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49节

  “京大硕士生,学计算机的。”

  “京大?我知道,好学校。”工程师很友好的说道:“我叫约翰,DEC的工程师。你有什么问题吗?”

  谢建军问了几个技术问题,约翰一一解答。

  两人聊得很投机,从硬件架构聊到操作系统,从编译器聊到网络协议。

  约翰很惊讶谢建军的英语水平,还有计算机方面的专业知识。

  “你是我在龙国见过的,最懂计算机的学生。”约翰忍不住的称赞道:“有没有兴趣来DEC工作?我们在港城有办事处,正在招人。”

  “谢谢,但我暂时不考虑。我想在国内做点事。”谢建军摇了摇头说道。

  “理解。但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约翰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很真诚的说道:“DEC的大门永远为人才敞开。”

  离开DEC展台,已经是中午。谢建军在展览馆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往回走。

  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东西,听到的话。

  机会太多了,但选择也难。跟王安合作,能快速接触先进技术,但可能受制于人。

  自己干,难,但自主。去DEC工作,待遇好,前途广,但那是给别人打工。

  他想起王选的话:多看,多听,多想,少说。

  确实,不能急着做决定。得好好想想,想清楚自己要什么,能做什么。

  回到招待所,谢建军没回房间,直接去了二楼的休息室。

  那里有报纸和杂志,他想看看深镇本地的报纸。

  休息室里有几个人在看报,小声议论着。谢建军拿了份《深镇特区报》,是创刊号,日期是1980年11月1日。

  头版头条是特区建设的报道,二版是经济新闻,三版是科技动态。

  他仔细看着。报纸上有很多新鲜词汇:“三来一补”“中外合资”“土地有偿使用”“工程招标”……这些都是特区的新事物,在内地还很少见。

  正看着,旁边两个人的议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没有,上步工业区那边,有家港城公司跑路了。”

  “真的?怎么回事?”

  “说是来料加工,收了定金,货发了一半,人不见了。厂子亏大了,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这种事儿多了。港城人精着呢,看你内地人不懂,能骗就骗。”

  “所以说得小心。特区是好,但水也深。”

  谢建军听着,心里一沉。看来,特区不光有机会,也有风险。跟外商合作,得擦亮眼睛。

  下午,他没去展览馆,而是在深镇街头转了转。他想看看真实的深镇,不光是在展台前光鲜亮丽的深镇。

  他先去了上步工业区。这里厂房林立,但很多还空着。

  有家工厂门口围着不少人,正在吵吵。谢建军走过去,听了几句。

  “……我们干了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

  “老板跑了,我们找谁要去?”

  “政府得管啊!”

  原来是家港城老板开的电子厂,老板卷款跑了,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工人们堵在厂门口,要说法。

  谢建军摇摇头。这就是改革开放的代价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离开工业区,他去了老街。这里还保留着老深镇的样子,低矮的瓦房,狭窄的街道。

  但街边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少个体户开的小店,有裁缝铺、服装店,家电维修店、饭店,小吃店。

  有个年轻人开了家“电器维修部”,门口挂着牌子:修收音机、电视机、录音机。

  谢建军走进去。店里很简陋,一张工作台,摆满了工具和零件。年轻人正在修一台录音机,手法熟练。

  “同志,修东西?”

  “不修,看看。”谢建军说道:“你这手艺不错,跟谁学的?”

  “自学的。”年轻人头也不抬的说道:“以前在厂里干,后来出来了。自己干,自在。”

  “生意怎么样?”

  “还行。深镇人多,坏的东西多,修不过来。”年轻人修好录音机,接上电源,按下播放键,邓丽君的歌声飘出来:“好了,三块钱。”

  顾客付了钱,拿着录音机走了。年轻人这才抬起头,看到谢建军:“同志,您不是本地人吧?”

  “京城来的,开会。”谢建军回答道。

  “哦,开那个电子会的?”年轻人笑了:“今天好几个人来我这儿,都是开会的。

  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也对我们这种小摊感兴趣?”

