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组做着最后的布置,组长林国勤带着队员,细细检查内部爆破点和烟效装置。
人命关天,可不敢轻慢。
接着又反复确认,章金涞身上的保护措施,给他喷上更多的灰粉。
“金涞,最后关头了!”
李青走过来,叮嘱道:“破石而出,你千万别跟电视剧似的蹦出来!”
“积蓄了千万年的力量,第一次释放,你的眼睛一定要先于身体看见光亮,你跟我说说,第一眼是什么感觉?”
章金涞想了想,迟疑道:“很大,很多....颜色?”
李青点了点头,补充道:“对,然后才是身体的本能,伸展,呼吸,站立。”
“忘记你设计好的猴形,你现在不是猴子,而是一个刚刚拥有形体的生命。”
他拍了拍岩石外壁:“准备吧。”
“C镜,实拍,开始!!”
数台摄像机,同步从不同的角度对准岩石,收音师站在预定角度收声。
“噗通!”
一声宛如心脏跳动的闷声传来。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岩石裂缝的光芒剧烈闪烁,直到“咔嚓”一声。
“砰!!”
“轰!!”
小型爆炸点,依次从内部炸开,岩石表面出现裂纹,碎石和烟雾喷射而出。
刹那间。
“哗!!”
一个蜷缩的影子,随着最大的一股烟尘,猛地从岩石核心弹射出来!
李青目光紧紧盯着摄像机,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大腿。
画面中。
章金涞在空中短暂,完全放松的舒展开来。
没有任何的武术戏曲动作,就像一个婴儿,刚刚脱离母亲瞬间,挣脱束缚的本能舒展。
他的脸上还带着石粉,但那双眼睛,陡然睁大。
黄楚架机给了近距离特写。
章金涞眼中先是闪过懵懂,空洞....
紧接着!
无量的光线色彩,悬崖形状,海边的天际线,轰然涌入这双眼睛。
他的眼神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只有本能的震撼!
极致的震撼!
以及一丝.....属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在“接收”这个世界!
第199章 他就差一座金棕榈了
章金涞落地,四肢着地。
以一种试图寻找平衡的不稳姿态抬起头,看向高远的天空。
他没有尖啸,而是长长吸了一口气,仿佛第一次学会呼吸。
“咔!”
李青拿起对讲机:“这条过了!”
片场响起一片松快的呼气声。
章金涞被人从垫子上扶起来,李青拍了拍他满是石粉的肩膀:“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明天拍你学走路,学攀爬,记住,别学猴!”
“学在这个世界的生存!”
章金莱咧了咧嘴,用力点了点头。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进度自此一日千里。
与此同时。
东京,酒店房间。
“咔哒”
陈红轻手轻脚反锁房门,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背靠房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看向室内。
窗帘紧闭,只有床头的一盏微黄色的灯,在微微发亮。
陈恺歌躺在床上,似在酣睡。
“回来了!”
陈恺歌冷不丁开口。
陈红身体下意识一颤,随即嗔怪道:“你吓我一跳,没睡觉还拉着窗帘!黑乎乎的。”
陈恺歌冷哼道:“阳光刺眼!”
陈红放下行李箱,随手将帽子挂在衣架上,走到床边坐下,侧身柔声道:“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似的,沟通不顺畅吗?”
陈恺歌睁开眼,眼底是疲惫和恼怒的无力感:“别提了,打听了一圈,今年风向不对!”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主席是大卫柯南伯格,是个风格前卫,喜欢冷峻现实主义题材的导演,口味偏好于挖掘边缘和痛苦。”
陈红心跟着一沉,没接话,安静的听着。
“我们呢?”
陈恺歌摇了摇头:“《荆轲刺秦王》,宏大叙事,历史重构,人性挣扎,放在往年,或许还能博个新奇,可今年....”
“以《罗塞塔》《关于母亲的一切》为首的聚焦女性弱势题材的电影,就有好几部。”
“今年竞争压力就太大了,这与电影本身的质量无关....”
他捏了捏眉头:“我们吃了题材的亏,情况恐怕不妙啊......”
陈红坐在床边,轻声安慰道:“戛纳又不是主席一个人说了算,九个评委呢,”
“乔治米勒跟你的关系不就挺好嘛,还有霍利,她也很欣赏你的作品。”
“只要能争取到3票,凭你手中金榈棕的履历,未必不能再下一城,机会还是有的。”
陈恺歌烦躁挥了挥手:“你不懂,如果是往年倒也罢了,今年中国这边,除了我,还有张艺谋呢!”
陈红轻声道:“《一个都不能少》?”
“对!”
陈恺歌像是找到了压力来源,语气快了起来:“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
“农村、教育、孩子,质朴的像是黄土高原上的风,正对柯南伯格这些欧洲评委的口味!”
“他缺什么?他就缺一座戛纳,只要这次.....”
陈恺歌陡然停住,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陈红沉默了,是的,不同于陈恺歌孤伶伶的一座戛纳金棕榈。
在文艺片的殿堂里,张艺谋的成就清单,要更长,更扎实。
国际公认的三大电影节。
张艺谋早在1988年,就已经凭借《红高粱》斩获了柏林金熊奖。
其后又在1992年,凭借《秋菊打官司》再斩威尼斯金狮。
次一级的评审团大奖,最佳女主角等,就更多了。
也就是说,一座金棕榈,对陈恺歌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对张艺谋而言,则是完成那顶,独一无二“大满贯”的王冠中,最后一块拼图。
届时,他将是亚洲第一个,集齐三大重磅大奖的导演!
在文艺片这个领域,彻底封神!
商业上还有待证明,但将陈恺歌踩在脚下,将再无疑问!
那个时候。
说不定会出现“商业李青,文艺张艺谋”两架马车并驾齐驱的场景。
陈恺歌将彻底掉出,人们反复念叨的“第一梯队”。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也是他心情无比沉闷的原因。
说白了,《荆轲刺秦王》可以不拿奖,但《一个都不能少》也不能拿。
这是他能接受的最低底线。
房间顿时寂静下来。
陈红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犹豫再三,轻声道:“要不...我们......”
“绝对不行!!”
陈恺歌直接打断她,眼神如刀子般锋利。
那是骄傲被冒犯的愤怒,作为枕边人,他太了解陈红话中藏着什么了。
“这种念头你想都不要想!”
陈恺歌坐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
“艺谋和我有着同窗之谊,一起拍过照,一起挨过饿,一路看着中国电影从洼地里走出来!”
“我们都是中国导演,在对外文化宣传,和推动中国电影走向世界方面,有着共同的理想信念!”
他的脸色复杂,长叹了一口气:“若是时运如此,败不在我,若用下三滥的手段影响他的评审....”
“既伤人,也伤己,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陈红笑了,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