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7节

  “你想学计算机?”林志远有些意外:“那可是新兴领域,国内还没几个人懂。”

  “正因为是新兴领域,才有机会。”谢建军说得很诚恳。

  “我研究过一些资料,觉得计算机是未来的方向。”

  林志远沉吟片刻:“我找机会问问。不过建军,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打好数学基础,不能本末倒置。”

  “我明白。”

  最后又聊到了正式上课后,两个小孩怎么照顾的问题?

  周一至周五,如果把两个小孩放在家里,由周淑芬照顾,那意味着谢建军和林晓芸夫妻两个,五天时间都无法见到自己的孩子。

  谢建军和林晓芸俩人,显然是不太愿意接受的。

  但如果让周淑芬,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去蔚秀园,帮忙照顾孩子。晚上又骑自行车回西城家里,这样的话,林妈妈就有点太辛苦了。

  而且也没有办法兼顾家里,在家里做饭,几个孙子孙女中午从学校回来吃什么?

  “实在不行就送托儿所算了,反正也不贵,准备好奶粉,尿布,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去领回来?”林卫东建议道。

  “孩子还这么小,放托儿所哪里放心啊。”周淑芬反对道。

  “不如找个保姆带吧!只带白天,一个月应该十五,最多二十块钱就够了,这笔钱我们替你们出吧。”

  “妈,怎么能让你们出。”谢建军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自己可以出,来的时候,我爸妈给了我们几百块钱,一个月二十块钱还是负担得起的,以后我会想办法赚钱。”

  送托儿所,谢建军心里也不太放心。

  晚饭后,谢建军在岳父的书房里,看到了几本内部刊物,其中有一期《国外科技动态》,上面有关于美国硅谷的报道。

  其中就由美国的个人电脑发展的介绍,今年年初,Apple.推出了外置的Disk II 5.25英寸软盘驱动器,极大提升了数据存取速度和可靠性,到现在,软驱已成为许多用户升级的标配。

  而Apple个人电脑的销量爆发,如今已经月销量达到上万台,个人电脑用户量正在加速增涨。

  谢建军带回家中看完后,合上本子,看向窗外。蔚秀园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晚归的教师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

  林晓芸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谢建军轻轻躺下,脑子里却还在飞速运转。

  明天,第一堂课。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78级的大学生,是国家改革开放的“黄埔一期”。

  而现在,他不仅在这一期里,还带着超越时代的眼光。

  这既是机遇,也是责任。

  窗外的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

  夜深了,整个京城渐渐沉入梦乡。

  而在这座百年学府的某个角落,一个重生的灵魂,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时代,默默准备着。

  清晨六点半,谢建军在生物钟的召唤下准时醒来。

  身边,林晓芸和两个孩子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现在成了他的“校服”。

  炉子里的煤球已经燃尽,房间里有些冷。

  谢建军熟练地换了新煤球,捅开炉眼,蓝色的火苗很快蹿上来。

  铝锅里装上水,放在炉子上,等会儿可以煮粥。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洗漱。

  院子里,水龙头前已经排了几个人,多是年轻教师,端着搪瓷脸盆,睡眼惺忪。

  “早啊,谢同学。”隔壁的李老师也在排队,手里拿着牙刷和牙粉。

  “李老师早。”谢建军点头致意。

  “今天第一堂课吧?”李老师问道:“数力系的?”

  “对,数学分析。”

  “吴明德教授的课?”李老师笑了:“那可是出了名的严格。好好听,他肚子里有真东西。”

  “对了,你和你爱人应该都有课要上吧,那你们的孩子怎么办,都安排好了吗?”

  谢建军迟疑了一下说道:“安排好了,等一下孩子外婆会过来帮忙带孩子,以后会想办法找个保姆,白天帮忙带孩子。”

  “哦!你爱人是京城的?”李老师有点惊讶!

