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构建出可用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图形化中文操作环境(GUI)和核心驱动。
并围绕WPS打造初步的应用生态。届时,我们将具备向国家推荐,自主可控办公电脑解决方案的实力,也将在国际巨头无暇顾及的政府、军队、重点行业的专用、涉密电脑市场,拥有独一无二的竞争力!”
“这是一场持久战,一场静默的长征。但我们别无选择。没有自己的整机平台,我们的芯片就永远是配角,我们的软件就永远寄人篱下,我们的信息产业,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安全可言。
昆仑计划,就是要在巨头的身影之外,为我们自己,也为这个国家,悄悄地,打下第一根桩,垒起第一块砖。”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李明德、王海、刘欣等人,胸中激荡着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挑战的亢奋。
他们知道,自己即将参与的,是一项可能艰难无比、可能长期默默无闻,但却足以在共和国信息产业发展史上,留下深刻烙印的伟大事业。
昆仑计划,就此在九十年代的第一个春天,于西山深处悄然鸣响了第一个音符。
它不会像芸想那样锣鼓喧天,也不会像轩辕流片那样,有明确的里程碑,它将如地下奔流的岩浆,在寂静中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改天换地的那一天。
而此刻,谢建军布局的燎原战略,终于补上了最重要、也是最宏大的一块拼图,从芯片轩辕,到核心部件与主板昆仑硬件,到基础软件与操作系统昆仑软件,到应用生态(WPS+)。
再到市场渠道与品牌,芸想、行业拓展,一条完整、闭环、并且指向终极自主的产业蓝图,已在他胸中,清晰地呈现。
剩下的,就是用时间、汗水、智慧和难以想象的毅力,去将它一点点变为现实。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然,心向昆仑,虽远必达。
1990年4月2日,天京,西郊,星火基地。
与芸想魔都旗舰店那种扑面而来的商业热浪、京城中关村轩辕生态团队,那种混合着生涩与亢奋的叩门躁动,以及天府970厂车间里那种凝重,扎实的淬剑氛围都不同,这片伪装成华北农机技术研究所,第三试验场的院落,笼罩在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静谧与专注之中。
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铁门,院内是几栋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苏式红砖厂房。
但若走进厂房内部,则会发现别有洞天:地面铺设了简易的防静电地胶,窗户进行了遮光和隔音处理,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松香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
这里没有轰鸣的大型生产线,只有工作台、示波器、老旧的计算机,以及散落各处的图纸、拆开的设备部件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这里,是星火,是谢建军为未来埋下技术火种的秘密苗圃。
此刻,在编号2号仓的厂房深处,一间用三合板临时隔出的小房间门口,挂着射频与无线技术研究组(银河)”的手写牌子。
房间里,气氛有些奇特的热烈与困惑交织。
组长宋国平,一个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身材精瘦的老工程师,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外加一个高倍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一块绿油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贴片元件,和飞线的电路板上,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嗯?”、“奇怪……”的嘀咕声。
他身边围着沈宏,和另外两个新加入银河组的年轻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这块电路板,以及旁边那个黑乎乎、足有半块砖头厚、带有一根可伸缩天线的沉重塑料壳子,就是北极星渠道不久前,从东德换回来的废旧通信设备的一部分。
据安德烈含糊地说,是早期蜂窝电话实验样机及基带处理单元,来自东德一家已倒闭的军工通信设备厂。
一同运来的,还有十几箱沉重的、散发着陈旧气味的德文技术文档。
“宋工,这……这东西,真的能打电话?”沈宏忍不住小声问道,他主攻数字信号处理和算法,对射频硬件一知半解,眼前这块布满蘑菇头(钽电容)和银色金属罩(屏蔽罩)的板子,在他看来犹如天书。
“打电话?”宋国平终于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叹、鄙夷和浓厚兴趣的复杂表情。
“这东西,要是搁十年前,不,五年前,都算得上是高科技。看这里,”他用镊子指着一个用银色金属壳严密屏蔽的区域。
“这应该是射频前端,包含压控振荡器(VCO)、混频器、功率放大器。看这个散热片的大小,它的功耗恐怕不小,难怪配这么大块电池。”
他又指向另一块区域:“这里是中频和调制解调部分,看这个晶振的频率……应该是模拟调频(FM)制式,属于第一代模拟蜂窝电话技术,跟摩托罗拉那大哥大是一个路数。
但实现方式……啧啧,真是充满了东德特色的粗暴和扎实。”
“那它……有价值吗?”另一个年轻工程师问。
“价值?”宋国平小心地放下电路板,拿起旁边一本厚重的、用德文书写的调试手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手绘的电路框图,和一些测试波形。
“硬件本身,过时了,笨重,耗电。但它的设计思路、电路结构、特别是这些为了解决实际工程问题,比如抗干扰、温度稳定性,而采取的各种土办法和补偿电路,对我们这些从来没亲手搞过,完整蜂窝电话系统的人来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血淋淋的工程教科书!
