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53节

  谢建军静静听着,不时安慰几句。

  “建军,有时候我真羡慕你。”陈向东说道:“你有目标,有方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我就不行,整天瞎忙,不知道将来能干啥。”

  “人各有志。”谢建军说道:“你数学好,可以搞理论研究。

  我坐不住,喜欢动手,就搞应用。都一样,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理论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陈向东叹气道。

  “现在都讲实用,讲应用。像我这样只会解方程的,将来毕业了,能干啥?去中学教书?”

  “教书也挺好,培养人才。”谢建军笑着说道。

  “好是好,但……”陈向东没说下去,又喝了杯酒。

  谢建军知道他的苦闷。这届学生,很多都三十多岁了,有家有口,压力大。

  毕业后何去何从,是个现实问题。

  “向东,你有没有想过,搞计算机?”谢建军问道。

  “计算机?我哪会啊,就会点FORTRAN,还是上学期学的。”陈向东苦笑着说道。

  “不会可以学。”谢建军说道:“我们实验室在招兼职,帮忙开发教学软件。

  你有数学底子,学编程快。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试试。有补助,一天五块钱。”

  “真的?”陈向东眼睛顿时亮了:“我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明天你来实验室,我带你看看。”

  “行!谢谢建军!”

  又聊了会儿,陈向东走了。谢建军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在寒风中走远,心里有些感慨。

  同学一场,能帮就帮点。

  回到屋里,林晓芸在收拾桌子。

  “你又揽事。”林晓芸说道:“实验室的事还不够你忙?”

  “陈向东是实在人,能帮就帮。”谢建军说道:“而且他数学好,搞编程有优势。

  培养好了,是个帮手。”

  “你呀,就是心太善。”林晓芸叹口气道:“不过也好,多交朋友多条路。”

  夜里,谢建军继续写程序。写到凌晨两点,终于把解方程的程序调通了。

  屏幕上,输入二次方程系数,很快算出根,还画出函数图像。虽然粗糙,但能用。

  他保存好程序,准备睡觉。窗外,下起了小雪,细细的,在路灯下飘舞。

  1980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第二天,陈向东果然来了实验室。谢建军带他看了苹果II,教了他基本操作,又给了他本BASIC编程手册。

  “你先看,有问题问我。一周后,我给你个小任务,写个解线性方程组的程序。”谢建军说道。

  “行,我一定好好学!”陈向东点头答应道。

  陈向东很用功,每天都来实验室,一坐就是半天。

  他数学底子好,理解算法快,就是编程经验少,经常犯低级错误。但肯学,肯问,进步很快。

  一周后,他真的写出了解线性方程组的程序,虽然效率不高,但结果正确。谢建军很满意。

  “不错,继续努力。下个任务,写个矩阵运算库。”谢建军微笑着点头说道。

  “好!”

  有了陈向东帮忙,谢建军轻松了些。他开始着手深镇设点的事。

  首先是政策。他跑了趟HD区工商局,又托岳父问了市里的朋友,把深镇特区的企业注册政策摸了个大概。

  结论是:可以注册,但手续麻烦,特别是外资(包括港资)相关的手续,更麻烦。

  “最好的办法,是找个深镇本地的单位挂靠。”工商局的同志说道:“就像你们在BJ挂靠北大一样。

  在深镇找个国企或集体企业挂靠,用他们的名义注册,你们经营。这样政策风险小,手续也简单。”

  “挂靠费一般多少?”谢建军有些心动的问道。

  “看单位,看行业。电子技术类的,一年大概五千到一万管理费。

  但能开发票,能享受特区优惠政策,值。”

  谢建军心里一沉。五千到一万,对公司来说是笔巨款。但如果不挂靠,自己注册,风险更大。

  然后是办公地点。他给深镇的郑老师写了信,拜托帮忙打听。

  郑老师很快回信,说罗湖那边有厂房改的办公室,很简陋,但便宜,一个月五十块。

  可以先租三个月,试试。

  “地点偏,但交通方便,离口岸近。适合小公司起步。”郑老师在信里说。

第61章 经费被砍(九更)

  谢建军回信,让郑老师帮忙定下来,先租三个月。

  最后是人。赵建国已经开始学粤语,每天跟着收音机里的粤语节目练发音,虽然怪腔怪调,但至少敢说了。

  英语也在学,谢建军给他找了本《计算机专业英语》,每天背单词。

  “谢哥,我啥时候能去?”赵建国很着急的样子问道。

  “别急,等办公地点定下来,手续办妥了,再去。”谢建军说道:“去了不是享福,是吃苦。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苦,在农村什么苦没吃过?”赵建国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不一样。深镇的苦,是孤独,是压力,是面对陌生环境的无助。

  你要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做饭,一个人跑业务,一个人面对所有问题。能行吗?”

