实在涨,供应也紧张。

  但他们涨这么多,肯定有趁火打劫的成分。估计是看我们芯片流片成功了,知道我们急着要,拿捏我们。”陈向东分析道。

  谢建军快速思考。20万,对现在的集团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服装板块现金流改善,能临时抽调。

  但这笔计划外的支出,必须花得值。

  “答应他们。”谢建军很快做出决断道:“但条件要谈。第一,价格可以涨,但涨幅控制在10%以内。

  第二,交货期必须保证,不能延误,每延误一天,扣减相应费用。

  第三,要求他们提供更详尽的,原材料涨价依据和成本分析,并且承诺封装质量达到最高标准。

  如果我们抽检或后续测试,发现因封装问题导致芯片失效,他们必须承担全部责任和赔偿。

  另外,告诉他们,这只是第一次合作,如果这次顺利,后续我们芯片量产后,会有长期的、更大的封装需求。”

  他要在有限的让步空间内,尽量争取对己方有利的条件,同时为未来可能的合作铺垫。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封装环节,成为芯片项目的“绊马索”。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谈!”陈向东领命。

  “另外,”谢建军补充道:“封装和测试费用增加,可能会超出原有预算。

  你做个详细的资金需求更新报告给老刘。我会协调集团资金,确保芯片项目不缺这最后一口气。

  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芯片成功后,市场推广、驱动完善、与整机整合,都需要钱,我们必须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花出最大效益。”

  挂了电话,谢建军感到一阵疲惫。宏观的寒意,竞争对手的挤压,供应链的波动,计划外的成本……企业经营,就像在布满暗礁的冰海中航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撞上新的冰山。

  芯片项目眼看就要见到曙光,却又在最后关头遇到波折。

  但他没有时间沮丧。他立刻叫来老刘,沟通封装费可能超支的问题,要求他从服装板块的利润中,预先调配一笔资金做好准备。

  同时,他让刘强密切关注东海那边,目标项目的审批进展,以及华北所等竞争对手的动向。

  二月,春寒料峭。节日的气氛掩盖不了,商业世界的冰冷现实。但谢建军知道,越是寒冷,越要稳住舵,越要睁大眼睛,看清前方的暗流和冰山。

  芯片是他们破冰的利刃,决不能在半路卷刃。与东海的博弈是长期的,不能因一时不利而乱阵脚。

  服装的现金流是御寒的棉衣,必须保护好。

  他走到办公室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目光从京城,移到魔都,再移到深镇,最后扫过广袤的内陆。

  他的产业布局,如同一盘渐渐铺开的棋局,每一子都面临挑战,但也互为犄角,互相支撑。

  寒冬未尽,但棋局已开。下一步,该怎么走?

  二月中旬,农历腊月廿三,小年。

  节日的气氛终于压过了经济的寒意,街头巷尾张灯结彩,置办年货的人流如织。

  但对于守在魔都的芯片研发团队而言,这个“年”过得格外漫长而焦灼。

  与封装厂的谈判最终达成妥协:封装费用上浮8.5%,交货期锁定在两周内。

  代价是多付出近18万元的计划外支出。陈向东拿着谢建军的“尚方宝剑”,和老刘紧急调拨的资金,咬着牙签了合同,预付了款项。

  看着晶圆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防震箱,送往封装厂,所有人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这是最后一道制造工序,成败在此一举。

  等待的日子更加难熬。封装厂那边只定期通报进度,没有实时画面和数据。

  研发团队的众人只能通过陈向东,与对方技术人员的零星沟通,拼凑着进展:晶圆切割顺利……,芯片粘接完成……,键合正在进行……,塑封模具准备……,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长。

  陆老师几乎住在了研发中心旁边的招待所,桌上堆满了封装工艺相关的论文和资料,反复研究可能的风险点。

  陈向东则不断与深镇的赵建国、京城的周明沟通,提前规划芯片回来后的测试环境搭建、驱动开发配合,以及首批工程样机的整机适配方案。

  每个人都清楚,芯片回来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无数技术关卡等着攻克。

  腊月廿八,距离春节只有两天。封装厂终于通知:首批100颗封装测试完毕的“轩辕”芯片,可以提货了。

  消息传来,研发中心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陈向东和陆老师带着两名核心学生,亲自开车前往封装厂。

  当那个小小的、贴着防静电标签的料,管握在陆老师手中时,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副教授,手竟微微有些发抖。

  透过料管壁,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米粒大小、泛着金属光泽的方形芯片。

  那是他们无数个日夜心血的结晶,是“轩辕”的第一次实体呈现。

  没有庆祝,没有仪式。芯片被以最高规格的防静电包装和保护,迅速带回研发中心的无尘实验台。更严峻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一一测试。

  首先要进行的,是芯片基本功能测试和参数测试。

  研发中心自建的简易测试平台,早已准备就绪。陆老师亲自操刀,在学生们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用精密镊子夹起第一颗芯片,小心翼翼地放入测试座。通电,加载测试向量……。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示波器的屏幕上,波形开始跳动。电压、电流、频率、功耗……一项项数据被采集、记录,与仿真预期值进行比对。

  “核心电压……正常。”

  “静态电流……在范围内。”

  “主时钟频率……锁定!”

  “内置存储器读写……通过!”

  ……

  初步的功能测试,全部通过!芯片是“活”的,基本功能完好!

  实验室里响起第二波,更加热烈的欢呼!许多人眼眶湿润。

  陆老师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但神色并未放松:“这只是第一步。关键的性能测试,和WPS实际场景测试,才是真正的考验。”

  性能测试,需要将芯片接入专门搭建的、模拟真实WPS排版渲染负载的测试系统中。这个系统由周明,从京城派来的软件工程师协助搭建。

  测试程序开始运行,屏幕上,复杂的图文混排文档,以远超平时的速度刷新、渲染。专用仪器记录下,芯片处理特定算法模块的耗时、资源占用率……

  “性能提升……平均6.2倍!峰值达到7.8倍!”负责数据记录的学生,声音颤抖地报出结果。

  6.2倍!超过设计预期的下限!

  “功耗……比仿真略高5%,但在可接受范围!”

  “发热……正常!”

  一系列关键性能指标陆续出炉,大部分符合甚至略超预期!实验室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成功了!从技术指标上看,“轩辕”芯片的首批工程样片,取得了决定性成功!

  陈向东强压激动,第一时间将测试概要结果,通过加密电话报告给京城的谢建军。那时已是深夜。

  “谢董!初步测试结果出来了!性能提升平均6.2倍,关键功能全部实现,功耗发热可控!首批工程样片,技术成功!”陈向东的声音在电话里哽咽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陈向东以为信号断了。

  “好。”终于,谢建军的声音传来,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巨石落地的释然,和压抑不住的、深沉的情感。

  “辛苦了,向东。代我向陆老师,向全体研发团队的每一位同志,致敬!你们……创造了历史!”

  挂了电话,谢建军独自坐在黑暗中,久久未动。窗外,京城灯火阑珊,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预告着新春的临近。

  两年多来的压力、焦虑、孤注一掷的抉择、无数的不眠之夜……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补偿。

  那小小的芯片里跃动的电信号,仿佛是这个寒冬里最温暖、最有力的心跳,为他,也为整个未名,注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

  他知道,这仅仅是“技术成功”,距离“商业成功”、“市场成功”还有十万八千里。

首节上一节143/26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