它告诉你,从天线收到微弱的无线电波,到最终变成能听清楚的声音,中间要经过多少道鬼门关,每个关是怎么闯过去的,闯不过去会是什么死法。
这些东西,你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西方产品手册和论文里,根本看不到!”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这些文档!虽然德文看不太懂,但沈宏你不是在学吗?这里面有系统架构说明,有网络切换的简单逻辑描述(虽然是模拟的),有对频率管理和功率控制的思考。
虽然落后,但它是一个完整的、曾经可运行的系统!理解它,我们就等于站在了巨人的……呃,站在了一个够得着的台阶上,看到了移动通信这个屋子里面,大概是个什么陈设。
这比我们凭空想象,或者只盯着国外最先进的论文看,要实在得多!”
沈宏恍然大悟。他想起谢建军在组建银河组时的叮嘱:“你们的任务,不是追赶,是扫盲和筑基。
用最短的时间,搞清楚移动通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系统到电路,从协议到实现。
不追求先进,但求理解透彻。”眼前这些破烂,正是扫盲的最佳教材。
“宋工,谢董通过芸想的渠道,搞到了一台二手的三星手持模拟电话(大哥大),还有一台老式的惠普频谱分析仪,估计下周能到。”沈宏汇报了另一个消息。
“好!太好了!”宋国平一拍大腿:“有了现成的商用产品做对比,有了测试仪器,我们就能照猫画虎,也能挑毛病!
一边拆解研究成熟的商品,一边对照这套东德的原始方案,我们就能更快地理解,从能做出来到做得好、用得爽,中间差了哪些技术代差,这些代差又是由哪些具体的技术进步,比如集成电路、数字信号处理、低功耗设计带来的。”
他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勾画银河小组的初步研究计划:“沈宏,你带一个人,主攻文档翻译和系统原理理解,重点吃透它的信号流程,和简单的控制逻辑。
我带着小王,主攻硬件反向工程,把这块板子上的每个模块,尽可能还原出电路原理图,分析其优缺点。
等仪器和对比样机到了,我们再开展实测对比分析。**”
“同时,”宋国平的眼神变得深远:“我们要开始跟踪国际标准。我听说欧洲在搞一个叫 GSM的数字标准,据说比模拟的先进很多。
想尽一切办法,搜集关于GSM的公开资料,哪怕是只言片语的技术白皮书也好。
我们要知道,未来往哪个方向走。谢董说过,我们可能十年内都不会自己造手机,但我们必须知道,十年后,手机应该是什么样子,需要什么技术。
只有这样,我们现在的研究,才不是无的放矢。**”
银河小组的工作,就这样在星火基地最安静的角落,悄然启动了。
他们没有明确的KPI,没有迫切的产出压力,甚至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商业价值。
他们的工作,是阅读晦涩的德文文档,是描绘复杂的电路,是测量陈旧的波形,是跟踪遥远的技术动向。
这一切,都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收集并试图理解,那些来自过去和未来的、微弱而零散的星尘。
然而,谢建军深知,正是这些看似无用的星尘,在未来某个技术爆炸的奇点,可能会在懂得其价值的人手中,聚合成指引方向的璀璨银河。
当十年、二十年后,移动通信浪潮席卷全球,智能手机成为时代核心时,一个从九十年代初就开始默默收集、消化、思考这一切的团队,将会拥有多么可怕的洞见和积累。
燎原之火,在芸想是冲天的烈焰,在轩辕是锻铁的炉火,在昆仑是奠基的灶火。
而在银河这里,它是最初的、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试图理解其奥秘的,第一缕注视星空的微光。
收集星尘,静待银河。
1990年4月15日,晨。
京城的春天,终于在几场淅淅沥沥的雨水后,彻底站稳了脚跟。杨絮飘飞,绿意盎然,长安街两旁的玉兰早已凋谢,换上了国槐嫩绿的新叶。
清晨的阳光透过未名科技大厦顶层的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耀眼的金黄。
谢建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目光似乎落在楼下,开始变得繁忙的街景,却又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无数个正在同步推进、相互交织的战场上。
过去一个多月,燎原战略的多条战线,已从纸面推演进入了血肉磨盘般的实战阶段。
每一天,都有新的进展、新的问题、新的决策涌向他的案头。
他就像一位身处前敌指挥部的将军,需要在无数纷繁甚至矛盾的信息中,快速判断,果断取舍,将有限的资源和力量,精准地投向最能影响战局的关键节点。
他的思绪,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在不同的线程间切换:
线程一:芸想的狂飙与负重。
