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扩音器传来徐纪周的声音。
片场短暂安静了数秒，随后，是一片雷鸣掌声。
这场戏，两人的处理，即便是李建义等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再加上沈默前几天的事迹，瞬间光环加身。
……
废弃的厂房，李依桐被捆着，阿如那一脸怂样。
面对敢动手杀人的沈默两人，他怕了。
他饰演的李宏伟，与高启盛这些人，有根本区别。
他只是个在乡里县里横行霸道惯了，面对惊天利益，只敢耍横的村霸。
可高启盛他们不是。
他们是狼，是吃人的老虎。
从底层一步步爬起来，手里沾了血，眼里对生命少了一丝敬畏。
“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点点沙哑。
监视器后面，徐纪周拿起对讲机。
“过。”
一切如常。
在江门拍摄接近三周。
高启盛的戏份不算多，再有两三场，他这边的戏份就杀青了。
今天拍的是高启强、安欣在旧厂街偶遇的戏。
张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没有刻意做造型，最自然的状态。
他站在骑楼的阴影下，手里拿着剧本，正在默词。
这是张毅的习惯。
张颂闻从房车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不太起眼的手表。
两人对看了一眼，并没打扰对方。
因为这，剧组里甚至有人在传，两人互相之间不对付，还传的有板有眼。
说什么之前张毅是看上的高启强这个角色，最后被张颂闻截胡，所以一直不对付。
沈默在房车处理公司的事，陈琳那边发来上周的周报，数据稳中有升，市场份额从三成涨到了三成五。
最猛的当属海外短剧板块，暹罗占了先发优势，百分之四百的增长，直接占据暹罗四点二成的市场。
当然，这种趋势不可能长久，至少目前，同样涨势很猛的，就有一两家，包括猕猴桃海外版，都有小幅提升。
最亮眼的，还要属于回响音乐那边，《SEVEN》已经进入欧洲市场，好评如潮，销量一路暴涨，环球音乐就差亲自飞过来，请他喝酒了。
包括《野草》这张EP，因为是独家，直接成为汽水音乐第一张双钻认证的专辑，销售额突破2500万。
人逢喜事精神爽！
沈默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虽然一张专辑的销售还比不上《SEVEN》，但这是他们实实在在，按正常流程发行盈利得来的，而不是靠钱开路，买来的。
他把周报看完，回了几个邮件，然后从房车里出来。
骑楼街上的机位已经架好，灯光师正在调整反光板的位置。
沈默走到导演棚旁边，找了个折叠椅坐下。
“默哥。”
阿如那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今天没你的戏啊？”
阿如那讪讪一笑，他虽然长得凶，但平时很和善，甚至有些二。
沈默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我来学习学习。你不也没戏吗？”
阿如那挠了挠头，“前两天那场戏，就那个在公安局走廊里的镜头，他来回拍了十一遍。十一遍啊，到后面徐导都说可以了，他还不满意，非要再来一条。我也来学习学习。”
沈默笑了笑，“那不是挺好的吗？精益求精。”
张毅和张颂闻一样，演起戏来，容易跟自己较劲。
可这，就很容易让其他人不舒服。
阿如那算是不错的演员，对表演有追求，但很多演员并不是这样。
尤其，跟着一起动的，还有大量工作人员。
说白了，较劲容易得罪人。
阿如那叹了口气，“就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不过话说回来，他说的确实对，我那半秒确实慢了。回去我想了想，如果节奏快半秒，整个情绪递进会更好。”
场记打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狂飙》第18集第2场，第一次！”
张颂闻从骑楼的一端走进镜头，步伐不急不慢。
张毅从另一端走过来，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两人在镜头中间相遇。
张颂闻先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安警官。”
“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
张颂闻笑着，伸出手，“最近怎么样？”
张毅没有握他的手，只是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然后目光移开，落在远处斑驳的墙面上。
“挺好的。”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没有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种平，让人心里发毛。
监视器后面，徐纪周拿起对讲机，嘴张开又合上。
他想喊“过”，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张毅的表演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非常好。
那个拒绝握手的细节，是张毅自己加的，剧本里没有。
连沈默等人都有的待遇，张毅等人自然也有。
徐纪周在监视器里看到这个动作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个细节加得好。
好到让这场戏的张力直接拉满了。
但问题出在张颂闻的反应上。
剧本里，高启强被安欣拒绝握手后，应该是尴尬但不失体面的。
他已经是京海的名人了，见过大场面，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失态。
但张颂闻刚才的反应，尴尬得太明显了。
这不是张颂闻的问题。
是张毅的那个动作太突然，张颂闻没有心理准备，那个尴尬是真实的、本能的反应。
但问题是，高启强不应该有这种真实的、本能的尴尬。
他是演的。
他的一切反应，都应该是经过计算、经过伪装的。
“过。”
徐纪周最终还是喊了过。
他走到张毅和张颂闻中间，“译哥，刚才那个拒绝握手的动作，是你自己想的？”
张毅点头，“我觉得安欣不会跟他握手。这个人，身上背着太多事情了，安欣心里清楚。”
徐纪周点点头，“这个细节很好，张力一下就出来了。”
他又转向张颂闻，“颂闻，你刚才的反应有点太真实了。高启强这个人，他是演出来的，他不会让安欣看到他的尴尬。你得控制一下。”
张颂闻点头，“明白，再来一条？”
“再来一条。”
第二条。
张毅依然是那个拒绝握手的动作，张颂闻这次控制住了，被拒绝后，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好，过了。”
徐纪周满意地拍了拍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阿如那注意到一个细节。
张毅从镜头里走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对。
沈默也注意到了。
张毅在故意压张颂闻！
他没兴趣去管，也不在乎。
但他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剧组这种地方，就像一个封闭的小社会，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半天之内传遍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一早，化妆间里，几个化妆师就在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张毅老师跟张颂闻老师不对付。”
“真的假的？之前的传闻是真的？我看他们昨天还有说有笑的。”
“那都是面上的。我跟你说，昨天那场戏，张毅老师故意加了个动作，让张颂闻老师接不住，重来了一条。这不就是下马威吗？”
“不会吧？张毅老师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这个圈子里，谁说得清楚。”
沈默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让化妆师打底。
他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但没有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