  “感兴趣。你这是个体户?”谢建军微笑着问道。

第57章 所见所闻(求首订)

  “对,个体户,国家允许的。”年轻人很自豪的说道:“我这是深镇第一批领个体营业执照的。

  虽然累,但赚的钱都是自己的,踏实。”

  “挺好。”谢建军由衷地说道。这就是特区的活力,敢闯敢干,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从维修部出来,天已经擦黑。谢建军往回走,路过一个建筑工地。

  工地已经下班了,但工棚里亮着灯,传出读书声。

  他走过去,从窗户往里看。简易的工棚里,十几个年轻人围着盏电灯,正在看书。

  有的看技术手册,有的看外语教材,有的看文学书。个个神情专注。

  “同志,找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建军回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工装,满身灰土,但眼睛很亮。

  “路过,听到读书声,过来看看。”谢建军说道:“你们这是……”

  “我们是工地的工人,晚上没事,一起学习。”男人说道:“我姓陈,是这儿的工长。你是……”

  “我姓谢,京城来的,开会的。”

  “哦,知识分子。”陈工长笑了:“进来坐坐?”

  谢建军走进工棚。里面很简陋,上下铺,但收拾得干净。

  墙上贴着地图、技术图纸,还有几张奖状。

  “你们学什么?”谢建军好奇的问道。

  “什么都学。”陈工长说道:“我是高中生,自学建筑。他们是初中、高中毕业,有的学电工,有的学木工,有的学管理。

  深镇到处是机会,但得有本事才能抓住。不学不行。”

  “白天干活那么累,晚上还学,不辛苦?”

  “辛苦,但值得。”一个年轻人抬起头说道:“在老家,想学都没地方学。

  这儿有书,有人教,有机会。累点怕啥?”

  谢建军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感动。

  这就是深镇,不光有高楼大厦,不光有港商外资,更有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奋斗。

  他们才是特区建设的基石。

  “你们需要什么书?我回京城可以寄过来。”

  “真的?”年轻人们眼睛亮了:“我们需要技术书,建筑、机械、电子方面的。

  还有英语书,特区老外来得多,不懂英语吃亏。”

  “行,我记下了。回京城就寄。”

  离开工地,天已经完全黑了。

  深镇的夜晚很热闹,街边大排档坐满了人,喝酒聊天,笑声不断。

  工地还在施工,灯光如昼。

  谢建军慢慢走回招待所。

  这一天,他看到了特区的另一面,不光有光鲜的展台,有先进的机器,有精明的商人,更有普通人的汗水、梦想和奋斗。

  这就是1980年的深镇,真实,复杂,充满生机。

  回到房间,同屋的刘工和张老师已经睡了。谢建军轻手轻脚洗漱,躺下。

  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人:好学的技术员李卫民,被骗的工人,自强的个体户,夜读的建筑工……

  这些人,才是龙国的未来。

  而他,要做的事,就是为这些人创造更好的条件,提供更好的工具,搭建更好的平台。

  路还很长,但方向更清楚了。

  窗外,打桩机又响了。深镇的夜晚,永不眠。

  谢建军闭上眼睛,睡了。

  明天,会议最后一天。他要好好看看,好好想想,然后带着收获,回京城,继续奋斗。

  会议最后一天,安排的是参观。

  大巴车载着代表们,在深镇转了一圈。

  从罗湖到上步,从蛇口到南头,所到之处,都是工地,都是塔吊,都是建设的热潮。

  谢建军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

  有些地方,前天看还是空地,今天已经搭起了脚手架。

  有些道路,昨天还是土路,今天已经开始铺沥青。

  这就是“深镇速度”,一天一个样。

  “同志们,看那边”导游指着远处一片工地。

  “那是正在建设的国贸大厦,计划建53层,160米高,建成后将是全国第一高楼!”

  车里响起一阵惊叹。1980年,全国最高的建筑是羊城的白云宾馆,34层。

  53层,160米,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

  “还有那边,”导游又指着另一处地方说道:“那是正在规划的地王大厦,听说要建到80层!”

  惊叹变成了议论。80层,那得有多高?站在楼顶,能看到港城了吧?

  谢建军默默看着。他知道,这些高楼在未来都会拔地而起,成为深镇的地标。

  但现在,它们还只是图纸上的线条,工地上的基坑。

  但他更关注的,不是高楼,而是那些不起眼的细节,工地上的安全措施,工人的劳保用品,施工机械的维护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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