  “嗯!五年前下乡到我们村插队的知青。”

  “我觉得你们找保姆,还不如送学校的托儿所,更方便,也省钱。”李老师建议道。

  “一个月交三元,早上7点半后随时送过去,晚上5点半前,随时接回来。”

  “我们学校还有托儿所吗?可以照看6个月大的孩子?”谢建军惊讶的问道。

  如果是京大学校的托儿所,那还是可以放心的。

  “有,就在校园里,是为学校教职工的子女提供服务的,不过你们情况特殊,可以向学校申请一下,应该是可以的。”

  ……

  洗漱完回到房间,林晓芸也醒了,正在给两个孩子换尿布。

  “你再睡会儿,我来。”谢建军接过女儿,动作娴熟地包好尿布。

  “不了,今天第一节是古代文学,王教授的课,不能迟到。”林晓芸利落地叠好被子:“你先去吃饭,我喂完孩子就去。”

  正在这时,周淑芬已经骑着自行车赶过来了,累得有些喘气,额头上冒汗。

  这更坚定了谢建军的决心,把孩子送去学校的托儿所照顾,或者是请个保姆,绝不能麻烦岳母,把岳母累坏了身体。

第9章 第一堂课

  食堂已经开门,热腾腾的蒸汽从窗口冒出来。

  谢建军用粮票打了两个馒头一碗粥,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大多是新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开始的课程。

  “听说数力系的数学分析要挂一半人。”

  “真的假的?那也太难了吧……”

  “我听说教材都是全英文的,怎么办啊我英语……”

  议论声中,谢建军默默吃完早饭。

  他知道这些传言不全是危言耸听,78级数力系的数学分析,确实是京大最难的课程之一。

  教材是苏联吉米多维奇的《数学分析习题集》,很多题目都达到了竞赛级别。

  但他不怕。前世他虽学电子工程,但数学基础扎实,工作后还自学了计算机算法。

  虽然四十多年过去,但底子还在。

  七点五十,他提前十分钟来到二教303教室。

  教室已经坐了大半,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数学分析吴明德”。

  谢建军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前不后,视野良好。

  刚坐下,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同学就凑了过来。

  “嘿,你是谢建军对吧?昨天自我介绍那个。”同学伸出手:“我叫陈向东,沪市来的。”

  “你好。”谢建军和他握了握手。

  “你真行,带着孩子上学。”陈向东压低声音:“我们宿舍昨晚还在议论你呢。”

  “议论什么?”

  “说你是真英雄,拖家带口考北大。”陈向东笑道:“不过他们也说,你这样肯定撑不过第一学期,课业太重了。”

  谢建军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八点整,吴明德教授准时走进教室。他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中山装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

  教室里瞬间安静。

  吴教授没说话,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数学是科学的女王,而数论是数学的女王。”

  字迹刚劲有力。

  “这句话是高斯说的。”吴教授转过身,扫视全班:“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在数学王国里,没有女王,只有苦行僧。

  你们要做的,不是顶礼膜拜,而是日复一日地苦修。”

  开场白镇住了所有人。

  接着,吴教授开始发教材,不是新书,而是一沓油印的讲义,纸张粗糙,墨迹深浅不一。

  “正式教材要下个月才能印出来,先用这个。”他说道:“今天讲第一章,实数理论。翻开第一页。”

  教室里响起翻纸声。谢建军看着讲义,内容果然很深,从戴德金分割讲起,直接切入实数的完备性。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自学成才。”吴教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但自学的数学,往往有漏洞。今天我们就来补这些漏洞,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开始讲课。没有寒暄,没有过渡,直接进入正题。

  板书从黑板左上角开始,一行行公式和证明如流水般展开。

  谢建军全神贯注地听着。有些内容他熟悉,有些则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

  但他很快找回了状态,数学的逻辑是永恒的,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课间休息时,陈向东凑过来:“我的天,这课也太难了吧?实数完备性是什么鬼?”

  “简单说,就是实数没有‘空隙’。”谢建军在草稿纸上画了条数轴,“比如√2,它不是有理数,但在实数里有个确定的位置。”

  “你怎么懂这些?”陈向东惊讶。

  “种田时自己看的书。”谢建军轻描淡写。

  第二节课,吴教授开始布置作业:“讲义第5页,习题1到10,下周一交。我要提醒你们,不要抄。

  抄来的答案,我看得出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十道题,每道都不简单。

  下课时,吴教授叫住谢建军:“谢同学,留一下。”

  其他同学投来同情的目光,以为他要因为带孩子的事被批评。

  “吴老师。”谢建军走到讲台前。

  吴教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书,是英文原版的《Principles of Mathematical Analysis》,作者Walter Rudin。

  “这本教材,图书馆只有三本,不外借。”吴教授说道:“我看你课上跟得上,借你一周。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谢建军接过书,扉页上有吴教授的签名和日期:1975.3。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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