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李瑞嗤了一声,“村支书都出面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白哲把矿泉水瓶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赵书记那嗓门你又不是没听见,刘老三当时脸都绿了。”
“就是。”
旁边的李昊附和。。
“再说了,咱们这是正规剧组,备案过的,他一个村里的混混能翻出什么浪来?”
王阳没再说话,但眉头还是皱着。
沈默从田埂那头走过来,方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汇报什么。
沈默听了几句,点了点头,然后朝白哲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今天收工之后,设备全部拉回村里仓库,留两个人值班。”沈默说。
白哲愣了一下,“默哥,你这是……”
沈默是以嘉宾身份参与录制,这还是头一次直接对节目组发出指令。
“正常流程。”
沈默打断他,“拍外景,设备安全是第一位的。不管在哪儿都一样。”
陈铭章在旁边听见了,也点头。
“沈总说得对,咱们设备多,镜头、监视器、收音设备,加起来大几百万的东西,小心点没坏处。”
执行导演当即去安排了。
当天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把整片麦田染成橘红色的时候,陈铭章才喊了收工。
所有人累得够呛,白哲的手掌磨出了两个水泡,王阳的腰直都直不起来,李瑞更惨,脚肿得跟馒头似的,是被人搀回车上的。
十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饭菜虽然简单,但筷子上下翻飞,吃得很是热闹。
“默哥,你说你这嘉宾,虽然来帮我们干活儿,但怎么也不好空手来吧!”
几个人眼神交流,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
沈默见状,也是无奈笑了笑。
“有话直说。”
“你看这夏天还不得热死,咱们手里的钱,都投在地里,还欠着村里钱呢!”
“对啊!晚上睡觉热死,哪有钱买空调啊!”
“行行行!我个人赞助两台空调,行了吧!”
“好!兄弟们瞧见没,这就是以后的标准了。”
蒋敦豪起哄。
白哲等人直接心领神会。
从今儿起,嘉宾,可不仅仅是免费劳动力了。
沈默坐在陈铭章旁边,两人边吃边聊第二天的拍摄计划。
赵书记也来了,端着一碗酒,跟沈默碰了一下,说了几句“今天的事不好意思”之类的话,沈默摆摆手说没事,基层工作不容易,他理解。
气氛很好。
凌晨两点四十分,村里大部分人都在睡梦中的时候,仓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值班的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在打盹,一个在刷手机,听到动静跑出去看的时候,仓库后面的铁皮围挡已经被撬开了一个大口子。
两个人打着手电筒追出去,只看到一辆没挂牌照的农用三轮车消失在村道尽头。
车斗里装着什么东西,颠簸的时候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等他们回到仓库一检查,脸色全变了。
第270章 哪哪都有你?
三台摄像机的镜头被砸了。
不是摔的,是拿钝器一个一个敲碎的,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监视器的屏幕被什么东西捅了个对穿,收音设备的话筒线全被剪断了,剪口整齐,是一把好钳子干的。
更离谱的在后面。
第二天天刚亮,场务组的人去麦田布置拍摄现场,走到地头就傻眼了。
昨天还好好的麦田,一夜之间被倾倒了大量建筑垃圾。
碎砖头、水泥块、废钢筋,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工地拉来的渣土,堆成了一个小山包,正好压在拍摄区域的正中央。昨天刚割出来的那几垄麦茬,全被埋在了下面。
陈铭章赶到现场的时候,站在田埂上,足足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清点损失。”他只说了四个字。
损失很快就统计出来了。
被砸坏的摄像设备折合市价超过六十万,加上被垃圾覆盖的麦田需要重新清理、补种,误工费、场地修复费,杂七杂八算下来,直接经济损失逼近一百万。
赵书记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在垃圾堆旁边转了好几圈,蹲下去翻了翻那些碎砖块,又站起来看了看远处,一句话没说,骑上摩托车就走了。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
“刘老三不在家。他老婆说他昨天下午就出门了,一直没回来。”
陈铭章问,“报警了吗?”
“报了。”
赵书记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派出所的同志来了,也取了证。但是那条村道没有监控,农用三轮车在镇上到处都是,找不到目击证人。那些建筑垃圾我看了,是镇上工地用的那种,但镇上工地有三四个,没法查。”
“那就这么算了?”执行导演急了。
“不是算了,是没有证据。”
赵书记把烟头掐灭,语气里透着无奈和心酸。
他是本村人,这些年为了村子兢兢业业,好不容易从县里求来这项目,挖祖坟的竟然特么是自己人。
换个钻牛角尖的,能祸祸把自己气死。
“刘老三在这一带混了十几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他敢做,就一定把尾巴藏干净了。派出所那边说,没有直接证据,最多传唤问话,问完就得放人。”
第二天夜里,虽然没有设备再被破坏,但节目组停在村口的发电车被人放了气。
四个轮胎全部瘪掉,气门芯被拔走,扔在了旁边的水沟里。
发电车动不了,当天的拍摄进度直接拖慢了两个小时。
第三天晚上,村里突然开始有人放鞭炮。
不是过年过节的那种喜庆鞭炮,而是专门挑凌晨两三点钟放,每次放个三五分钟就停,等节目组的人刚睡着,又响起来。
连着放了三轮,整个节目组的人眼睛都熬红了。
“这么搞下去不是办法。”
陈铭章在临时会议室里坐下来,揉着太阳穴,“四天了,咱们的拍摄进度拖了整整两天。猕猴桃那边已经在催样片了,逗音的宣发排期也定好了,再这么拖下去,整个项目都得受影响。”
方敏在旁边补充:“舆论那边也不太好看。有人在本地贴吧发帖,说咱们节目组在村里耍大牌、扰民。虽然还没有大面积传播,但已经有自媒体开始搬运了。”
当地巡捕已经派人过来。
不过那群人也很鬼,看见巡捕,直接就不出来了。
刘老三等人甚至堂而皇之的回村。
表情说不出的嚣张。
赵书记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陈导,我跟你说实话。刘老三这个人,在本地盘根错节十几年,不是抓不住他,是抓了他之后怎么办。他手下那十几号人,个个都是本乡本土的,今天抓一个刘老三,明天能冒出十个来。村里人怕他,镇上有些人也跟他有往来。我一个小小村支书,能压他一次两次,压不了十次八次。”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特么没证据啊!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不好了!”
执行导演跑进来,神色慌张。
“白哲他们把刘老三打了!”
“不对,是刘老三耍无赖碰瓷儿!”
“陈导,沈总,你们去看看吧!”
众人跟着来到拍摄地外面的小路。
刘老三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痛苦至极,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挣扎着抬起头,扯着嗓子喊起来:“打人了!节目组打人了!明星打老百姓了!”
这一嗓子像是一颗信号弹。
村道那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七八个人,举着手机就冲了过来。
镜头对准了白哲三人,对准了躺在地上的刘老三,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别拍了!”王阳伸手去挡镜头。
这个动作被拍得清清楚楚。
伸手、挡镜头、表情凶狠。
在任何一个短视频平台上,这都足够剪成一条“明星耍大牌动手打人”的爆款素材。
白哲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一把拽住王阳的胳膊,把王阳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对着那些手机镜头说了一句话:“我们没有打,他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摔倒的。”
没有人听他说话。
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只是不停地拍,不停地问,“你们为什么打人?”
“你们节目组欺负本地农民是不是?”
“明星了不起啊?”
刘老三还在地上躺着,捂着胸口,嘴里哼哼唧唧。
他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出来了,扑在刘老三身上嚎啕大哭,边哭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