谢建红顶住了压力,在预算被削减的情况下,依然以惊人的效率推进着扩张。
魔都旗舰店的火爆开业,证明了品牌和策略的成功,也带来了强劲的现金流。
但大姐在昨晚的电话里,也透露了隐忧:疯狂的扩张对管理团队是极限压榨,供应链开始出现紧绷迹象,部分加盟商对严格的统一管理有怨言。
更重要的是,北极星渠道那边,安德烈传来的最新需求清单越来越刁钻,不仅要求更多的紧俏消费品,还开始索要一些国内管制较严的,电子元器件和化学原料,交换条件则是一些更加敏感、但听起来也更具诱惑力的,特殊设备图纸和专家咨询机会。
谢建军批复:“供应链问题,用芸想的利润反哺供应商,建立更紧密的联盟。
加盟商管理,恩威并施,树立标杆,淘汰落后。北极星新需求,由郑律师和老刘评估风险,在绝对可控的前提下,可以尝试,但必须化整为零,多路径分散操作。
目标物必须预先确认其真实价值。”他知道,与安德烈的交易,正在滑向更深的灰色地带,风险与收益都在同步放大。
线程二:轩辕-2的淬炼与曙光。
周明从成都发回的周报,是过去一周为数不多,能让他眉头稍展的消息。
“设计工艺协同优化”的思路被证明有效,最新验证批良率稳定在48%左右,A/B级芯片产出比例达到预期。
周明和970厂的老韩,已经着手下一轮的优化,目标是在不显著增加成本的前提下,将良率推向55%。
同时,基于新的分级策略,第一批量产的XGA-1加速卡(A/B级芯片)已经下线,正在紧张进行最后的兼容性测试和驱动完善。
陈向东汇报,首批500片卡已经备货,即将发往京城,供生态拓展团队进行市场推广。
昆仑硬件小组的李明德和王海,也拿到了XGA-1的详细规格,和驱动接口文档,开始着手将其集成到,龙国芯主板的原型设计中。
这是芯片战线第一次将实验室成果,转化为可批量交付的准商品,意义重大。
但谢建军也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市场的检验、客户的反馈、成本的进一步控制、以及良率的持续爬坡,将是接下来更严峻的考验。
线程三:生态的叩门与回响。
孙倩、吴磊他们的叩门行动,在经历了最初的闭门羹后,终于开始听到一些积极的回响。
地质出版社的林老师试用反馈良好,已正式提交采购10片XGA-1加速卡的申请,用于美编室的图形工作站升级。
虽然订单很小,但这是轩辕芯片拿下的,第一个商业化订单!与此同时,另一个小组在拜访华清大学某CAD实验室时,遇到了一位对国产高性能图形卡,极为感兴趣的年轻副教授。
对方不仅对XGA-1的技术细节刨根问底,还提出了几个尖锐,但极具建设性的优化建议,甚至表示愿意在特定科研项目中试用,并提供性能对比数据。
“学术界的认可,有时比商业订单更能提升技术声誉。”谢建军批示陈向东:“与这位副教授建立紧密联系,将其发展为技术志愿者,或特邀顾问,其反馈和建议,直接纳入轩辕-3的预研考量。”
生态的拓展,正在以点带面,艰难而顽强地渗透。
线程四:星火与银河的深耕。
星火基地的赵工传来消息,那台东德数控坐标磨床,缺失的主轴伺服单元,通过芸想的港城渠道,找到了一家瑞士公司的二手替代品,虽然型号不匹配,但赵工认为有改造集成的可能,正在评估。
“吃透技术,改造利用”,这正是星火存在的价值。而银河组的宋国平,则在初步消化了东德样机后,提交了一份,《关于模拟蜂窝移动通信技术要点及数字移动通信(GSM)标准跟踪建议》的报告。
报告虽显粗浅,但已勾勒出移动通信的基本技术框架,并提到了GSM标准中关于TDMA(时分多址)、数字调制、语音编码等关键技术概念。
报告末尾,宋工谨慎地提出:“建议秘密搜集GSM标准相关专利文献,并关注国内邮电部门相关技术引进和试验网动向。”
谢建军批复:“同意。跟踪研究继续深化。专利文献搜集,通过郑律师的海外离岸公司渠道尝试进行,注意隐蔽。
国内动向,由老刘通过相关部委渠道留意。”他知道,在银河这条线上,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和潜伏。
线程五:悬顶之剑,A公司的专利战。
郑律师的团队已经与聘请的国内外律师,开了数次闭门会议。初步分析显示,A公司的七项专利,有四项存在被现有技术挑战的可能,但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进行全球专利文献检索,和专家证言准备。
另外三项专利描述非常宽泛,法律攻防的焦点,将集中在专利权利要求的解释范围上,这在不同的司法管辖区可能会有不同结果,不确定性极大。
对方规定的30天回应期已过半,必须做出初步回应了。谢建军与郑律师、陈向东商定,采取软中带硬,边谈边打,以拖待变的策略。
由郑律师起草一份专业、严谨但不失强硬的回复函,一方面逐条澄清轩辕设计未侵权,并暗示已掌握相关现有技术证据。
另一方面,表示愿意在公平合理的前提下,探讨技术交流可能性,为后续可能的谈判,或交叉许可留有余地。
同时,专利规避与架构强化小组要加快工作,确保轩辕-3在设计上尽可能远离雷区。
这是一场法律、技术、心理和资源的综合消耗战,没有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