  “能!”赵建国回答得斩钉截铁。

  谢建军拍拍他的肩:“好,有志气。等开春,送你去。”

  十二月初,港城科力公司的回信到了。陈先生报了个价:苹果II基础配置(48K内存,单软驱),每台九百八十元港币。二十台,总价一万九千六百港币,按汇率约合人民币一万七千元。

  加上关税、运费,正好两万。

  价格可以接受。谢建军请示王选,王选批了。他给陈先生回信,确认订单,要求一个月内交货。

  信寄出去,他又开始忙培训的事。二十台机器,要培训二十个老师,来自不同系: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中文、历史……基础参差不齐,有的摸过计算机,有的连开关在哪都不知道。

  谢建军设计了个培训方案:分初级、中级、高级三个阶段。

  初级教开关机、基本操作、打字。中级教BASIC编程、文件管理。高级教应用开发、故障排除。

  培训材料要写,演示程序要写,考试题要出。又是连轴转。

  十二月中旬,京城下了场大雪。未名湖结了厚厚的冰,不少学生在上面滑冰。

  谢建军没时间去,他在实验室赶工。

  这天晚上,他正在调试一个物理实验模拟程序,电话响了。是王选。

  “小谢,来我家一趟,有事商量。”王选在电话中说道。

  放下电话,谢建军穿上棉袄,骑车去王选家。

  路上积雪很厚,骑不快,到王选家时,已经晚上九点。

  王选家在北大教工宿舍,三楼,不大,但整洁。

  师母端上热茶,就进里屋了。

  “小谢,坐。”王选脸色凝重的说道:“有件事,得跟你交个底。”

  “您说。”

  “科委的重点实验室,批是批了,但经费有变。”王选说道:“原定的一百万,砍到了六十万。

  原因是国家财政紧张,要保重点。咱们这个实验室,不算最重点。”

  谢建军心里一沉。少了四十万,很多计划要调整。

  “另外,”王选继续说道:“实验室的编制也减少了。原定三十人,现在只有二十人。

  你是骨干,肯定在编。但赵建国、周明他们,可能进不来了。”

  “那他们……”

  “可以以项目聘用形式留下,但待遇差一截,也没保障。”王选看着他。

  “小谢,这事我对不住你。当初答应让他们进来,现在……”

  “老师,这不怪您。”谢建军说道:“政策变化,谁也没办法。他们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现实问题要解决。”王选说道:“赵建国要去深镇,还好。

  周明在京城,得有个安排。技术服务部那边,能养得起他吗?”

  “暂时能,但长远看,得靠项目。”谢建军说道:“我想好了,深镇设点后,接项目,养团队。

  实验室这边,我该做的做,但重心可能得往公司倾斜。”

  “你想清楚了?”王选问道。

  “想清楚了。”谢建军说道:“实验室是国家平台,重要,但限制多。

  公司是市场机制,灵活,能快速反应。

  两条腿走路,但公司这条腿,可能得更粗些。”

  王选沉默良久才说道:“小谢,我理解你的选择。但你要记住,你是京大的学生,是国家的培养的人才。

  无论做什么,要对得起这个身份,对得起这份培养。”

  “我记住了。”谢建军严肃的说道。

  从王选家出来,雪还在下。谢建军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路灯下,雪花纷飞,像漫天的柳絮。

  心里有些沉重,但也更坚定了。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

  回到家,已经夜里十一点。林晓芸还没睡,在等他。

  “怎么这么晚?”林晓芸关心的问道。

  “去王老师家谈事了。”谢建军脱了棉袄,坐在炉边烤手。

  “实验室经费砍了,编制也少了。建国和老周,进不来了。”

  “那怎么办?”林晓芸忙问道。

  “建国去深镇,老周留在公司。公司得加快发展,多接项目,养活团队。”

  “压力更大了。”林晓芸脸色有些担忧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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