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俱乐部,再次响起七嘴八舌的争论。
无声无息间。
刘小莉的难言之隐,烟消云散。
她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北方小年了。
彼时,李青正在办公室里写剧本,电话响起,他随手接起。
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
“......谢谢...”
李青放下笔,露出笑意:“怎么说的?”
刘小莉勾起嘴角:“跟我道了个歉,老死不相往来了,茜茜没干爹了,你.....”
“我什么我,我不已经是半个爹了吗?”
李青的调侃,让刘小莉轻松了一口气:“我之前没跟你说,就是怕你误会,我跟他是世交,怕你心有芥蒂。”
“不过你放心,我从来没答应他什么,一直都保持距离的。”
李青转着笔头,一语双关道:“我当然相信你,不然你以为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
刘小莉气恼道:“我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李青放声大笑。
两人又说了一会私密话之后。
刘小莉突然道:“舞蹈我真的不打算跳了,有没有这档子事我也不跳了。”
“你帮我安排个工作吧,我不想每天在家当望夫石。”
李青咂了咂嘴,深感为难。
按理说,现在公司最缺的是经纪人,范兵兵、段毅宏几乎完全是被放养状态,急需专业规划。
尤其是公司没戏的时候,接洽外面的戏,就显得尤为重要。
但他又怕刘艺菲长大之后,刘小莉私心作祟,时间分配不均。
这不是信任问题,是人性。
李青思索片刻,有了主意:“小莉姐,制片人你考不考虑?”
刘小莉显然没想过这个方向,她迟疑道:“我之前没接触过,能行吗?”
“没接触过就学!”
李青语气笃定,带着鼓励:“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韩三坪上任中影,他自己那摊子事都忙不过来,以后给李青当制片人的机会屈指可数。
这样一来,就需要一个极其信任的人充当替补。
但制片人的权利实在是太大了。
对接场地、账务预算、进度协调,后期监督,发行商洽谈等等。
而刘小莉现在几乎是半捆绑在他身上,只要掌握着刘艺菲的未来,这段关系就不可能出现变动。
也不需要担心她偏心。
因为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李青这里。
刘小莉还在迟疑,李青已经帮她敲板了。
“就这么定了!开年我们公司,有个小成本电影立项,你先去练练手...”
“等我的剧组成立了,让韩叔带带你,大小剧组流程走一遍,自然而然就会了。”
他安排的条理清晰,刘小莉也习惯了他的强势。
“好!听你的!”
挂掉电话。
李青趴在桌子上,接着写剧本。
宁皓的剧本他已经写完了,现在写的是他自己的剧本,历史片可能要暂时搁置了。
他需要一部新类型,换换脑子。
第157章 这个瘪犊子玩意儿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一晃眼,就到了除夕。
紫荆花园别墅区。
这是李青一家,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环境幽静,园林精致。
但!
冷清!
太冷清了!
物业只在主干道和门口挂了些灯笼。
没有家家户户在贴春联、放鞭炮,也没有孩童间的嬉笑怒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却空旷寂静的草坪。
寂寥感油然而生。
李青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抱着大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电话那头的高媛媛聊天。
“真的不能过来吗?就一起吃顿年夜饭...”
高媛媛的声音,带着撒娇与期盼。
“再说再说!”
李青随口敷衍了一句,手指揉捏着大白的下巴,小狗舒服的直哼唧。
恰在这时。
李为民从开放式厨房出来,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鲤鱼,大声招呼道:“开饭了!儿子!把电视打开,春晚马上开始了!”
李青如蒙大赦,迫不及待道:“老爷子催了,挂了!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晚宴极其丰盛,一家人坐在餐桌前,边聊天边看电视。
电视里。
兔子吉祥物的图案一闪而过,周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李为民夹了一筷子鱼,感叹道:“这主持人看着好看,盘靓条顺,儿子,你要是能领一个这样的回来,爸就真放心了。”
李青差点被噎到,无奈道:“爸,你这标准是不是太高了。”
其实他也觉得周韬挺有韵味,尤其是过几年成熟点,但他实在忙不过来了。
就现在这几个,挺好。
春晚节目一个接一个的过。
当黄宏在小品里,挺着肚子,以“模范”姿态喊出那句“我不下岗谁下岗”时,李为民差点把电视砸了。
“这个瘪犊子玩意!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为民怒气冲冲,作为前国营厂职工,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下岗潮的阵痛与无奈。
这句用来“歌颂奉献”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无比刺耳,与“何不食肉糜”有异曲同工的荒谬。
李青给他倒了杯酒,笑道:“爸,消消气,你信不信,就这一句话,他得被老百姓骂很多年?”
“他那是活该!谁让他演这个!”
王舒琳竖起眉头,跟着鄙夷。
就连大白都对着电视“汪汪汪”的叫。
这股沉闷,一直到赵苯山出现,才有所好转。
他带来的小品是《昨天今天明天》。
其生动的表演和经典的台词,让李为民看的捧腹大笑:
“这个好,这个好!我就喜欢他演的小品,实在,逗乐。”
王舒琳则戳了戳李青,忽然感慨道:“儿子,你还得努力啊,哪天要是上个春晚,我肯定把亲戚朋友都喊过来,一块过来看,多有面儿啊。”
李青正啃鸡腿呢,闻言哭笑不得道:“妈,你这愿望八成实现不了了,今年春晚就发过邀请,让我婉拒了。”
“啥?”
李为民不笑了,扭过头一脸的匪夷所思:“真的假的?为啥拒了?多好的露脸机会。”
李青耸了耸肩:“我去干嘛?唱歌?掉价!小品?更掉价!”
“我是个导演!总不能去抢人家总导演的活吧?”
李为民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还真别说,如果你当了春晚总导演,一定要让赵苯山多演几个,一个不够看呐!”
“去去去!大过年的,净想美事!”
王舒琳拿饺子堵住他的嘴。
后面的节目,李青没怎么细看,因为从这时候开始,他的手机变成了烙铁,握不住了。
第一个是姜汶,嗓门洪亮,背景音嘈杂,显然是某个聚会上喝高了。
满嘴跑火车的祝贺新年,约着过两个月去西方再战。
从这开始,导火索就被点燃了,接二连三的电话,狂轰滥炸,连绵不绝。
内地合作过的演员、公司里签约的导演、港岛的张国容等人、日本松竹的大谷健一、韩国的发行公司代表、东南亚的片商。
道贺的、叙旧的、谈合作的、认识的、不认识的......
仿佛大半个亚洲的电影圈,都在这个夜晚想起了他,电话一直折腾到没电,世界才清静下来。
李青长舒了一口气,走到窗边,窗外依然静谧,但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绽开,消失。
更远的地方,传来隐约的,沉闷鞭炮声。
“1998年....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飞快消逝在空旷的房间里。
这一年,是他重生过来的第二年,蝴蝶的翅膀已经掀起了狂风,许多事的轨迹已然不同。
而他手里握着的东西,远比前世这个年纪时,沉了上百倍。
大年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