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很随意地站着。
阿坤先动了。
他的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沈默,右肘高高扬起,朝着沈默的太阳穴狠狠砸下来。
泰拳的飞膝接肘,狠辣凌厉。
这一肘如果打实了,普通人当场就能被砸晕。
沈默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左臂架在身前,硬生生接住了阿坤的肘击。
砰的一声闷响,肌肉撞在一起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没有想象中的压倒式进攻,阿坤只感觉一股巨力,死死的钳住他。
阿坤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肘像是砸在了一堵墙上,对方的左臂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默的右拳已经砸了过来。
不是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拳。
快,准,狠。
阿坤下意识偏头躲开,拳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火辣辣地疼。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沈默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只铁钳般的手,五根手指像钢箍一样死死箍住他的腕骨。
阿坤试图挣脱,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腕骨在嘎吱作响,像要被捏碎了一样。
沈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猛地一拉,将阿坤整个人拽向自己,同时右膝抬起,狠狠地撞在阿坤的腹部。
阿坤闷哼一声,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咬着牙,一拳砸向沈默的肋骨。
沈默没有躲。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侧腰上,但他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打的不是他的身体。
阿坤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打了二十年拳,从泰国的地下拳场打到澳城的私人保镖圈,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像是打在一块铁上。
可无论从体格还是体魄上,都丝毫看不出啊!
他知道对方的身材很好,八块腹肌不用脱衣服,他都能看出来。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有真东西。
沈默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阿坤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右手捂着腹部,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腕已经肿了,五道乌青的指印清晰可见。
靶场安静得能听到风从高墙外吹过的声音。
阿坤抬起头,看着沈默,眼里的傲慢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丝不甘。
沈默站在那里,呼吸平稳,表情平静,像是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看了阿坤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尹国驹面前。
“尹先生手下人才济济啊!这位兄弟体魄不错。”
阿坤闻言,脸刷的一下红了。
若是旁人说,他只会觉得是羞辱。
可此刻的沈默说出来,他知道,对方是真觉得他不错。
以沈默刚才那一手,别说两三招,发起狠来,他感觉一招就能弄死他。
尹国驹年轻时也是一路厮杀走过来的,自然能看懂刚才那一幕其中的凶险。
正因如此,此刻他的后背已经是冷汗淋漓。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沈默敢单刀赴会,丝毫不担心他撕破脸对其下手。
之前他只认为对方在内地,有官府的关系,有恃无恐。
当时心里还暗讽。
别说是什么蜀州地方的关系,就算是京城的关系,他尹国驹也丝毫不怵。
可现在,他清楚了……
对方哪里是单刀赴鸿门,分明是狼入羊群。
想到刚才对方和自己的距离,以及是不是眼中流露出的似笑非笑,若不是几十年的城府,他现在估计连站都站不稳。
别以为枭雄就有什么不同,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有本能反应。
尹国驹站在那里,看着沈默,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沈先生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他伸出手,和沈默握了一下,“这次是怀梁不懂事,我替他向你赔罪。”
沈默看了他一眼,知道对方已经反应出味儿来,随即笑着握手。
“尹先生言重了!年轻人之间有些摩擦,很正常。”
“你能这么想,很好。”
尹国驹松开手,“怀梁那边,我会好好管教。您剧组在大马的设备,三天之内全部归还。至于内地的审查……”
他顿了一下,“我会让人去打招呼。”
沈默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心照不宣。
“沈先生,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尹国驹重新坐下,给沈默倒了一杯茶,“不是交换,是合作。”
“尹先生请说。”
“你在东南亚的短剧业务,我听说了。西那瓦家族的渠道确实强,但东南亚比较难搞不是只有暹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马、印尼、菲律宾、高棉,这些地方,我尹某人的渠道虽说不如西那瓦家族,但也有自己的覆盖区域。”
沈默看着他,“尹先生想怎么合作?”
“你出内容,我出渠道。大马、高棉这些市场,我帮你铺。”
尹国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条件呢?”
“海外发行利润的六成。”
虽然心里怕的要命,但现在是谈生意,又不拼生死。
商人的本性,瞬间战胜恐惧。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太多了!”
尹国驹顿了顿,心里迅速核算,最终再次开口。
“五成半……”
刚说完,沈默开口了。
“四成。”
沈默放下茶杯,“这是底线。”
尹国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沈先生,你做生意的能力,不亚于你的拳脚功夫啊!”
“尹先生过奖。”
“四成就四成。”
尹国驹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人的手再次握在一起。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重。
“沈先生,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尹先生请说。”
“怀梁那个孩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尹国驹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是他不对。但作为父亲,我还是想请你放他一马。”
明白了沈默的底牌,他自然不再端着。
万一这位小爷一个心情不好,真把他儿子沉江了,他就算最后报仇了,人也不会回来。
唉!
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沈默笑了笑,“尹先生,令郎在船上住了一晚,除了有点晕船,什么都没少。”
“那我就多谢沈先生给老头子我这个面子了。”
沈默点头。
茶凉了。
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狄超等人因为被他提前告知,所以一直等在门口。
方敏开车来接他。
一路上,沈默没怎么说话。
临到酒店,沈默才缓缓开口。
“告诉陈琳,所有项目正常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