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了。
计算机科学技术系第一届学生入学,30人,都是各地考来的尖子。
谢建军作为助教,负责“微型计算机原理”的实验课。
第一次站在讲台上,面对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学生,他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计算机是什么?不是高深莫测的魔法,而是人类创造的,解决问题的工具。”他指着实验室里的“未名-I”说道。
“这台机器,是我们自己做的。从芯片到软件,从硬件到系统。
它能做什么?能算,能记,能想。
你们要做的,就是学会指挥它,让它为你们工作。”
学生们听得入神。当得知这台机器是助教做的时,都露出敬佩的目光。
实验课很受欢迎。谢建军不仅教操作,还讲原理,讲设计思路,讲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
学生们进步很快,有些有基础的学生,已经开始自己写小程序了。
十月初,从港城订的芯片到了。Z80,内存,EPROM,都是最新批次的。
谢建军和赵建国连夜加班,把芯片焊到主板上,调试,测试。
十月十五日,第一台量产型“未名-I”下线。
和原型机相比,它更稳定,更美观,文档更完整。
系里组织了一个简单的交付仪式,把第一台机器送给了华清,作为兄弟院校的礼物。
剩下的九台,陆续交付给其他高校。
每交付一台,谢建军都会去现场培训,确保用户会用。
反馈很好,都说机器实用,汉字系统尤其受欢迎。
十一月底,十台全部交付。
系里算账,总收入八千元,总成本七千二百元,净利润八百元。
陈主任拿出四百元作为奖金,发给项目组。
谢建军、赵建国、周明各分了一百,剩下的分给帮忙的工人和学生。
“这是我第一次凭技术赚钱。”赵建国拿着十张“大团结”,手有些抖。
“以后还会有更多。”谢建军说道。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十二月,京城下了第一场雪。谢建军站在研究室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1979年,就要过去了。
这一年,他做了很多事:做出了“未名-I”,参加了江城会议,写了重点实验室方案,量产了十台机器,当了助教,带了学生……
很累,但很充实。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方向,产学研结合,技术驱动,市场导向。
这是条难走的路,但也是最有前景的路。
“建军,看什么呢?”林晓芸走进来,给他披上外套。
“看雪。”谢建军握住妻子的手说道:“又是一年了。”
“嗯,又是一年了。”林晓芸靠在他肩上:“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真快。”谢建军看着窗外:“晓芸,明年,我想注册个公司。”
“公司?”林晓芸一愣:“什么公司?”
“科技公司,做计算机,做软件。”谢建军说道:“现在政策允许了,我想试试。”
“风险大吗?”
“大,但机会也大。”谢建军转过身,看着妻子说道:“我想好了,先从小做起,接项目,做开发,积累经验和资本。
等条件成熟了,再做产品。”
林晓芸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做,就做吧。我支持你。”
“谢谢你,晓芸。”
“谢什么,咱们是夫妻。”林晓芸笑了:“再说,我相信你。你做什么,都能成。”
窗外,雪越下越大。1980年,就要来了。
那将是另一个十年,另一个时代。
而谢建军,已经准备好,迎接它,参与它,改变它。
路还很长,但他不惧。因为身后有家,前方有光,心中有火。
这就够了。
雪下了一整夜。
清晨推开门,蔚秀园里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谢建军铲雪开路,从屋门到院门,清出一条小道。
铲完雪,他额头上已经冒汗,哈出的白气在冷空中迅速消散。
“爸爸,堆雪人!”女儿从门里探出头,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等太阳出来,雪停了再堆。”谢建军拍拍手套上的雪:“现在太冷了,会冻手。”
“哦……”女儿有点失望,但很快被厨房飘出的香味吸引:“妈妈,做什么好吃的?”
“熬粥,还有你外婆做的酱菜。”林晓芸在厨房里应道。
早饭时,谢建军说起昨晚的想法,注册公司。
林晓芸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建军,你想清楚了吗?开公司不是小事。
你现在是京大学生,是王教授的助手,系里的助教。
如果开了公司,会不会有冲突?”
“我想过。”谢建军喝了口粥说道:“公司只是形式,本质是接项目、做开发。
我可以用业余时间做,不影响学习和工作。
而且,公司可以做学校不方便做的事,比如商业合作,比如技术转让,比如市场推广。”
“本钱呢?注册公司要钱,租场地要钱,招人要钱。”
“启动资金我算过了,五百元够用。”谢建军说道:“场地不用租,先用咱们家这间西厢房。
人手,先从赵建国和周明开始,他们可以兼职。等业务多了,再招全职。”
“他们愿意吗?”
“我还没问,但应该愿意。”谢建军分析道:“赵建国是工农兵学员,毕业分配还没定,如果能留在京城,有份工作,他求之不得。
周明是借调,工资不高,兼职能多份收入。”
林晓芸沉默地吃着粥。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那公司做什么?还是做计算机?”
“从软件开始。”谢建军思路清晰:“硬件投入大,风险高,周期长。
软件投入小,见效快,而且咱们有优势,汉字处理。
可以做文字处理软件,做输入法,做办公自动化系统。
等积累够了,再做硬件。”
“有市场吗?”林晓芸关心的问道。
“有。”谢建军肯定地说道:“这次去江城,我看到了需求。
高校要计算机,政府机关要办公自动化,企业要管理信息化。
但这些单位买了计算机,没有软件用。咱们的汉字系统,正好填补空白。”
第45章 我想清楚了(求月票)
林晓芸放下碗,看着丈夫说道:“建军,我发现你变了。”
“变了?”
“变得……特别有主见,特别敢想敢干。”林晓芸说道“以前在农村,你虽然聪明,但没这么大胆子。
现在,又是搞研究,又是开公司,好像天底下没有你不敢做的事。”
谢建军心里一紧。他确实变了,因为他是重生者。但这些没法说。
“可能是在京城,见了世面,想法就多了。”他含糊地说道。
“也许是吧。”林晓芸握住他的手说道:“不管怎么样,我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能太拼,要注意身体。两个孩子还小,咱们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我答应你。”谢建军认真的说道。
吃完早饭,谢建军去研究室。雪还在下,路上行人稀少。
到数学楼时,鞋子和裤脚都湿了。
研究室里,赵建国和周明已经在了,正在调试一台新装的机器,是系里新买的苹果II,用来做对比研究。
“谢哥,来了。”赵建国抬头打招呼。
“早。”谢建军脱下湿外套,挂在暖气片上:“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啥事?”
谢建军把开公司的想法说了。说完,看着两人。
赵建国和周明都愣住了。开公司,在1979年底,还是个新鲜事。
虽然报纸上开始报道“个体户”,但那是卖早点、修鞋、裁衣服的。
搞技术的开公司,听都没听过。
“谢哥,你是说……咱们自己当老板?”赵建国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但不只是老板,更是技术员。”谢建军解释道:“公司接项目,咱们做开发。有收入,按贡献分。
做得好,以后可以扩大,招人,做产品。”
“那……学校这边怎么办?”周明问道。
“不冲突。我还在系里当助教,还在王教授这边做研究。
你们还在项目组。公司用业余时间做,周末,晚上。”
赵建国想了想说道:“我这边没问题。我毕业分配还没定,能留在京城最好。公司有收入,我也能安顿下来。”
周明也点头说道:“我也没问题。借调工资不高,能多份收入当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