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默他们的忙碌，才正是开始……
……
第135章 蜂窝煤，歪婆娘
吴家厂区片场。
“这场戏，是蔡晓艳护崽过后，离开哥哥嫂子家，带着娃娃在路上，陈清河出现，向蔡晓艳求婚。”
“艺燃，你的情绪还要在满一些，那种自己歪得很，但在生活面前，无助，无奈，无计可施的窘迫感，一定要表达出来。”
“好的导演！”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被NG。。
张艺燃之前没拍过短剧，但看的不少。
她印象中，短剧还是那种面瘫脸，睁眼怒目的模式化表演。
即便如此，她还是来了。
她毕业于上戏，标准科班出身，更出演过《芸汐传》、《星汉灿烂》这种大制作。
也不知道是演技不行，还是运气不好，一直不温不火，又碰到YQ，在家里半年没接到戏。
这次江城文旅找蜀地的女演员，她近水楼台，非常珍惜这次机会。
原本以为是一次艺术的堕落，没曾想，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部短剧正的发邪！
导演要求严格，团队非常专业，甚至和他搭戏的男主，原本以为只是演过两部短剧的素人，没曾想，一对戏，自己竟然被压得死死的。
要知道，按剧本里的人设，女主的人设是“威城第一歪婆娘”。
蜀地话里，歪就是很凶的意思。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设，自己竟然都没压住对方。
她彻底收起了轻视。
杨南不着急，刚开始拍，所有环节都需要磨合，这个很正常。
拍摄继续。
张艺燃推着三轮，这三轮，还是吴建国的，是纯人力的那种。
繁杂的物品，让三轮车的重量直接翻了一倍多。
饰演邵一帆的张敬曦小朋友就在车后，如果放手，小朋友说不定就会受伤。
想罢，她的力气凭空大了几分，生生把三轮停了下来。
停了车，张艺燃扶住自己的腰，那样子，一看就是干过活的人。
“妈，你莫担心，我们住桥洞洞也不怕，桥洞洞冷是冷点，但是宽敞。”
“我晚上还可以叫你看星星勒！”
小朋友的声音很亮，表情认真。
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
张艺燃一脸心疼。
“哈卜儿，妈妈咋可能让你住桥洞洞嘛！”
一口流利的蜀地话，刚开机因为这话，大伙儿还有些不适应，现在就彻底适应了。
刚说完，还来不及心疼‘儿子’，三轮车的绳子突然松动。
几坨蜂窝煤滚下来。
她还没得及安抚‘儿子’，一坨蜂窝煤，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恐惧和委屈。
“蔡晓艳！”
沈默捡起蜂窝煤，喊了声。
不知为何，明明对方只是平常的喊了她的名字，听在张艺燃耳里，她就像真的成了蔡晓艳。
她想努力恢复自己平时的凶悍，可站起身来，嘴唇、表情完全不受控制，最后只能化作倔强的三个字：
“你哪个？”
苍老的妆容，让沈默看上去瞬间老了十几二十岁。
完全一个三十好几的中年人。
他手里拿着那坨蜂窝煤，左手架住自行车。
“我……我叫陈海清……”
“今年三十岁。”
“我在冷冻机厂当副主任，我有个十一岁的女儿……”
“我不抽烟，不喝酒，也不赌博……”
话没说完，张艺燃的声音就把他打断。
沈默不动声色，杨南也不动如山。
剧本上，没有这个打断。
“神戳戳的！”
“你跟我说这些爪子，我又不是派出所的！”
她眼中本能闪过一丝畏惧，那是对自身处境的无助，以及对儿子的担心。
沈默暗自点头。
不愧是科班出身，入戏快不说，还能超纲发挥。
“我跟你说这些……”他顿了顿，眼里多出一丝希冀。
这一刻，他就是陈清河！
“是想跟你结婚！”
张艺燃错愕。
随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蜂窝煤。
“脑壳有病啊！帆娃儿，我们走！”
最后一句，几乎是崩溃之前，最后的急促。
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
刚刚摆好的蜂窝煤，再次崩开线，滚落一地。
这一次，张艺燃没再去捡蜂窝煤，而是缓缓转身，看向不远处，眼中透着心疼。
“你说你在冷冻机厂当副主任哇？”
“嗯！”
“那你有没有得房子啊？”张艺燃的声音又高了几分。
只是在这话中，透着一股强烈的羞耻。
她的人设是‘歪’，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现实面前，她无能为力，没有一点办法了。
于是，她打算把自己给卖了，只为给孩子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有！”
沈默眼里带着心疼，语气却很坚定。
“那你晓不晓得，我是威城第一歪婆娘！”
“我晓得！”
沈默笑了，有些轻松，一件压在自己心头多年的东西，一下子被挪走了。
“但我斗喜欢歪嘞！歪点好！”
“那就结嘛！你都不怕，老子光脚杆儿，怕个锤子！”
这一刻，她手上拿着那坨蜂窝煤。
沈默笑了。
“咔！”
“这条过了！”
“开饭，机位准备下一场。”
杨南兴奋了。
之前拍《乖乖女》的感觉又回来了。
和沈默拍戏，基本都是一条过。
虽然只是一部短剧，但这顺畅得有点过分了。
众人，包括吴建国吴倩在内的工作人员，早换上了前期八十年代的衣服，坐到圆桌前。
沈默和张艺燃则是来到水槽前。
“来，肥皂！”
“谢谢！”
两人刚才都拿了蜂窝煤，现在一双手，都乌漆嘛黑的。
这种炭黑，光靠水冲洗，很难洗干净，有肥皂就不一样了，一下就搓干净了。
“第五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一下子，镜头前的几张桌子，瞬间高兴起来。
大家你一口肉，我一口饭，真把这儿当在农村吃席。
“耶！陈主任，今天大喜的日子嘛！你还是干了噻！”
穿着藏蓝中山装的副导，举起二锅头。
沈默连连摆手。
“我内个酒量不得行，喝不到好多。”
“耶，陈主任，你是不是男人哟，酒都不喝。”
旁边，场记小哥一脸不屑，看那表情，沈默就想上去给两拳。
不愧是拍短剧的剧组，举手投足间，尽得装逼真意啊！
“他是我男人，我帮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